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尺：第2章 第二节 夜莺

天黑后，上班族在归巢路，学生觅食后准备晚课。周木白的店迎来一波提神苦咖啡订购，几乎就没什么人来了。这时她会打发走另一名店员，拎着工具箱修补每张破损的桌椅，叮叮邦邦填补感官上的孤独。

“老板，来个蛋筒。”唐杰走到吧台前，放下周木白喜欢吃的烤包子。

周木白摘下线手套规规矩矩的说：“这次就让我给唐老板多挖两个球。今天赚钱也辛苦啦！”然后拿到烤包子满足的咬上一大口，先开冰柜冷冻门用勺子一点点挖冰淇淋。

唐杰看着周木白越发娴熟的挖球手法忍不住夸赞，“这一天值了。”

“什么值了？”周木白把冒凉气的冰淇淋甜筒递到他手里，“是你跟着江贺没被发现，还是又当了一把好汉哥？”

“两样都叫你猜中了。”唐杰解释说：“这傻小子送盲人排队上公交车，我喊了一嗓子叫他们上车才没被偷成。跟人有关的事，他还不是那么擅长。”

“啧啧~你才是妥妥的隐藏大师。在人家眼前晃悠还能这么坦然。如果江贺跟你一样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那还真是碰见对手了。”周木白的话提醒了唐杰。江贺作为普通人，不会坚持留在贺山当护林员。反之，他若是有责任在身就一切合情合理。

唐杰慢慢啃着甜筒回忆白天的细节。忽然想到陶元常说百密一疏，“高手避世而居。修炼者寻找对手。初学者相信每个传说。高叔保护江贺，应该有更深的意义吧？”

周木白吃掉第三个包子，转着手里的壁纸刀，“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过度关注的目的是什么？跟你一样被带走的孩子是否正常长大？江贺是不是知情人之一？之前陶叔做过的努力，他的朋友老高是不是也在同样进行。这些你可一句都没跟我透过。”

唐杰瞪着周木白一本正经推理的脸有些吃惊，“哇！当年跟在我身后的小丫头，要有这份锲而不舍的精神。是不是也能金榜题名改换命运高薪俸禄？你千万不能太聪明，我会觉得配不上你的高智商。”

“哈哈哈…”周木白笑到露出粉色牙龈，秒变冷脸揪着他的衣领质问，“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说正经的。高烽和韩达没什么特别行为。白玉堂老实看店。倒是孙河找过几次高山。半夜山下碰面，每次都以大吵一架结尾。”

“这段时间，我根据陶叔登记的内容寻找那些孩子，发现他们被领养两到三年后，分别以意外事故或病故销户。你怎么看？”唐杰把问题抛给局外人，他希望从周木白身上看到不同的观点。

“我怎么有点瘆得慌？你确定都嘎了吗？”周木白一脸庆幸又觉得不可思议，“我是该庆幸你命大，还是该怀疑陶元知道内情保住了你？以他送药大夫的身份四处走动，打听那些孩子的经历不是什么难题。但首先一点我们得知道，他在这件事上扮演了什么角色？”

唐杰从端坐到靠着椅子。似是过去一分钟的沉默后，他凝视着周木白说出了心里话，“陶叔出事之前我一直怀疑。他托朋友留给我的日记，我整整读了两年。如果想了解一个人，文字是不会说谎的。”

周木白揣摩着他的话，不理解但明白唐杰走过来的不易。从他养父母躲债到矿场下井，又从那地方连夜逃跑，在去往下一站的路上遇暴雨翻车坠崖。这期间唐杰会收到养父母汇来的生活费让邻居转交。高二那年每个人都忙着学习，唐杰没有亲戚愿意帮忙，他独自一人送走养父母。周木白出于担忧翘课跑去陪了他一周。

马路对面的高级饭店，高烽架着装醉的韩达从校友会饭局中逃脱。微雨淋湿了地面，高烽摸到韩达身上的车钥匙，气到又碎碎念他的罪状，“下次喝醉能不能换个人？我还有几份起诉状没写完。要是我实习结果不合格，这辈子都贴定你了！！！”

韩达勾着高烽的脖子故意喷酒气闹他，“有人能想到依靠我，真感动！我们家三哥都知道粮食在谁手上谁就是主人。要是我白手起家，你愿意当合伙人吗？”

“呵~”高烽以为韩达说醉话就顺着他的思路继续，“你要是答应查江善和那十三个孩子的事。我可以考虑给你打两年零工。合伙人的头衔听着顺耳，工资你看着给。怎么也不能亏待我吧？”

“那可说不好。”韩达开门上车系安全带一气呵成，“第一个月没生意算好的。一年能接三个单子也不意外。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你为什么当律师？别拿赚的多搪塞我。你私下问的案子，我都有所耳闻。前辈们很喜欢问我关于你的事。细想下来，我还真的不太了解你。”

高烽听他念叨也不意外，起步加油拐弯直接窜到正街，“一开始还真的为了钱。我妈这些年对我投资得见回报啊。毕业前，有人跟我提到江善的案子，就忽然生起好奇心……因为她跟一个朋友有关。”

“你的好奇心，还真是来的突然。”韩达举着打开静音的手机，显示着他父亲的号码，“但有时候，好奇心也不是坏事。”

夜幕下，每个人的心心念念都在书写着漫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