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万赏金
阮浩怀疑钟老太看错了,但钟老太信誓旦旦,“他下巴这道疤还是过年时在我家喝多了磕的呢,这孩子是真驴啊,血都没脖了,还在那喝呢。”
阮浩之所以选择相信钟老太,是因为他知道滨城人的三大爱好,喝酒、搓麻和泡澡,冰天雪地里,喝多了直接把自己送走的都有,磕坏下巴一点都不奇怪。
经过再三确认后,钟老太坚信,死者就是金范盆。那么问题来了,钟老太为什么说他死了十来年了。
滨城人还有个特点,只要你打开他的话匣子。他能跟你唠三天两宿。据老钟头儿回忆,十四年前,吉隆煤矿生意最好的时候,发生一起矿难,好几个工人埋里头了,其中就有这个金范盆。后来公安局组织挖掘,挖出几具尸体,金范盆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是钟庆冬说,当晚是自己的班,因为跟金范盆临时换班,他亲眼看见金范盆下去了,后来矿上的二把手伍洪森怕事情闹大,每人赔了二十万,金范盆的也给了,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
李妍瞪大了眼睛,听得跟评书似的,她没想过现实还能这么魔幻,十四年前的死人,昨天又死了一次,是系统BUG吗?
阮浩和张宾两人对视一眼,九年义务教育告诉他们,人是不可能死两次的,十四年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有信息全凭钟庆冬的一张嘴,问题是他这张嘴本来就漏风,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两人合起伙儿来骗赔偿金。
“说说这个金范盆吧,你们对他还了解多少?”
老钟头儿对金范盆所知不多,只知道他不是本地的,朋友很少,因为蹲过大牢,和钟庆冬当过狱友,后来一起上吉隆煤矿打工。但两人干了没几天就受不了,虽然说矿上给的工资高吧,但活儿是又累又苦,他俩谁都不是吃苦受累的主,矿难发生的时候,两人正准备撂挑子(不干了)呢。
阮浩三人又走访了张绣芝,得知钟庆冬和金范盆确实在矿上干过,一共也没坚持到俩月,还经常请假、旷工,金范盆的赔偿金也是经过她手,但当时给的是现金。金范盆在本地没有亲属,就由钟庆冬代领,由他转交。对于金范盆她到没有太多印象,只知道他平时少言寡语,什么都听钟庆冬的。钟庆冬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地癞子,要不是托关系,根本进不来。
打听了一圈,阮浩大致有了判断。十四年前,钟庆冬和金范盆从伍洪森手上骗了一笔赔偿金,之后,金范盆就销声匿迹。钟庆冬有了钱也没给家里花过一分,可想而知,以他们的输钱速度,二十万也经不住在赌桌上的几轮狂轰滥炸,杀红眼了,一宿输光都有可能。本地没有两人的犯罪记录,说明两人有可能去了外地。如果在本地犯案,一旦确认金范盆的身份,那金范盆骗赔偿金的事很快就会东窗事发。这期间两人不知道干了什么,直到十四年后的今天,金范盆拿着钟庆冬的银行卡去取钱,结果被车撞死。
钟庆冬十四年前的工资卡早就因为没有交易记录被冻结,直到前两天才刚刚重新开通,钟庆冬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卡上有多少钱,开通的时候就会有显示,那金范盆为什么拿着一张只有几块钱的银行卡去ATM机?存钱,还是取钱?两人消失十四年都没事,偏偏刚露面就被车撞,这里面处处透着蹊跷,绝不是巧合。
看了两小时监控录像,阮浩闭着眼睛,斜仰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整理头绪,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坐在停在黑暗中的车子里,默默注视着ATM机出口,看到金范盆出来,黑影猛然启动汽车,撞向死者,百米的加速让金范盆来不及反应就被弹射到空中,重重落下。
黑影知道金范盆不可能活下来,连车都没停就扬长而去。
黑影就是钟庆冬。
“不会吧,”李妍第一个表示反对,“如果钟庆冬是凶手,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银行卡在金范盆手上,怎么都会回来消灭证据。”
“还有,如果钟庆冬想杀金范盆,为什么不是在十四年前可以独吞二十万的时候,”张宾也发表自己的意见,“更何况,重新开通银行卡明显是多此一举!”
阮浩看着两人一脸严肃的样子,有点儿发懵:“我就说了一下我刚才做的梦,没必要这么大反应吧?”
“队长,你辛苦看监控我能理解,你上班睡觉我也能理解,”张宾说,“可你睡觉时办案我就不能理解了。”
“我就是打了个盹儿——”阮浩的辩解看起来苍白无力。
李妍看看阮浩:“师父你睡觉辛苦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安慰。
有没有可能和十四年前的赔偿金有关?阮浩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钟庆冬和金范盆十四年来没犯什么大案,最大的诈骗案就是骗了矿上的二十万,是不是有人知道了真相?
“对了,老钟头儿说,当年给金范盆赔偿金的好像不是老板岳文斌,是谁来着?”阮浩问。
“伍洪森,矿上的二把手,也是股东之一。”张宾年纪稍长,对于当年的事有所耳闻。
“那岳文斌呢?”
