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绝望,希望
凌天的脚步声渐远,隔间内只剩煤油灯的昏光跳动。李默与王恒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林怡的事蹊跷,西域黑衣人从未轻易踏足东陆腹地,不能拖。”李默压低声音,语气果决,“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现在就去林家问问清楚。”
王恒点头附和:“也好,趁今晚清静,人少眼杂,不会惊动村民。咱们就以慰问村民的名义去,先探探情况。”
两人轻手轻脚走出隔间,跟守灵的队员交代了两句,便借着夜幕的掩护,朝着林萧家的方向走去。村落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几户人家的窗缝漏出微弱的光,脚下的青石板路凹凸不平,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林萧家的木屋前。那是一间极为简陋的矮房,屋顶的瓦片有些破损,墙角爬着青苔,房门竟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李默抬手轻轻推了推,木门“吱呀”一声发出干涩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对视一眼,放缓脚步走了进去。屋内的光线比屋外好不了多少,只有一盏放在桌角的油灯,灯芯挑得很细,昏黄的光只能照亮屋子的一角,余下的地方都浸在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潮湿的霉味、陈旧的木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略刺鼻的草药味,混杂在一起,透着几分清苦。
屋子陈设简单到极致:靠门的地方摆着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桌面泛着陈旧的黄,上面放着一个豁口的陶罐和几包拆开的草药;桌旁立着两把同样泛黄的木凳,凳腿上还缠着加固的麻绳;屋子最里面是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床边拉着一道褪色的粗布帘,应该是隔开的内屋,布帘边角已经磨破,随风微微晃动;四周的墙壁黑乎乎的,摸上去黏腻潮湿,还沾着些许泥土印记。
就在这时,床榻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李默与王恒循声望去,只见林萧正半蹲在床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瓷药瓶,小心翼翼地给坐在床沿的林怡擦拭手臂。林怡的衣袖被卷到肘部,小臂纤细瘦弱,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苍白,上面几道浅浅的旧痕格外显眼。
“轻点……哥,有点疼。”林怡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怯懦,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
“忍忍,擦了药就好了,不然伤口该发炎了。”林萧的声音温柔,动作放得更轻,另一只手还轻轻拍着妹妹的手背安抚着,丝毫没有察觉门口的两人。
李默轻咳一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林萧,打扰了。”
林萧猛地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连忙放下药瓶,站起身拘谨地行礼:“李团长、王团长?您们怎么来了?”他下意识地拉了拉林怡的衣袖,将她的手臂遮住,脸上带着几分防备。
林怡也吓得往林萧身后缩了缩,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李默与王恒,身体微微发抖,身上那股微弱的滞涩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愈发明显。
王恒上前一步,尽量让语气温和些,打消对方的顾虑:“我们刚安顿好营地的事,过来看看村民们的情况,听说你和妹妹都平安回来,就过来探望一下。”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的草药和床沿的药瓶,“林怡姑娘还在养伤?”
林萧点点头,扶着林怡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嗯,之前撤离时蹭到了,不严重。多谢团长关心。”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两位团长深夜到访,绝非只是单纯的探望。
李默的目光落在潮湿的墙壁和简陋的陈设上,眉头微蹙,随即看向林萧,语气诚恳:“不用客气,守护村民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我们过来,还有件事想问问你——关于林怡姑娘三年前被黑衣人打伤的事,你能和我们说说具体情况吗?”
