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虚假破产的完美剧本:引君入瓮的饵
第4章:虚假破产的完美剧本:引君入瓮的饵
林岸把母亲的存折放回抽屉,关上柜门。他站在老屋客厅中央,雨后的湿气从地板渗上来,衬衫贴在背上发凉。手机还在包里,关着机,那条来自张经理的短信没有删除。他知道对方已经注意到他了,不是威胁,是试探。
他不能等他们主动接触。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父亲生前帮社区小企业整理的账目复印件,其中一份属于老王的五金厂。纸张泛黄,边角卷起,上面有父亲工整的笔迹:成本、流水、税额。
这些数据真实存在。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文档。先调出恒富“创业加速计划”的公开资料——三年前还只是城南一栋小楼里的项目部,如今占据整座金融大厦。他们专收有固定资产但资金断裂的小企业主,承诺投资五百万元,换股权和未来收益。
林岸开始修改报表。
他将五金厂的年利润从二十三万改成亏损四十七万,虚构一笔银行抵押贷款,注明厂房已作担保。又伪造一份工商查询单,盖上扫描版红章,写明“经营异常,列入风险名单”。每一步都按经侦办案标准来,格式、字体、编号全部合规。
做完后,他打印出来,用订书机装订。手指碰到内袋里的钢笔。那是父亲的旧钢笔,十二岁生日那天,父亲握着他的手,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个数学公式:“真相是唯一的解。”那时他以为数学能算清一切,后来才明白,有人专门制造错误的答案。
他把文件塞进公文包,出门时天还没亮。
经侦支队档案室在地下一层,赵国栋虽被调离实职,但仍保留临时权限。林岸刷脸进入时系统提示“非常规访问”,但他输入了赵国栋预留的验证码。门开了。
他直奔D区金融案卷柜,找到编号JF-2023-047的文件夹,那是近期上报的风险企业备案册。他在夹层中插入自己伪造的材料,归档位置紧挨着另一家申请破产的模具公司——正是恒富去年收割过的案例。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系统,没留下登录记录。
回到出租屋已是凌晨三点。他连上加密U盘,启动匿名爬虫程序,追踪“云图数据”接口。这家公司为多家金融机构提供客户画像服务,恒富是其最大客户之一。
等待期间,他看了眼左手腕的疤痕。那是六年前抓捕诈骗团伙时留下的。玻璃碎片划破皮肤,血流不止,队长说:“下次别这么拼。”他说:“总得有人认真。”
现在他又在拼一次。
屏幕突然跳动,日志显示:昨夜2:17,某IP批量抓取了JF-2023-047文件夹内所有资料,来源确认为“云图数据”,目标字段包含“资产抵押”“家庭负债”“社会关系薄弱”等标签。
他们看到了。
他立刻拨通赵国栋电话。
“查一下内网监控,有没有异常数据外传。”
半小时后,赵国栋回电,声音压得很低:“那个IP不仅访问了你的文件,还穿透了三级防火墙,连到了内部监控系统的备份端口。这不是普通采集,是定向扫描。”
“像不像三年前陕西的‘黄金理财’?”
“一模一样。他们专挑走投无路的人下手,给点甜头,再榨干最后一分钱。”
电话挂断。
林岸坐在桌前,盯着黑屏的电脑。他知道下一步来了。
傍晚六点,手机震动。
邮件通知:发件人“[email protected]”,标题《关于高级顾问岗位的初步意向沟通》。
他点开附件,是一份PDF文档,《高净值客户心理分析报告(节选)》。第一页写着:“目标人物具备经侦背景,社会关系薄弱,经济压力显著,符合‘危机转化型客户’画像。”
他往下翻。
一页被标红。名字是刘芳。年龄58岁,丧偶独居,子女在国外,渴望被需要感——建议由具教育背景信任度的顾问介入。
林岸的手停住。
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筛选机制的核心逻辑:不是谁有钱就骗谁,而是谁脆弱就找谁。刘芳信张经理,不是因为收益高,是因为每周有人叫她“林老师”,扶她的手,教她点屏幕。
感情是真的,目的却是假的。
他撕下这一页,折好,放进西装内袋。那里还有父亲的钢笔。金属的冰凉贴着胸口,像一道提醒。
他打开邮箱回复界面,准备确认面试时间。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楼下街道。右后轮沾着泥,车顶有根短天线,形状像倒置的L。车牌后三位是739——和他昨天记下的完全一致。
车没有停。
灯光扫过墙面,映出一道斜影。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见车尾消失在路口转弯处。
他坐回椅子,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邮件尚未发送。
他删掉回复内容,重新写了一行字:“收到邀请,可随时面谈。”
发送。
然后打开新文档,写下第一句话:
“如果我要成为他们的人,就得先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他合上电脑,取出钢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流程图:
诱饵投放→数据捕获→主动接触→身份渗透
四个环节,全部闭环。
他抬头看墙上的钟,指针指向九点十四分。
东岸灯火通明,恒富大厦的窗户整齐排列,像无数双眼睛。西岸只有零星几户亮灯,母亲住的小区就在那边,此刻应该正看着《红楼梦》,床头放着干枯的紫罗兰。
中间隔着一条江。
也隔着真假难辨的世界。
他站起身,拿起西装搭在臂弯。明天要去面试,必须穿得像个失败者,却又不能太狼狈。衬衫要旧,但不能皱;领带要素色,但要有磨损痕迹。
他摸了摸内袋。
钢笔还在。
父亲的声音仿佛又响起来:“真相是唯一的解。”
他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
楼下街道安静,远处一辆车灯亮起,照出地面未干的水渍。
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