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焦尾弦
永昌十八年,惊蛰。
西市那座陈旧的琴行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桐油味道,与雨前茶清新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又神秘的氛围。江浸月轻盈地坐在椅子上,她那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焦尾琴的断弦,仿佛在触摸一段被岁月遗忘的故事。
与此同时,临渊正蹲在门口的门槛上,饶有兴致地逗弄着一只可爱的白猫。他那稚嫩的手腕上,金色的纹路随着琴身的微微震颤,如湖面的涟漪一般缓缓荡漾开来。要知道,这把所谓的“家传古琴”可是太子的幕僚特意送过来的呢。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就在这焦尾琴的十三徽之处,竟然清晰地刻着江氏家族的族徽!
那位幕僚微笑着将一本谱册推过案几,只见册页之间夹着一朵已经干枯的西府海棠花。当江浸月凑近一闻时,竟从那花萼处嗅到了一丝淡淡的尸蜡味道。刹那间,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寒潭底部那些裹着金箔的蝉蛹,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就在这时,原本还在开心玩耍的临渊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样,蹒跚着脚步猛地扑向了琴腹处。受到惊吓的白猫瞬间炸毛,敏捷地跃上了高高的房梁。只听临渊紧紧贴在共鸣箱旁,喃喃自语道:“阿姐,这里面好像有星星……”江浸月闻言,疑惑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扳动了一个隐藏在琴身上的机括。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琴底的暗格应声弹开,一卷略显泛黄的丝帛从中滚落出来。展开一看,果然就是众人苦苦寻觅的《招魂引》残谱!更为惊人的是,在这谱面上,用鲜艳的朱砂赫然写着谢厌的生辰八字。
未时三刻,天空骤然响起一声惊雷,仿佛要将那厚重的云层劈裂开来一般。就在这震耳欲聋的雷声之中,江浸月轻轻伸出玉手,拨动了面前琴台上的第一根冰弦。
只听得“铮”的一声轻鸣,那琴弦发出的声音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竟具象成了一圈圈青色的涟漪,向着四周扩散而去。而与此同时,原本立在窗棂之上的艾草,竟在眨眼之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来。
一旁的临渊见状,脸色骤变,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轰然倒地。只见他的心口处,一根白色的龙骨刺破了厚厚的棉衣,直直地凸了出来。更令人惊骇的是,随着江浸月手中的琴声不断响起,那根骨刺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着,每响一次,便又长出半寸!
“继续弹!”坐在桌后的幕僚冷冷地开口说道,同时用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轻轻地叩响了面前的案面。他的目光阴鸷无比,紧紧地盯着江浸月,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容:“否则,你弟弟身上的鲜血,可就要流尽了……”
就在那宫音震颤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了一下。江浸月左眼上覆盖的药纱突然崩裂开来,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扯开一般。鲜血如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红色珍珠,从她左眼处飞溅而出,不偏不倚地洒落在琴轸之上。令人惊奇的是,这些血珠并没有四处流淌,而是迅速凝结成了七颗小巧玲珑的微型星辰,散发着微弱但却神秘的光芒。
而此时,临渊正蜷缩在琴案下方,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他那双原本白皙稚嫩的小手此刻已沾满了鲜血,指尖轻轻划过地砖,竟然划出了一道如同星轨般的痕迹。仔细一看,这道星轨与三日后即将出现的荧惑守心的轨迹完全吻合!
“阿姐……音律好像在啃噬我的骨头……”临渊艰难地抬起头,望着江浸月,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口金色的血液从他口中涌出,顺着嘴角缓缓流下,然后慢慢地渗入到了地砖之间的缝隙里。与此同时,砖石下面隐隐传出一阵低沉的共鸣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物体正在苏醒。
就在这时,那原本悠扬动听的琴声忽然变得异常凄厉起来,犹如万鬼哭嚎。西市长街上铺就的青石板也承受不住这股强大的力量,纷纷应声龟裂,一道道裂痕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紧接着,只听得一声巨响,暗河里漆黑如墨的河水裹挟着无数残缺不全的尸骸喷涌而出,将整条街道都淹没在了一片血水之中。
恰在此时,窗户猛地被撞开,一个身影如鬼魅般飞身而入。来人正是谢厌,只见他身着一袭星官袍,衣襟上还斜插着一支孩童玩耍时所用的竹蜻蜓。他面带微笑,然而那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寒意。
谢厌伸手捏住那支竹蜻蜓的翅膀,轻轻一用力,便将其捏得粉碎。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破碎的竹屑并未散落一地,而是在空中飞舞盘旋,转眼间竟化作一根根锋利无比的困龙钉,朝着琴弦疾射而去。眨眼间,所有的琴弦都被牢牢地封住,再也无法发出一丝声响。
“江姑娘的琴艺,当真是能够催魂夺魄啊。”谢厌看着眼前的一幕,似笑非笑地说道。
就在那一瞬间,幕僚手指上戴着的翡翠扳指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令人瞠目结舌。只见无数条血红的蛊虫从扳指的碎片之中疯狂涌出,仿佛它们早已按捺不住要挣脱束缚一般。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众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说时迟那时快,谢厌反应迅速,他猛地一个旋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身旁的江浸月紧紧地护在了自己的怀中。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冰蚕丝如同闪电般激射而出,与那些蛊虫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绞杀之战。然而,尽管冰蚕丝威力惊人,但在绞碎这些蛊虫的同时,它也不幸染上了致命的剧毒。
而此时,一直伺机而动的临渊瞅准时机,趁着混乱猛然扑向了放置在一旁的琴身。他双手用力一抓,竟然硬生生地扯断了其中两根冰弦!这两根断裂的琴弦仿佛突然间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两条灵活的毒蛇,以极快的速度缠绕住了不远处一个无辜孩子的脖颈。眼看那孩子就要命丧黄泉,千钧一发之际,江浸月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金错刀,向着那两根琴弦狠狠劈去。
就在金错刀即将斩断琴弦的刹那间,江浸月不经意间瞥见了那张原本覆盖着灰尘的丝帛残谱。令人震惊的是,随着她的目光扫过,谱面上竟逐渐显现出一些模糊的字迹和图案。待看清之后,江浸月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因为那谱面上所浮现出来的,竟然是谢厌七岁那年在观星台上亲手刻下的求救密文!