听到“黑衣人”三个字,林萧的脸色瞬间变了,林怡更是紧紧抓住了哥哥的衣角,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里满是恐惧。屋内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三人各异的神色。
王恒见林萧脸色发白,语气愈发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郑重:“林萧,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林怡身上的气息,还有她的旧伤,和总团典籍里记载的、被西域黑衣人所伤的症状一模一样。那些人极少踏足东陆,我们必须弄清楚情况。”
李默也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林怡被衣袖遮住的小臂上:“我们只是确认一下伤口,不会伤害她。这件事或许不只是林怡一个人的安危,还可能关乎青石镇的平静。”
林萧咬了咬唇,看着身后瑟瑟发抖却强忍着没哭的妹妹,又看了看两位团长肃穆的神情,终究松了口。他轻轻拍了拍林怡的后背,低声安慰:“别怕,团长们只是看看伤口,没事的。”
得到哥哥的许可,林怡才微微放松了些,却依旧紧紧攥着林萧的衣角,指尖泛白。李默缓步走到床沿,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小臂衣袖——那几道浅淡的旧痕旁,果然萦绕着极淡的滞涩气息,与典籍记载的痕迹分毫不差。王恒则绕到侧面,示意林萧帮忙稍扶一下林怡,轻轻撩开她后背的衣襟。
当看到林怡洁白却瘦弱的后背上那道深色掌印时,李默与王恒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眼神瞬间凝重到了极点。那掌印并非新鲜伤口,却依旧泛着暗沉的青黑色,边缘模糊,隐隐有细微的黑气萦绕,即便过了三年,那股滞涩的气息仍未消散,像是深深嵌进了骨血里。
“果然是他们的手法。”李默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问道:“团长,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头?三年前在家里伤了小怡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我们也一直没弄明白他们的目的。”
王恒缓缓放下林怡的衣襟,动作轻柔,语气却格外严肃:“那些神秘黑衣人,来自西域的暗黑城。”他刻意简略,不多加赘述,“暗黑城以黑色气息为核心,没人知道那黑气究竟是什么,只清楚它带着毁灭、腐蚀与残暴的黑暗属性。西域不少地方常年被这黑雾笼罩,早已荒无人烟。”
“暗黑城?”林萧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里满是茫然与震惊,他从未听过这个地方,“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跑到家里来伤小怡?我们就是普通村民,从没和西域的人有过牵扯。”
李默看着兄妹俩苍白的神色,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你们的父母呢?当时没在家吗?”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林萧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衣襟上。一旁的林怡更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哥哥怀里,肩膀剧烈颤抖。
悲伤像潮水般淹没了狭小的木屋,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兄妹俩痛苦的模样。林萧紧紧抱着妹妹,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说道:“三年前……那天傍晚,那几名黑衣人突然踹开大门闯进来,二话没说就动手……我爹娘为了护着我和小怡,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悲痛与无力,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们杀了爹娘后,又伤了小怡,之后就凭空消失了。赵团长带人搜了好几天,连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三年,我和小怡就靠着村里的接济和我打零工过活……”
林怡埋在哥哥怀里,哭得抽噎不止,嘴里含糊地喊着“爹娘”,每一声都透着撕心裂肺的痛。那是积压了三年的悲伤,此刻终于借着这句话彻底爆发出来。
李默与王恒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愧疚与凝重。他们没想到会牵扯出这样的悲剧,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王恒叹了口气,递过一块干净的粗布巾:“抱歉,提起了你们的伤心事。这笔账,是暗黑城的人欠下的,我们战团绝不会就此罢休。”
李默也沉声道:“你们放心,我们会立刻加急传信给总团,务必查清三年前那伙黑衣人的踪迹。今后我们会加倍守好青石镇,绝不会再让暗黑城的人伤害到你们,也会帮你们留意其他可能的线索。”