“失踪了。”
这个答案让阮浩何李妍都有些意外。
据说,就在吉隆煤矿的生意如日中天的时候,岳文斌突然沉迷赌博,好不容易挣来的钱都输在了赌桌上,最后把煤矿也抵押了,关于他失踪的说法众说纷纭,有说他受不了刺激出家的,也有说他为了躲债跑路到南方,总之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煤矿坍塌,只能是当时作为二把手的伍洪森出面,收拾残局。
“我看过卷宗,当年的坍塌案死了5个人,包括金范盆,可是后来只挖掘出两具尸体,煤矿经营多年,底下早就空了,再继续挖下去可能会导致更大灾害,就没有再继续。”阮浩说,“问题是,二十万在当时也不是小数目,伍洪森明知道钟庆冬是地癞子,怎么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他的话?”
“这个我倒是没想过。”张宾不得不承认。
“能找到伍洪森吗?还有,肇事车辆查到什么线索?”
根据其他路段上的监控显示,当晚案发时间的同路段上,确实有一辆车高速行驶,但在驶出郊区后就不见了踪迹,张宾已经在继续追查。至于伍洪森,找到他并不难。
伍洪森在自家小区楼下经营一家小超市,员工和老板都是他一个人,对于警察登门,他也没感觉有什么意外。阮浩能想象到,从当初前呼后拥的煤矿老板到如今无人问津的中老年大叔有多大落差,当初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失意。
“我们是刑侦大队的,想和你了解一下情况,”亮出警官证后,阮浩拿出钟庆冬和金范盆的照片,开门见山,“认识这两个人吗?”
伍洪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把货物摆上货架,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照片仔细查看,“见过。”
“什么时候?”张宾继续追查车辆,来的只有阮浩和李妍。
“很早以前了。”伍洪森的语速很慢,仿佛整个世界跟他的关系都不是很大。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们以前是我的员工,出了什么事吗?”伍洪森反问。
“总之他们很危险,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阮浩一边打量超市的环境,一边注视伍洪森的眼睛,伍洪森的眼神并没有躲闪,这样的人阮浩见过,如果不是心理素质十分强大,就是真的事不关己,伍洪森真的和金范盆的死毫无关系吗?
两个月前。
钟庆冬和金范盆躲在一间狭小的地下室里,两个人抢着一碗方便面吃,最后喝得连汤都不剩。这间小屋子,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丝毫不过分,唯二的家具就是两张破行军床,和一个破书桌。和现在相比,钟庆冬更怀念人们出门还带钱包的时候,那时候随便挤上一辆公交都能偷到几十块,偷到手机更是一转手就能卖几百,只能说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如果再挣不到钱,钟庆冬只能去夜场应聘男公关,俗称鸭子,鸭子怎么了,那也是凭技术吃饭,金范盆连鸭子都当不上,只能去给人搓澡。
就在他们准备出卖自己灵魂的时候,一条短信改变了他们的命运。短信没有署名,是一张贴在电线杆上的广告单照片。广告单上说重金悬赏寻找失踪女儿,找到就给十万块钱。一开始,钟庆冬还以为和重金寻夫一个套路,都是骗人的,对之嗤之以鼻。直到他收到第二条短信,这条短信上只有一个人名和电话号码,“伍洪森,1385566788X”,钟庆冬忽然想起什么,回看第一张广告单上悬赏的联系方式,“伍某,1385566788X”,同样的号码,这个伍洪森可不就是老熟人吗?
兴奋之余,钟庆冬根本不考虑是谁给自己发的信息,一个电话拨过去,电话那头果然是熟悉的声音。
“伍哥,是我,小钟,你贴的单子我看了,是真的吗?找到人就给十万块?”
伍洪森约钟庆冬来小超市面谈。看着手上的女孩儿照片,钟庆冬知道她是伍洪森的女儿,叫依玲,五年前赌气离家出走,至今未归。伍洪森思女心切,这才花钱悬赏。钟庆冬并不在乎这个女孩是不是伍洪森女儿,他只在乎能不能拿到钱,故意把自己吹得神通广大,认识人多,伍洪森当即给了他三千块钱定金,这已经是钟庆冬半年来最大的一笔收入。
茫茫人海,想找到一个人不容易,一开始,哥俩儿还有信心,不过很快,三千块钱花光了,连个人影都没有,金范盆心灰意冷,想要放弃,钟庆冬脑袋里灵光一闪,他告诉伍洪森说已经知道依玲在哪儿了,不过需要经费,让伍洪森再给他五千,钟庆冬的银行卡早就因为长期不用被冻结,伍洪森又给了他五千现金,钟庆冬决定拉黑伍洪森,骗到这点儿钱就了事。
好巧不巧,大街上突然出现一个美女的身影,和照片上十分相似,两人心底又重新燃起希望,毕竟,挣十万和挣八千还是有区别的。两人一路跟踪,跟着女孩儿进了一家相亲会所。结果两人一眼就认出,正在主持相亲活动的女主持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