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法门徒：第1章 铃声与歌声
第1章 铃声与歌声
“……希望你被用上时，永远无声。”
当苏隐光着身子，披着裹尸布，站在验尸房的条桌前，念出手中铃铛上的铭文时，他根本不知道此时该作何表情。
严格来说，就在几分钟之前，这只铃铛还绑在左脚的拇指上。
更夸张的是，他发现自己穿越了。
穿越成一名就读于“阿斯兰魔法与艺术学院”，还差半年就期满毕业的初级“秘痕学徒”，主攻方向是“秘纹应用学”……
还有这片名叫“埃洛林”的大陆，苏隐试图用以往的历史知识总结下。
“世俗层面”的文明程度，大概在欧洲中世纪。
反观“科技层面”，所有能想到的，有关剑与魔法的一切，貌似都能在这具身体的记忆中找到对照物，如果这些能够称为科技的话……
按住刺痛的太阳穴，苏隐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惨白。
大段大段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滚起伏，拼接重组……唯独找不到他最关心的几个问题。
怎么穿越过来的？
不清楚。
这具身体为什么会躺在验尸房里？
是自杀还是他杀？
完全想不起来，或者说前身的记忆中，好像根本没有最近几天的内容。
“能不能让我回去？我不想穿越啊……”
搓了搓冰凉的脸颊，苏隐随手将铃铛扔到了桌上。
整个验尸房面积不小。
当中放着三张铁床，两张空着，中间的“床位”盖着块沾满黑红色污渍的“白布”。
从白布下缘露出的两只毫无血色的脚掌推测，被盖住的应该是个人，当然，脚趾上也挂着铃铛。
最远端的墙壁，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散发出用来照明的冷光；右侧靠墙的是一组直通屋顶的实木置物架，上面摆着数十本书册、文稿、卷轴，大大小小十几个圆柱形玻璃器皿，其中灌满了淡褐色的不知名液体，还有……
苏隐只看了一眼就后悔了。
因为那些玻璃器皿中泡着的，竟然是各种各样的内脏器官，还有一两颗几乎看不清面貌的脑袋！
至于面前的条桌。
无齿镊、有齿镊、劈骨斧、劈骨斧、骨剪、拉钩、探针……一样样残留着血迹的工具看得苏隐头皮发麻，他其实根本不认得这些造型各异的物件，可脑子里就是很自然地蹦出了它们的名字。
低头看了胸口处，用暗蓝色墨水书写的“Y字”图形，苏隐有点额头见汗。
目光移动，桌角处放着一盏铁艺掐丝提灯，半指宽的乌黑铁条编织交错，形成了一道优雅的收腰弧线之后，在最上方跨出一弯磨面光滑的提手。
被圈在正中圆柱形水晶套筒中，一颗杏子大小的晶体虚空悬浮，微微沉降着，散发出阵阵暖白色的光芒。
就在提灯的圈足上，錾刻着一行挂满油泥的铭文。
小心擦了擦，上面的字迹很快清晰起来。
“易燃易爆炸，请轻拿轻放。”
苏隐轻声念道，心底浮现出它的名字，“晶石永昼灯”。
余光之中，桌面的几页文书上似乎写着什么东西。
借着灯光仔细一看，原来是填写着尸体信息的验尸单。
扫了眼“室友”的死亡信息，苏隐眉头微皱。“未见体外伤，心脏遗失，这死因……”
很快翻到了“自己”的那一页。
姓名：不明
性别：男
死因：无可见外伤（待解剖）
年龄：18（推测）
体重：110-120磅（推测）
身高：5标尺9标寸
随身衣物：亚麻衬衫*1、青灰色短外套*1、粗帆布学徒裤*1、旧牛皮短靴*1
随身财物：无
……
目光扫过一行行信息，苏隐暗暗换算着这具身体的基本信息。
“年龄不错，身高……1标尺30厘米，1标寸3厘米，大概177厘米，另外么，体重偏轻。”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手感消瘦，棱角分明，用力搓了搓短发，看着指缝中夹着的头发。
“嗯……微卷，浅棕色。”
按照验尸单上的提示，苏隐很快在墙角处的篮子里找到了自己沾满血迹的衣物。
“这是……我的血？”
看着自己毫无外伤的身体，苏隐疑惑出声，却想不起任何东西。
很快穿戴整齐，来到石室的厚木大门处，握住把手奋力一推，纹丝不动。
再推，还是如此。
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卡住或者锁上了。
“该死……”
苏隐暗骂一句，抬手便拍。
“砰砰砰——！”
“有人么！来人，救命啊！来人开门！”
“砰砰砰——！”
门外似乎连通着的是个走廊，拍门声不停回荡着，唯独没人应答。
“砰砰砰——！”
“来……”
没等说完，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叮铃……”
苏隐的动作瞬间僵硬，悄悄看了眼自己的双脚，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直冲后脑。
铃声？！
费力吞了下口水，缓缓回头，就在苏隐的视线中，那个原本盖着白布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也像自己一样，缓缓转头！
刹那间，苏隐感觉心脏好像偷停了一拍。
只见那具肤色惨白的尸体上，被重新缝合的Y型切口好像三条巨大的蜈蚣，刻在胸前，微微扬起的脸颊毫无血色，双眼嘴巴，都被针线彻底缝死！
此时，它正用那双交错着线头的眼睛，看着这边！
“这特么是……”
就像是亲眼看到噩梦照进现实，苏隐彻底愣在当场。
“吼——！”
