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紫罗兰窗台上的博弈:当善意成为武器
第9章:紫罗兰窗台上的博弈:当善意成为武器
林岸把U盘和纸条一起放进西装内袋,走出了恒富大厦。雨还在下,他没有打伞。街边的灯光在湿地上映出模糊的光斑,他沿着人行道快步前行,脚步踩在水洼边缘。
他走到西岸老城区的一栋旧楼前停下。楼道口的灯坏了,只有二楼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他抬头看了几秒,从包里取出社区志愿者的袖章,别在旧夹克上,又深吸一口气,才走上楼梯。
门开得很慢。刘芳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手机。她看见林岸,愣了一下,“你是……社区反诈宣传组的?”
“是。”林岸点头,“今天来做个入户走访。”
刘芳侧身让他进来。屋子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角落里摆着简易灶台。墙上贴着恒富资本的年度答谢宴邀请函,日期是明天。
林岸的目光扫过床头。一本翻开的《红楼梦》压在枕头下,书页间露出一点紫色。他走近了些,看清是一朵干枯的紫罗兰。花瓣已经发白,但形状完整。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碰。
“您在教邻居用APP?”他问。
“对。”刘芳把手机递给他看,“这是张经理专门给我们教师客户设计的操作界面,简单,还有语音提示。”
林岸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恒富理财账户,余额显示一笔“待发放收益”,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他知道这个数字不存在。
“用了多久了?”他问。
“快一年了。”刘芳说,“每个月都有收益进账,我还给儿子转了生活费。他不知道我投了钱,我不想让他担心。”
林岸把手机还给她。他想说这笔钱不是真的,但他没开口。他记得父亲葬礼那天,刘芳站在人群里,眼睛红着,却坚持说:“林老师是个明白人,他不会做错事。”那时他没反驳,现在他也不能。
“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换了个方式问。
“就是上个月兑付晚了五天。”刘芳皱眉,“但张经理亲自上门解释,说是系统升级,还送了我一盒保健品。他说我们这批老客户,是公司最重视的。”
林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培训室打印纸的碎屑。他昨晚看到的文件标题还在脑子里:“银发客户情感绑定策略”。第一步是建立信任,第二步是制造归属感,第三步是利用危机完成收割。刘芳正在第二步的末端,马上就要被推进第三步。
他必须让她停下来。
“其实……”他开口,“现在有款国债,利率虽然低一点,但国家担保,不会出问题。”
刘芳笑了,“小林啊,你不懂。国债我查过,年化不到4%。恒富这个产品,三年翻一倍,还带教育基金,专门照顾我们这些退休教师。”
林岸没再说话。他知道她说的“专门照顾”是话术模板里的原句。他也知道她眼里的光不是贪婪,是尊严。一个被时代甩在后面的人,终于被人认真对待了一次。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短促,规律,两声一组。刘芳立刻站起身,“是他们的车来了,接我去彩排入场顺序。”
林岸跟着她走到窗边。一辆灰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身上印着恒富资本的标志。车门打开,张经理撑着伞下来,抬头朝这边挥手。
“你看,多守时。”刘芳语气里带着骄傲,“他们从来不迟到。”
林岸盯着那辆车。雨水顺着车顶流下来,在铁皮上划出细长的痕迹。他想起小吴给的日程表:高鹤年八点半到场,讲话十五分钟,自由交流环节是突破口。如果能在现场打断张经理的话,也许还能救下几个人。
但他不能暴露自己。
“您明天几点到?”他问。
“九点整。”刘芳整理着外套领子,“穿得正式点,说是会有电视台来拍。”
林岸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折叠的笔记。上面是他昨晚写的三句话:“恒富无真实资产”“收益来自新投资人”“所有产品均为庞氏结构”。只要交给她,她就能看懂。
可他拿不出来。
他看见床头那朵紫罗兰。母亲临终前,窗台上也开着这样一株。她一直等着父亲回家,直到最后一刻。而父亲,是在最后一次被告知“下周一定兑付”之后,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他喉咙发紧。
“注意安全。”他最后说。
刘芳笑了一下,“放心吧,都是正规流程。”
她拿起包,走出门。林岸跟到楼梯口,看着她撑伞走向那辆车。张经理为她拉开车门,动作恭敬。车灯亮起,驶入雨幕。
林岸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消息跳出来:“答谢宴名单确认。”
他没有回复。
他把笔记重新折好,塞进内袋,靠近父亲的钢笔。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
巷子里很暗,只有尽头一盏路灯亮着。他走过积水的地面,脚步声很轻。拐角处有个垃圾桶,他停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删除了所有与小吴的聊天记录。
风从背后吹来,他拉紧了夹克领子。
前方路口,一辆共享单车靠在墙边。他走过去,扫码,骑上车。车轮碾过水坑,溅起一片水花。
他穿过两条街,停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买了一包烟,不是为了抽,是为了借火。他点燃打火机,把笔记烧了。纸片卷曲、变黑,最后化成灰,随风散去。
他回到车上,继续往前骑。
远处城市灯火通明。恒富大厦的LED屏还在滚动播放广告:“让未来,提前发生。”
他盯着那行字,直到它消失在视野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看。
他把车停在下一个路口,下车,站在人行道上。前方是一片老居民区,窗户大多黑着。只有其中一扇还亮着灯。
那是刘芳家。
他站了几分钟,转身走进旁边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处废弃的电话亭。玻璃碎了一块,他伸手进去,从底部取出一个备用手机。开机,插入SIM卡。
屏幕亮起,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
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
“是我。”他说,“明天九点,华瑞酒店东侧消防通道。我会出现在签到处。”
对方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风险。”声音很低。
“我知道。”他说,“但她不能签字。”
电话挂断。
他把手机放回电话亭,用砖块压住。
然后他沿着巷子往回走。
雨小了。地面的水洼映着零星的光。他走到路口,看见便利店的灯还亮着。他进去,买了瓶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震动。
一条新消息:“张经理行程变更,提前一小时入场。”
林岸站起身,拧紧瓶盖,扔进垃圾桶。
他走向单车,跨上去。
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他骑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