林萧接过布巾,给妹妹擦了擦眼泪,又自己抹了把脸,哽咽着道谢:“谢……谢谢两位团长。”
看着兄妹俩相依为命的模样,再看看屋内简陋清苦的陈设,李默与王恒心里很不是滋味。又叮嘱了几句“锁好房门,有动静立刻联系战团”的话,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内只剩林怡压抑的哭声和林萧温柔的安抚声。屋外的夜色更浓,李默与王恒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神色比来时更加凝重。
“没想到暗黑城的人竟如此残暴,连普通百姓都不放过。”王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怒意。
“这事绝不能轻放。”李默点头,“明天一早就传信给总团,请求彻查三年前东渡的暗黑城人员。另外,加派两名斥候守在林家附近,务必保障他们兄妹的安全。”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而林家屋内的悲伤,却久久未能散去。油灯的光映着兄妹俩紧紧相依的身影,也映着那道藏在岁月里的、来自暗黑城的血色阴影。
木门关上的声响渐渐远去,屋内只剩林怡压抑的抽噎声,像细针般扎在林萧心上。他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另一只手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痕,尽量让声音平稳:“小怡,不哭了好不好?哥在呢,哥一直都在。”
林怡埋在他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含糊地哭着:“哥……我想爹娘……他们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林萧的心猛地一揪,鼻头又酸了起来,却强忍着哽咽,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爹娘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一定在看着我们呢,肯定不想看到小怡哭成这样。”他扶着林怡的肩膀,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渍,“你看,爹娘走之前是不是说过,要我们好好活着?我们得听话,把日子过好,这样才对得起他们啊。”
林怡眨了眨红肿的眼睛,泪水还在往下掉,却渐渐停止了哭喊,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可是……我怕那些黑衣人再回来……我也怕我的伤好不了……”
“不怕。”林萧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去,“现在有李团长和王团长帮我们,战团会保护我们的,那些坏人再也不敢来了。而且团长说会送好药来,你的伤肯定能好起来的,等伤好了,你又能像以前一样去村口摘野花了。”
他起身端过桌角的陶罐,倒出一碗温水,吹凉了递到林怡嘴边:“来,喝点水,哭了这么久,嗓子该疼了。等明天天亮,哥去给你摘点甜枣,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
林怡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却又忍不住滑落,滴进碗里。她看着哥哥眼底的红血丝和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忽然有些愧疚,吸了吸鼻子:“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丫头,跟哥说什么对不起。”林萧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是兄妹,哥照顾你是应该的。以前爹娘照顾我们,现在换哥照顾你,以后等你长大了,再一起把爹娘的房子修好,好不好?”
他指着窗外,虽然夜色漆黑,却像是能看到黎明的光:“你看,再黑的夜也会亮的。兽潮都过去了,坏人也会被战团赶走,以后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咱们好好吃饭,好好养伤,等你好利索了,哥带你去镇上的小摊子买糖吃。”
林怡看着哥哥认真的模样,心里的恐惧和悲伤渐渐淡了些。她点了点头,把碗递还给林萧,小声道:“嗯,听哥的。以后我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再也不哭了。”
“这才对嘛。”林萧欣慰地笑了,扶着她躺到床上,给她盖好单薄却干净的被子,“快睡吧,哥就在旁边守着你,有什么事随时喊哥。”
他搬过木凳坐在床边,借着油灯的光,轻轻给林怡掖了掖被角。林怡看着哥哥守在身边的身影,心里暖暖的,之前的害怕渐渐消散,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便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林萧看着妹妹熟睡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眼底满是坚定。他暗暗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小怡,等找到伤害爹娘和小怡的凶手,为他们报仇;还要努力把日子过好,不辜负爹娘的期望,也不辜负战团的帮助。
