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清如许：第3章 为什么为什么
第3章 为什么为什么
高老师扯着她那尖利的嗓门。大伙儿都看得出来，她对许如清在课上睡觉这事儿很介意。
她生气了，秀丽的眉毛此时都拧在了一块儿。
那双明亮锐利的双眼，此刻，透过薄薄的镜片，向许如清这个方向，释放着强烈的威压。
高慧今年三十多岁，之前刚毕业来花序市实习的时候，因为自己曾经淋过雨，所以想给其他人撑伞。
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想得太简单了。
她还是成为了她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不苟言笑，跟学生保持一定距离，打扮也不再时髦，古板得像那些快退休的老太太一样，就像提前进入更年期了一样，她也会经常发脾气。
从教高二五班以来，高慧就很不满许如清这个总是在她课上睡觉的学生。
许如清第一次睡觉。
是在课已经上到一半的时候。
“砰”的一声。
以头点桌。
全班都安静了。
数道目光纷纷转向发出“砰”的响声的声源。
高慧很慌，妈耶，这小子不会猝死了吧！
是不是作业布置得太多了……
她很心虚。
还很后怕，万一媒体抓着这件事网爆她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都能预料到明天光脑各个平台推送的花市新闻了——
《震惊！正值青春，17岁少年课堂猝死！是作业太多还是游戏太好玩，让我们走进今天的，花序600秒》
连视频底下的评论她都能猜出个大概了：
“又一条年轻的生命逝去了，有点伤心，发条朋友圈。”
“啊，就是她，花序市高级中学高二五班教语文的高慧！”
“她作业布置可多了！根本不合理！她骂人老凶了！她还揪人耳朵！”
“啊？原来是这样的家伙，她配做老师吗？”
“不配，不配，不配~”
不不不！还能补救！还来得及！
高慧赶忙掐许如清的人中，试图喊醒他，她叫同学捏他，掐他，打他，教室一时间闹哄哄的，就算这样，他还是醒不来。
高慧稳定下心情。
抓住许如清的手腕，还好，她学过中医的把脉。
嗯……脉象平稳，并无大……
嗯！？
怎么回事！
她将许如清埋下去的脸转到桌面，而后，她便发现，他心跳平稳，呼吸均匀，面色红润，还时不时发出细微的鼾声。
根据她的推理，许如清……
他只是睡着了！
高慧当即心中冒出一百个问号，这许如清，怎么跟内神奇的男版睡美人似的，难不成，还真要给许如清找个真爱把他吻醒？
当然，当时并没有足够的时间给许如清找真爱之吻。
大家使出浑身解数，许如清还是睡得死死的，像头猪一样。
她想，可能许同学真的有点其他毛病，她没诊断出来吧。
那就联系下家长吧。
可这得找班主任，班主任那边才有学生家长的联系电话。
可那天上午，班主任有事，下午才能回来。
她拿出搜机，打开叩叩，在班群艾特许问渠。
可许问渠就是个只爱守着那不知道几千岁的破收音机，喜欢伤风悲秋看书只看纸质书，死活不肯用光脑和搜机的老古板。
那个群里昵称为许如清家长许问渠的叩叩号，还是许如清用自己的搜机加的。
许如清一直都觉得，许问渠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很不上心。
可能……他在许问渠心中的地位，还不如那个破收音机。
等不来回复，高慧有点急了。
可没过一会儿，许如清又自己醒了。
她问他有没有哪里不适。
可他一脸淡定，“没有，我只是睡着了。”
她当时就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有点毛病，可能就是嗜睡症之类的病吧，回头她跟办公室的老师们交流，却发现他们对许如清的评价却是非常好。
挺认真的，成绩也挺好，上其他课时，也没见他睡过觉啊。
还有同事调侃她：
“慧儿，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学催眠术了啊，不然他怎么就在你课上睡。”
高慧无言以对。
她甚至还反思了一下自己。
难道，她讲课真的很无聊？
可是别人在她课上都没睡着，就许如清像中了昏睡魔咒一样化身“睡美人”。
那就不是她的问题，是许如清的问题。可许如清其他课不睡觉，偏偏在她的课上睡觉。
既然前面已经证明她自己的课没有问题了。
那就是许如清看不惯她，故意找茬的吧？
还是说，许如清想要以这种方式，吸引她的注意？
不能吧……她毕竟……已经好久都没化妆了呢。
不管怎样，上课睡觉就睡觉，还发出响声扰乱课堂秩序，总归是不对的。
这次更是过分，直接叫出声儿来了。
到底梦见了什么，非得“啊”的大喊一声。
给正在讲课的她都吓一跳。
高慧其实很想问问许如清，梦见啥玩意了这么怕人。
但是她之前不苟言笑的人设已经做足了，实在不想破坏建立起来的威信（应该有的吧）。
许如清这次真的是太过分了。
做梦说梦话也不说全一点儿。
咳……
于是，她严厉地看着许如清，目光幽深：
“许如清，我问你，刚刚我讲的那道题，选什么？”
许如清本还半睁着眼，回味着那个快忘光了的，带有灵异色彩的奇怪梦，他在心里琢磨着，他反复给自己提问，梦里那个泥人是谁来着？可他想不起来，他记不住梦的全部过程。
他就记得这次的梦很冷。
其他的，除了提问的黑影变成了泥人儿，跟之前做的梦也没什么差别嘛。
现在听到高慧这一高分贝的声响，立马精神起来了，他立马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可他没有听清前面的话，只注意到了高慧接下来的问题。
那个问题还是一如既往地熟悉。
“答不出来了吧，哼，许如清，你这名字倒是挺有意蕴的，‘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我就问问你，你真的问心无愧吗？”
“你在我的课堂上睡觉，先不说对不对得起我，反正我觉得，你很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你肯定对不起我。然后我就再问问你，你对得起你父亲吗？对得起你自己吗？
你真的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吗？”
为人师者，尤其是教高中的老师，总喜欢在有些浮躁的课堂里的，以班上某个人为例，再跟全班说一些心灵鸡汤。
许如清随着高老师话音的起起落落，好像找到了某种节奏，不由自主地跟着摇头晃脑起来，以头点空气。
“好，那你告诉我，第17题到底选什么？”
他脱口而出：
“选c。”
“为什么？”高老师语气突然变得十分缓和。
周围立马冒出了许多“窃窃私语”，有些人忍不住发出嗤笑。
跟他比较熟悉的前后座，笑过之后，都用他们以为很小声地拼命向许如清传递零零碎碎的“正确答案”，试图给他一点可能有用的信息提示。
许如清清楚地听到他的同桌兼他的跨性别好兄弟云芸自认为极小声地提醒他：
“是判断啊，判断……是……错误的。”
这声音很小声，细的跟蚊子一样，好像随时都可以断气。
就好像，她本质还是个弱女子一样。
这种自身很尴尬的情况下，许如清竟然还有心思走神儿，这也是没谁了。
他在心里偷笑。
哈，这还是她吗？班上公认的女汉子云芸，她这小心翼翼生怕被老师发现传答案的样子，跟她平时课后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高老师在讲台上一摔课本，她什么都看得见。
“安静！他不需要你们提醒。”
“许如清，别仗着成绩还算可以，就敢在我的课堂上睡觉，太不尊重我了。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当初没考到雪淞市去呢？”
是啊，为什么呢？
这句话问住了许如清。
他为什么没考到雪淞市去呢？
该死，他为什么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