第2章 渊源
日子又过了一周。乔绍廷和萧臻一起工作,感觉到她微妙的变化。比如一起吃饭时好几次处理其他消息。他正想找机会了解,没想到她先主动提起。
“以男人的角度问你一个问题哦,一个一直很有边界感的人联系我的频率突然增加,还不全是谈正事,可能是什么意思呢?”
“我认识吗?”他问。
“嗯……不姓薛,不姓章。”
乔绍廷心领神会,“可能觉得你很异质,喜欢和你接触,想关系更紧密?”
“你这也太隐晦了。”
“那确实没你直白。你就差把名字告诉我了。”
“不像啊,感觉他挺禁欲系的。”她疑惑。
“我的衷告,最好多加小心。”
“感觉没有你不小心的人。”
乔绍廷知道她虽然怼他,但一定会听进去。索性不再操心,继续查阅案件材料。萧臻也继续和他一起研究。
——
“明天我很想邀请萧律师来家里做客,探讨一些问题。”
“换个地方不方便吗?”
“我很少带人来私人领域。在放松的地方可以更加畅所欲言。当然,还是要尊重你的想法。”
看着对话框的消息,萧臻陷入迟疑。他上次在她肩上的动作以及直觉都告诉她韩彬很诡异。但她想一探究竟,于是答应赴约。
韩彬的住处奢华但寒冷。她忍耐着局促,简单观察环境,隐约看见旁边桌上一份有她名字的文件。
“萧律师百忙之中过来,我荣幸之至。”
“这太不像大佬对新人说的话了。不敢当。”
“你不一样。你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让习惯离群索居的人也不禁渴望靠近,与你的世界产生连接。”
萧臻有些尴尬,“文化人说话就是……让人如沐春风啊。”
“喝些什么?”韩彬问。
“有现磨的咖啡吗?虽然您开的是咖啡店,但我好像每次都是喝的酒。”
“有的。而且比店里的质感更好。那稍等一下。”
“谢谢,麻烦啦。”
萧臻看韩彬走远,用袖套包住手,简单调整了文件的角度,来不及细看内容,用手机拍照后恢复了原样。
她坐回原处,调回袖套,确认没留下指纹才真正放心,装作风平浪静。她故意选了耗时久一点的咖啡,幸而没有被发现。片刻过后韩彬端来两杯咖啡,她以还烫为由先搁下了。
“韩律师最近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当然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感觉最近您和我的联系频繁得不像平时了。”
“我倒是想以这个频率作为平时的参考。”
“……”
萧臻不明所以。她不知道韩彬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别有深意。只觉得他的说话方式比以前更不像正常人。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很羡慕乔律师能每天和你并肩同行。我从没有过羡慕这种情绪,费解如何处理。于是如你所见,可能对你的打扰变多了,真是抱歉。”
“以您的家境没羡慕过别人很正常。乔律师只是还没恢复执业,暂时和我捆绑着。他很辛苦,案子的钱还得和我分,您没羡慕他的必要。”
“萧律师,你真不明白我的言下之意?”
“难道不是想高强度上班吗?是我理解错了?”
话虽如此,两人眼神的对视让彼此都心照不宣。聪明人的话点到为止,成年人的体面互相成全。萧臻在韩彬家如坐针毡,很快就找理由离开了。
“韩律师,我突然想起还有事,真不好意思,先失陪了。”
“你的事更重要。我也就不虚留了。回见。”
送完萧臻,韩彬回到房间,丝毫没受到影响。她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内。包括她动过文件。他站在窗边看着她在楼下的背影,期待一场拉开帷幕的戏剧。
——
室外的阳光让萧臻感到温暖安全。她打车回家,在车上翻看手机相册。文件的内容让她大惊失色。
一份亲子鉴定。韩松阁、萧臻,99.99%.
萧臻强作镇定,分析了报告的真实性和自己身世的可能性。养父母近年接连去世,她只能先找到萧闯,企图得到一些真相。
“发生什么事了,一反常态勒令我过来。”萧闯问道。
“你对我的身世知道多少?爸妈当初收养我的时候。”
萧闯十分错愕,“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是韩松阁的女儿吗?”
“你……”他的惊讶难以掩饰,但还试图稳住萧臻,“你自己听听这吓不吓人。怎么想的,问这个。”
萧臻不肯罢休,“我已经知道很多了。我说的是对的吗……哥?”