油灯的光依旧昏黄,却仿佛驱散了屋内的寒冷。窗外的夜色虽深,却已有微光在天际酝酿,就像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妹,历经悲伤与磨难后,心中仍藏着对未来的期盼,等待着暖阳升起的那一刻。
没睡多久,林怡便被一阵尖锐的寒意惊醒。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湿了贴身的粗布衣裳,梦里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黑衣人漆黑的身影踹开家门,爹娘惊恐的呼喊,还有那重重落在她后背的一掌,疼痛仿佛还镌刻在骨血里。
她先是怔怔地望着屋顶发黑的木梁,大脑一片空白,全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有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耳边轰鸣,这是突如其来的震惊带来的茫然。下一秒,恐惧如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紧紧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三年来,她无数次在深夜被这样的噩梦惊醒,却始终无法摆脱那份深入骨髓的胆怯,仿佛只要一闭眼,那些黑衣人就会再次出现在眼前。
她颤抖着将目光移向床边,当看到林萧趴在床沿熟睡的身影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哥哥的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即便在睡梦中,手还下意识地搭在床沿,像是在随时护着她。想起方才哥哥温柔的安慰,想起他说“哥一直都在”,想起他描绘的“以后去买糖吃、修房子”的画面,林怡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悲伤。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被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想念爹娘温暖的怀抱,想念以前一家人围在灶台边吃饭的热闹,更心疼哥哥为了她日夜操劳,却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悲伤渐渐平复后,两位团长的话语忽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那些神秘黑衣人,来自西域的暗黑城”。“暗黑城”“西域”,这两个词陌生得让她茫然,她从小在青石镇长到这么大,听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镇上老人说的“总团所在地”,从未知晓西方还有这样的地域,更不知道那里竟藏着如此残暴的人。
她悄悄掀开被子一角,伸出瘦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里的掌印虽不常痛,却像个烙印,时刻提醒着她三年前的惨剧。她皱着小小的眉头,在心里反复琢磨:那些人真的来自那个叫暗黑城的地方吗?他们是奉了什么人的命令来的?还是只是一群流窜到这里的强盗?为什么偏偏是她们家?为什么要对爹娘下那样的狠手?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却找不到一丝头绪,只觉得那“暗黑城”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藏着数不清的危险。
可越是思索,心底深处那股被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就越发汹涌。起初只是一丝微弱的不甘,不甘爹娘枉死,不甘自己只能躲在哥哥身后受保护,不甘凶手至今逍遥法外。渐渐地,这丝不甘发酵成了清晰的念头——她要报仇,她要变强。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太小、太弱,连自保都做不到,可现在知道了凶手的来历线索,那股沉寂已久的勇气忽然苏醒。她想练剑,想拥有保护自己和哥哥的力量,想亲自找到暗黑城的人,为爹娘讨回公道。
林怡缓缓攥紧拳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怯懦被坚定取代。她看向哥哥熟睡的脸庞,轻轻挪了挪身体,小心翼翼地为他盖上自己的小被子。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爹娘,你们放心,我不会再一直哭了。我要好好喝药、好好吃饭,把伤养好,然后学着练剑变强。总有一天,我会找到那些来自暗黑城的坏人,为你们报仇。哥,以后换我保护你。