死尸无法张开的嘴巴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忽然一翻身，趴在铁床上，猛一发力，飞身而起，横跨了三四米的距离，直扑而来！
苏隐猛回过神，就地一滚，避开死尸，身后“轰”的一声，整个条桌分崩离析，满桌子的工具文书，瞬间撒了一地。
等到苏隐惊魂未定，转过头时，发现那具死尸扑空之后，狠狠撞进了条桌和铁床的碎件之中，没等尘土散尽，便僵硬着直起身躯，重新站了起来。
死尸的喉管中，发出一连串沙哑的“咯咯”声。
灰白色，裹满了蛛网般深蓝血管的胸肌上，碎木和铁片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浓稠的黑血流下，砸在地上，发出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嘀嗒声。
像是对被缝住的嘴巴表达不满，死尸忽然抬起双手，在嘴唇上抓来抓去，最后扯住整个下颚，猛地一撕！
皮肉崩解，筋骨分离，整个下巴被彻底撕了下来，只剩下空空荡荡的上半截脑袋，对着苏隐嘶声咆哮，黑血喷涌！
“吼——！”
此时苏隐的脑袋里一片混乱，甚至有点分不清是自己傻了，还是整个世界疯了。
“不行，这怪物根本不怕疼，这么下去必死无疑！”
苏隐满头冷汗，几乎是凭着本能缩身弓腰，往旁一闪，四处寻找着趁手武器的目光忽然一亮！
“提灯？”
苏隐没再犹豫，向着摔在地上的提灯直冲而去，一把捞起来，就地一滚。
“吼——！”
死尸一击未中，狂追不舍，背后传来的咆哮声越来越近，苏隐情急之下，绕过铁床，肩扛床尾，奋力一掀！
“轰——！”
整个铁床带着后面的苏隐，直接被撞飞出去，金属床腿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裂痕之后，重重拍在了验尸房的墙壁上！
“嘭——！”
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苏隐当场昏迷，所幸床腿还算结实，给他在墙壁之间撑开了一点活命的空间！
没等他从床后面甩出提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脑袋。
“……不得不说，作为人类，你的脑筋倒不差，还知道用辉光晶石去炸！不过么，你最好想办法先弄碎了水晶套筒再扔，这东西作为保险层，强度可不低！”
苏隐拿着提灯，一下子愣住了。
“什么？”
石室中明明只有两个人，怎么会出现第三个声音？！
正前方，死尸已经嘶吼着，再次狂冲而来！
苏隐稍一愣神，一块记忆碎片立刻在脑海中浮现出有关“水晶套筒”的所有信息。
“《阿斯兰民用魔法构件安全标准》：复合型晶体套筒，永昼灯保险配件，防水、防尘、防氧化，抗物理冲击，最大可能保证内部晶石安全……”
“那个声音没错，用蛮力不行！”苏隐猛然惊觉。“那要怎么……”
“轰——！”
床腿钉入墙面，空间越来越小，此时的苏隐已经被震得浑身散架，耳鸣不止，大脑中疯狂寻找着前身的记忆。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从他嘴里飞速念出。
“结构粘合术？不对，这是修复秘纹的……稳态力场？也不对，这特么是防止老化的……伪物辨识？……”
“轰——！”
“靠！”
床脚又被钉入墙面半分，金属床面已经凹出了一个大坑，此时的苏隐甚至已经没法站直身体，容身的空间越来越小。
“毁灭之体啊，如此粗糙混乱的秘能波动，你是阿斯兰的初级学徒，还是随便拿个羊皮纸，到处流浪的野路子法师？我真是太惨了，啧啧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给我闭嘴！”
苏隐怒吼一声，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构件拆解！将人造魔法物品拆为下级构成单元，假如已是基础单元，则直接破坏！”
“对！这个能用！”
苏隐兴奋不已，默念着一串短促却异常晦涩的音节。
周围的空气中有什么诡异的能量落在右手的手背上，瞬间变成一道色泽极浅的紫色光纹，顺着食指直达指甲。
紧接着明光一闪，形成一个小小的，散发着亮紫色光尘颗粒的秘纹，落在了水晶套筒上！
“啪！”
一声脆响，苏隐的心境就像是过山车。
先是狂喜，随后彻底跌入谷底，连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变冷了几分。
只因那枚秘纹虽然炸了，可水晶套筒根本没碎！
“这就是你想出的办法？”那个声音调侃道。
“我……”
“嘶啦”一声，铁床的床面被死尸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洞！
一只指尖处血肉模糊的手掌飞速伸了进来！
苏隐浑身一惊，下意识往旁躲去，终究慢了一拍，被一把扯住外套领口，巨力袭来，将他猛地往外拽去！
“该死！”
拼尽全力撑住身体，苏隐浑身冷汗，透过床板上的窟窿，他甚至能看到十几厘米开外，死尸双眼处，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缝线！
有那么一瞬间，苏隐毫不怀疑，死亡真的就在眼前！
就在此时，一股莫名的力量从脑海中蔓延开来！
霎时间，视线巨震，周遭的一切仿佛顷刻凝固！
一串舒缓轻柔的音节。
像是原野上扫过脸颊的微风，又或者雨过天晴，刺破铅云的阳光。
落在了灵魂深处。
苏隐不确定。
他似乎听到了，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