萧闯无奈叹息,明白不能隐瞒下去了。
萧臻的生母是韩松阁的学生。当年韩在业内炙手可热,曾以学业要挟许多女学生和他发生不正当关系。多数学生为了前途被迫隐忍,少数反抗者受年代科技局限导致证据不足,后被打压失声。萧臻的母亲因为这件事的打击精神失常,发现怀孕时引产已经有生命危险,只好先生下孩子。产后她加重了抑郁,抱着婴儿跳楼轻生。当时出警的是萧父,因为没能挽救她很是自责。却发现女婴居然还在动,在母亲怀里不哭不闹。萧父决定收养她。
这件事鲜为人知,甚至韩松阁本人都不了解。家里人不想萧臻的成长受到影响,就从未告诉她真相。
“你长大后一直没放弃对身世的怀疑,但哥不想你知道后陷入纠结。你有无痛症,被全家小心呵护着长大,长到这么开朗、优秀,并不容易。有时候我知道自己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所以你不愿意叫我哥。现在你也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能原谅我吗?”
萧闯诚恳地对她讲。几年来兄妹关系十分微妙,今天终于能开诚布公。长兄如父,他的用心良苦萧臻终于了然在心。
“谢谢你,哥。我都知道了。”
“一时全都告诉你,可能有点难以承受。但哥还是希望你快乐地生活,哥还等着看你成为大律师呢。”
“放心吧,我好着呢。”
萧臻挤出笑容,宽慰萧闯。知道他很忙,就让他先离开了。
公园的凉亭下,晚风萧瑟。萧臻想尽力梳理得到的信息,却好像怎么都不能聚精会神。
当年的罪恶真的只能石沉大海吗?韩彬又意欲何为?这些问题她也无力深入思考。只知道身体越来越轻,目眩神昏,直到失去意识。
自从身负重任来到乔绍廷身边,萧臻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段时间精神高度紧张、积劳成疾,加上刚接收了如此震撼的信息,她终究体力不支倒下了。
——
“醒了?”
睁眼之际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乔绍廷。萧臻一脸茫然。
“你可吓死人了。两个小姑娘发现你晕在外边,叫救护车送来医院的。”
“你一个人在这吗?”萧臻看出乔绍廷状态疲惫。
“当时给你打电话,是医院的人接的。我就赶紧过来了。”
“谢谢啊。”
萧臻看出乔绍廷对她的客气有点不满,又补上一句,
“全职助手真不赖。”
“自己都进医院了还乐呢。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又受了刺激,导致休克。你这多吓人呢。”
“最近确实有点累。”
“昏过去半天了,起来补充点体力吧。我给你带了汤,还有你爱吃的肉饼。”
乔绍廷扶萧臻起身,照顾她吃饭。重拾了些精力,萧臻又想到自己晕倒前得知的一切。原来自己的身世这么复杂,当年的真相如此黑暗。辗转思量,眼底渐渐泛起泪光。
“怎么了?感动的吗?”
乔绍廷看她泛泪不禁问道。萧臻听见后缓过神。
“是啊,您真是太暖了。感动津港十大人物。”
她继续吃着饼,一切看似并无异常。但乔绍廷没见过她这般模样,不由得心生诧异。他想,生病的人确实容易情绪低落,更何况是个出社会没几年的小姑娘,这个时候难免感到无助和孤独。
“安心吧,我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的。反正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当律师,听说男护工挺有前景的,我就在你这先试试,万一也能拿全国十佳呢。”
“那等出院我得给您定面锦旗。”
乔绍廷的安慰让萧臻的心情轻松了一些。她看着他忙前忙后,内心的感动不言而喻。不止一人挑拨过他们的关系,但他们都义无反顾地相信彼此。只是这次,她并没有把事情都和他讲。
——
萧臻很快就出院了。让人意外的是,热爱工作的她第二天向德智提出了辞职。手里暂时没有案子,她便走得很迅速。乔绍廷本来只把她的细微反常当作生病的反应,此番过后,他确定了萧臻的不对劲。
萧臻确实自有主张。她知道了真相,就不愿置身事外。她想揭开尘封的故事。但韩松阁是何许人,韩彬又多有城府,她不耗费大量的专注力是不行的。而且离开德智,就算失败被针对,也不会殃及他人。
她搬到了一个四通八达的小区独居。这样就不需要乔绍廷经常开车接送。
一切安排就绪,萧臻站在窗前,若有所思。前路吉凶未卜,但她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