窗外的天际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微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进屋内,落在林怡的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她静静躺着,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胆怯与迷茫,只剩对未来的笃定。那股重新燃起的信念,如同一颗种子,在她心底扎下根,等待着在时光里生根发芽,长成能遮风挡雨的力量。
李默与王恒赶回战团营地时,夜已深至过半。守灵的队员裹着厚重的披风,依旧肃立在灵堂前,烛火被夜风从棚缝吹得微微摇曳,映着赵奎的黄铜徽章泛着沉郁的光。两人避开守灵的队员,脚步放得极轻,径直走进议事棚的隔间,点亮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隔间的黑暗,也照亮了案上备好的笔墨纸砚。
“事不宜迟,咱们尽快拟好文书,让斥候连夜出发。”李默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率先拿起狼毫笔,字迹遒劲而急促。他先列明“已全面接手青石镇分团事务,赵奎团长后事正按礼制筹备,棺椁与祭品已清点妥当”,又一一注明“分团现有队员二十七人,重伤五人已安排医治,‘老人带新人’计划重启执行”,将战团交接的核心事宜写得清晰明了。
王恒则俯身补充细节,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发现村民林怡(林萧之妹)身上留有暗黑城黑衣人掌印旧伤,伤口萦绕黑气三年未散,三年前其父母遭同批黑衣人杀害于家中”;末了,他特意加重笔力,添上一句“裂骨族亦源自西域,结合暗黑城踪迹推测,西域或正受黑雾加速蔓延,恐生裂变,需警惕其东扩风险”。
文书拟定后,两人仔细核对一遍,确认无遗漏,便唤来一名值守的精锐斥候。李默将文书用油布层层裹紧,塞进斥候怀中,郑重嘱托:“快马加鞭送往总团,务必亲手交给统领,强调西域异动的关联性,让他尽早批复。”
“属下遵命!”斥候抱拳应下,将油布包贴身藏好,转身走出隔间。不多时,营地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融入青杨林方向的黑暗里。
三日后的深夜,战团总团的议事大厅内依旧灯火通明,喧嚣未歇。案台上堆满了小山般的卷宗,有北部黑风林高阶魔兽暴动的急报,有东部村落遭不明野兽袭击的求助信,还有西域边境斥候传回的“黑雾再吞一座村落”的密报。几名文员埋首卷宗间,指尖飞快地分拣归类,墨水瓶换了一瓶又一瓶,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
“青石镇分团的文书到了!”一名小卒捧着油布裹好的卷宗冲进大厅,见统领正低头盯着西域边境的地图沉思,便轻手轻脚将文书放在案台一角。
统领眉头紧锁,正为边境防线的兵力调配发愁,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拿起文书,指尖快速翻过页面。扫过“接手分团”“赵奎后事”等内容时,他微微颔首,随手在旁批注“按章程办理,物资按需调配”;可当目光落在“林怡”“暗黑城旧伤”等字眼时,他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甚至没看完后续关于西域裂变的推测。
“区区一个村民的旧伤,也值得连夜递文书?”统领嗤笑一声,抬手便将文书扔到一旁的杂物堆里,与其他无关紧要的申请卷宗摞在一起,“眼下西域边境告急,黑风林又要调派精锐镇压,总团哪有闲功夫为一个村民去查什么暗黑城?”
旁边一名紫袍官员见状,犹豫着提醒:“统领,文书里说裂骨族也来自西域,或许这暗黑城与黑雾蔓延有关联,若是放任不管……”
“西域之乱多少年了,咱们管得过来吗?”统领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西域的沼泽藏着九阶魔兽,森林里遍布毒瘴,湖泊下还有未知凶物,更别提暗黑城的底细咱们一无所知。现在能守住东陆防线,不让黑雾和魔兽进来就不错了,哪敢轻易涉足西域?”
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边境防线,沉声道:“青石镇有李默、王恒两个四阶大剑师镇着,裂骨族又有菲尔剑神的约定,翻不起风浪。那村民的事,让他们自己派人盯着就行,总团没兵力也没精力耗在这上面。”
官员们闻言纷纷噤声,没人再提及那封文书。大厅内的忙碌依旧,马蹄声、传令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那封藏着林怡悲剧与西域隐患的文书,就这样被彻底遗忘在成堆的卷宗里,无人问津。
而此时的青石镇营地,李默与王恒正踏着夜色巡查守灵情况。凌天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问道:“团长,派去总团的斥候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默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总团事务繁杂,或许是耽搁了。不管怎样,咱们不能等靠要——林怡那边,让斥候加派一班值守;青杨林外围,明天开始加固防线,再派两人每日巡查。”
“明白!”凌天躬身应下。
王恒望着青杨林方向深邃的夜色,语气里带着隐忧:“我总觉得,西域的异动不是巧合。总团或许不在意一个村民的旧伤,但裂骨族和暗黑城同时出现,恐怕不是好事。咱们只能自己多留心,绝不能让青石镇再出意外。”