“闭眼!“
谢厌那一声怒不可遏的暴喝,犹如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炸响。与此同时,江浸月娇小的身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入了那个装满靛蓝色汁液的染缸之中。就在那一瞬间,浓稠的靛蓝汁液迅速淹没了她的口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浸月的目光却紧紧地锁定在了不远处的谢厌身上。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把古琴上仅剩的最后三根琴弦。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冰冷而锋利的琴弦如同利刃一般深深地割入了他的掌骨之中。与此同时,那口神秘的青铜棺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一时间,地动山摇,整个西市都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之中。
当暗河的水如汹涌的猛兽般漫过琴行的门槛时,谢厌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折断了第七根琴弦。随着琴身的轰然炸裂,无数细碎的木块四处飞溅。其中,有半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青铜钥匙宛如一道闪电般从碎裂的琴身中飞射而出,恰巧精准无误地落入了临渊怀中的那只布老虎之中。
原本还在一旁得意狂笑的幕僚,突然之间脸色变得惨白无比。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一滩血水,缓缓流淌在地上。与此同时,地面上裂开的一道道巨大缝隙中,竟然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西府海棠那粗壮而蜿蜒的根系。
江浸月艰难地从染缸中探出头来,用尽全力将已经溺水昏迷的临渊捞起。她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心急如焚地望向谢厌那血肉模糊的右手。此时的少年星官正斜倚在那把残破不堪的古琴旁,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样做……真的值吗?”江浸月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与不解。
谢厌轻轻地晃动了一下缠满绷带的右手,那上面绘制着的二十八星宿图此刻正因为伤口的恶化而逐渐溃烂。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比起仰望星空去观测那些遥不可及的星辰,我反倒觉得聆听这世间的雨声更为有趣。”
江浸月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谢厌,目光中流露出复杂而难以言喻的情绪。她的心头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此刻,她紧紧地拥抱着怀中的临渊,这个小家伙显然被刚刚发生的事情吓得不轻,身体依然在不停地颤抖着。
只见谢厌缓缓地站起身来,他那深邃的眼眸凝重地望向窗外。原本汹涌奔腾的暗河水已经逐渐退去,然而,四周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紧张气氛。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又沉闷的号角声响彻云霄,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声音震耳欲聋,如同滚滚闷雷在天际滚动。这号角声打破了暂时的宁静,让人不禁心生恐惧。谢厌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他喃喃自语道:“看来,这些人都是冲着这残谱而来的各方势力啊。”
听到这话,江浸月毫不犹豫地握紧了手中的金错刀,刀刃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一场生死搏杀。她的眼神坚定而决绝,毫无畏惧之色,口中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战吧!”一旁的临渊虽然年纪尚小,但也受到了这种氛围的感染,他用力地挥动着自己那双粉嫩的小拳头,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打坏人,打坏人……”
谢厌带着两人躲进琴行的密室,他在墙上摸索着,打开一道暗门。里面堆满了各种古老的器物。谢厌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弓,递给江浸月,“这或许有用。”
外面脚步声渐近,就在敌人快要破门而入时,谢厌念起咒语,密室中的器物泛起微光,融合成一道屏障。敌人疯狂攻击屏障,一时间火花四溅。临渊紧张地闭上眼。江浸月则坚定地站着,准备随时冲破屏障反击。而谢厌紧握着最后的秘密武器,等待着破敌良机。
在这万籁俱寂、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五更天,江浸月独自一人蹲伏在那堆已化为残谱灰烬之中,仔细地翻找着。微弱的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映照出她略显疲惫却又坚定的面容。
经过一番苦苦寻觅,终于,江浸月在灰烬的深处发现了一片尚未完全燃烧殆尽的龟甲。这片龟甲仿佛被神秘力量所庇护,竟能在熊熊烈火中残留下来。龟甲上的纹路若隐若现,显得格外诡异而古老。
当江浸月将这片龟甲拿到眼前时,她惊讶地发现这些甲骨纹路竟然与临渊之前所绘制的星轨图案完美重合!刹那间,一股莫名的震撼涌上心头。就在这时,龟甲上的裂纹处逐渐显现出一行蝇头小楷:“荧惑现,故人归。”
正当江浸月凝视着这行小字陷入沉思之际,身旁的临渊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喊,并伸出手指着遥远的东方天际。江浸月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在那颗璀璨夺目的启明星所在之处,赫然悬浮着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椁虚影!棺盖的缝隙之间,有几枝娇艳欲滴的海棠花垂下,随风轻轻摇曳。
望着那些熟悉的海棠花枝,江浸月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往昔的回忆之中。她清晰地记得,娘亲曾佩戴过一支与此一模一样的步摇,每当行走之时,那步摇上的海棠花便会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宛如仙子下凡一般美丽动人。如今,这棺盖上垂落的海棠花枝,难道真的是来自于娘亲?一连串疑问在江浸月心中不断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