夜风穿过营地,吹得灵堂的白布微微晃动。三人并肩站在夜色里,都清楚这短暂的平静之下,来自西域的阴影仍在悄然蔓延,而总团的轻慢,或许会让这阴影更快地笼罩到青石镇的上空。
天刚放亮,战团营地的演武场上已响起队员们训练的喝喊声。凌天正带着两名新人校正握剑姿势,林萧则在一旁帮忙整理训练用的木靶,远处的李默与王恒走了过来,抬手朝两人招了招。
“凌天、林萧,你们过来一下。”
两人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快步迎上前:“团长。”
“先停下手头的活,跟我们到议事棚说。”王恒说着,率先转身走向灵堂旁的议事棚。棚内的煤油灯还未熄灭,案台上摆着分团的功勋簿与物资清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李默翻开功勋簿,指尖落在空白页上,沉声道:“你们之前的历练虽因兽潮被迫中断,但在镇守村庄、护送村民撤离以及战后整理的工作中,表现都很突出。总团虽未回函,但分团决定,给你们二人各加一百功勋值,记录在案。”
凌天与林萧皆是一愣,随即躬身道谢:“多谢两位团长!”功勋值关乎物资兑换与职位晋升,对他们而言是极大的认可。
“还有一件事。”王恒补充道,“赵团长之前定下的‘老人带新人’计划,今天正好是第七天。你们俩一个带训认真,一个学习勤勉,按规定,师徒双方的物资奖励稍后会让后勤送过去。”
林萧脸上露出喜色,又很快敛去,想起暗黑城的事,神色微微凝重。李默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起来:“林萧,关于暗黑城,有些事我们得跟你和凌天说清楚。”
两人立刻挺直身体,认真聆听。
“那暗黑城虽叫‘城’,实则是西域一座隐秘的地下堡垒。”李默缓缓开口,“没人知道它的城主是谁,也没人摸清它的真正底细。咱们战团与暗黑城本无纷争,但它衍生的黑雾极具侵蚀性,会掠夺生灵、吞噬土地,这才成了隐患。”
王恒接过话头:“战团在东西边境设有分团,距咱们这里足有万里之遥。之前边境分团为护村民,曾与黑雾交手过几次,好在黑雾蔓延速度极慢,目前还没突破边境防线,那边还算安全。”
“就算黑雾真的冲破边境,要蔓延到青石镇,也得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李默着重强调,“它不是瞬移扩散,而是要慢慢沉淀、掠夺土地才能推进,短时间内威胁不到咱们。”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林萧身上,语气格外郑重:“所以,我希望你们俩——尤其是林萧,放弃对暗黑城的任何念想。第一,你们现在的实力太弱,连边境的低阶黑雾都抵挡不了,更别说靠近暗黑城;第二,分团人手有限,不可能为了私人恩怨抽调兵力支援你们;第三,暗黑城周边遍布毒瘴、高阶魔兽,是连高阶剑士都不愿踏足的险地。”
凌天眉头微蹙,下意识看向林萧,随即点头应道:“属下明白,绝不会擅作主张。”他清楚团长的顾虑,更知道以他们现在的能力,确实无法触及暗黑城的事。
林萧攥了攥拳头,心里虽有不甘——那是杀害爹娘的凶手的根源之地,可他也明白团长说的是实话。他沉默片刻,缓缓躬身:“多谢团长提醒,我……我不会去暗黑城的。我会好好训练,守好青石镇,照顾好小怡。”
李默与王恒对视一眼,稍稍放心。王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就好。你们还年轻,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守好眼前的家园。至于暗黑城的事,自有总团和边境分团盯着,不用你们操心。”
“是!”两人齐声应道。
走出议事棚时,朝阳已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演武场上,照亮了队员们训练的身影。凌天拍了拍林萧的胳膊:“别多想,团长说得对,先变强再说。以后有机会,总能找到办法的。”
林萧抬头望向阳光,心里的不甘渐渐被坚定取代。他点了点头:“嗯,先变强。我要守好小怡,守好这里。”
远处的灵堂前,烛火已熄,赵奎的黄铜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光。营地内的训练声、传令声交织在一起,青石镇的日常渐渐回归正轨,只是林萧心底那股关于暗黑城的执念,并未彻底消散,只是被他暂时藏了起来,等着未来有足够力量时,再重新拾起。
凌天与林萧走出议事棚,沿着营地的围栏慢慢走着。演武场上的喝喊声此起彼伏,新人握着木剑的手还在发颤,老人在旁耐心校正,这场景和他们刚入战团时一模一样。
“团长刚才说,黑雾到不了青石镇,可……”林萧先开了口,声音低沉,“那些黑衣人来自暗黑城,我总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可咱们现在的实力,连营地的训练考核都没拿过第一,别说查线索,怕是遇到低阶魔兽都应付不了。”
凌天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青杨林,眉头紧锁:“我明白你的意思。守在青石镇,咱们只能按部就班训练,接触到的永远是村里和营地的事。可外面不一样,能遇到更强的对手,能学到更多本事,说不定还能听到关于西域、关于暗黑城的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念头——困在这里,永远无法变强,也永远查不清真相。沉默片刻,林萧咬了咬牙:“要不,咱们跟团长说说,出去历练?”
凌天点头,语气笃定:“走,回去说。”
再次推开议事棚的木门时,李默与王恒刚将物资清单收好。见两人去而复返,王恒抬眼问道:“还有什么没说清楚?是功勋值还是奖励物资的事?”
凌天与林萧并肩而立,神色恭敬却异常坚定。凌天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团长,刚才您说让我们放弃对暗黑城的念想,我们记在心里。但我们也想清楚了,要守好青石镇,要保护想保护的人,必须变得更强。所以,我们想出去历练,去外面积累经验、提升实力。”
林萧接着补充:“我们知道战团现在人手紧,也感激您和赵团长的培养。只是我们不想一直困在这里,想看看更远的地方,学更多本事回来。所以……我们恳请能暂时放下营地的日常职务,专心外出历练。”
李默与王恒闻言,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惊讶。李默手指敲击着案台,沉声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提这事。赵奎生前跟总团递过话,说你们两个心性坚韧,不甘平庸,早晚会有出去闯的想法。战团里年轻人多,你们的心思,我们懂。”
王恒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但你们要想清楚,外面不是青石镇,沿途有荒无人烟的山林,有伤人的魔兽,还有不明身份的歹人。真出了意外,战团未必能及时支援。”
“我们不怕!”两人异口同声道,眼底满是坚定,“就算遇到危险,也是历练的一部分。我们保证,绝不鲁莽行事。”
李默与王恒对视一眼,沉默片刻后,李默猛地抬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行了,不用再求了。我做决定,你们不用卸任,也不能脱离战团。”
凌天与林萧一愣,刚想开口,就被李默打断:“听我说完。你们出去历练,就按‘老人带新人’协同任务算。我会给总团递报,说明分团派你们外出积累经验,任务不限期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记住,这不是商量,是命令。第一,无论走到哪里,必须维护战团利益,不许做任何有损战团名声的事;第二,随身携带战团标识,遇到其他分团或战团成员,需主动表明身份,互相协助;第三,严禁擅自靠近西域边境,严禁打探暗黑城核心信息,违令者,逐出战团,永不接纳。”
两人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命!绝不敢违抗命令!”
“后勤会给你们准备三天的干粮、伤药和两柄备用铁剑。”王恒递过两枚刻着战团纹路的铁徽章,“拿着这个,这是你们的临时凭证。要是实在撑不下去,或者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立刻传信回团,营地会派人接应。”
李默补充道:“出去闯可以,但别忘了青石镇是你们的根,战团是你们的后盾。等历练够了,就给我回来——青石镇分团,永远留着你们的位置。”
“多谢团长!”两人接过徽章,紧紧攥在手里,眼底满是感激与憧憬。
走出议事棚时,阳光正好,洒在徽章上泛着微光。凌天拍了拍林萧的肩膀:“好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林萧点头,望向远方的天际,心里的执念化作了前行的动力。他知道,这一路不会轻松,但只有走出去,才能离真相更近一步,才能真正成为能保护哥哥、守护家园的人。
营地的训练声依旧响亮,赵奎的黄铜徽章被妥善收进营地的储物箱里,象征着旧的守护落幕,而新的征程,正随着两个年轻人的脚步,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