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罪人塔的黑白熊
“你放心去吧,你异地恋二十年的未婚妻我会帮你照顾的。”
惠城,黑夜中,右脸上有着刀疤的男人站在眼前。
在他的脚边,一个蘑菇头的男人静静的倒在那一动不动,他的胸口前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黑夜中赤红的鲜血噗嗤噗嗤的向外冒着。
在听到刀疤脸的话后,蘑菇头男人本就涣散的眼瞳一瞬快速扩散,下一秒便彻底没了生机。
刀疤脸用力仰起头,似是不想让眼泪落下:
“我丧彪行走江湖数十载,一向说到做到,绝对不会食言。”
“可惜这片区域怪物的狩猎规则,是以姓氏的笔划来进行,要怪就怪他爹妈给他取名叫于震,就算现在不死,也迟早会成为下一个被狩猎的目标。”
“反正横竖都要死,还不如让他的死更有意义一些,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刀疤脸看着苏通,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机:
“我刚让你们把愿望都交代一下,真的不是要拿你们当诱饵,我只是想让你们都能更有动力,毕竟整个惠城都沦为了怪物的猎场,心里要是没点寄托,很容易就会自暴自弃。”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大家都逃出去。”
“你明白吗?”
——咔嚓
漆黑枪管用力往前顶住脑门的声音。
“.......”
苏通沉默中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清澈的双眼中写着对‘真理’的认同:
“这就对嘛,没有什么问题是一个点头解决不了的。”
刀疤脸满意的咧嘴一笑,收起了顶在苏通额前的手枪,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后高举过头顶,灯光闪烁间,很快远方一前一后的两个位置,也都接连闪起了亮光,这是他们逃亡者小队另外两名成员的信号,代表他们已经成功确定了各自所在区域内怪物的狩猎规则。
想要从那些怪物的手底下逃脱,就必须像现在这样利用好怪物们狩猎的规则漏洞,只有这样才能有逃出的一线生机。
尽管从怪物莫名其妙降临到这座城市起已经过去了65天,但时至今日也没有人能逃脱出去。
但那也就只是到今天为止。
——哒哒哒
两人急促的奔跑声。
由于已经提前掐算好了怪物狩猎的时间,使得苏通和刀疤脸一路畅通无阻。
在没有惊动怪物的情况下,二人顺利抵达了同伴提前踩好的据点。
同伴是一个眼镜男。
“今天负责这块的怪物是哪个?”刀疤脸问道。
眼镜男答道:“是野猪男爵。”
“哦,是那个只会狩猎男人,而且只要狩猎过一次,十分钟内就不会再狩猎的野猪男爵吗。”
“对。”
“知道了,辛苦你了。”
——砰
刀疤脸抬脚就将眼镜男给踹了出去,并迅速关上了大门。
——啪啪啪
“彪哥你干嘛?你快开门放我进去,这玩笑一点也,啊!!!”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急促的拍门声也随之停止。
刀疤脸轻抚过手枪,枪管对准苏通:
“他的愿望是出去后公布全新的抗癌药物,我答应过他会代为帮忙公布。”
“.......”苏通目瞪口呆,沉默了两秒说道:“用他的名字?”
“我来公布当然是我的名字了。”
“.......”
刀疤脸语气理直气壮,走过来搂住苏通的肩膀,漆黑冰冷的枪管沉重地压在苏通的肩头:
“名字只是次要,我这样也是帮他省去大部分麻烦,你想想历史上有多少名人都说是被暗杀了。”
“那照你这么说他岂不是还得谢谢你。”
“欸,说谢谢就见外了,咱们这都是为了世界人民做贡献嘛。”
——吧嗒
漆黑的枪管又重重的用力在苏通肩膀上捶打了一下。
苏通肯定的一点头:
“你说的对,当事人都没意见了,他们要是不服就跟当事人说去。”
“?!”
刀疤脸瞪大眼睛,一副你小子咋比我还上道的眼神。
这时屋外的声音没了,刀疤脸通过门缝确认怪物不在后,马上手举过头顶打了手势,苏通心领神会跟上,没一会儿,两人就顺利来到了最后一处据点。
负责守在这处据点的是一名背带裤男。
背带裤男指了指一旁的房子:
“怪物只会狩猎建筑物内的猎物,我们只要不进入建筑物里就好,不过也不能在房子前逗留太久,不然就会被里面的怪物给强行抓进去。”
刀疤脸看了眼一旁的房子,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有一道长满了倒刺的古怪身影,徘徊在门前,他收回目光点头道:
“车准备好了吗?”
“欧啦。”背带男掏出钥匙递给刀疤脸,食指洋洋得意搓着鼻头:“城里的交通工具都被毁的差不多了,我废了好大的劲才拼出一辆来,你可要小心点开。”
“嗯,辛苦你了,你可以进去休息了。”
“啊?”
刀疤脸迅速拧开门把手,一脚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背带裤男给踹进了屋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一看就像演练过无数次。
刀疤脸拍拍手,转过身的同时正想转动枪管,却听苏通抢先说道:
“这个我知道,他出去后要给送了十年奶茶的女神表白,辛苦彪哥继续帮送奶茶了。”
“?”
刀疤脸一愣,枪管口换了个方向:
“这就不必了。”
“为什么?”
“龟龟不值得。”
“.......”
这话在理,苏通顺势问道: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彪哥你的愿望呢?你的愿望是什么啊?”
正在观察周围地形的刀疤脸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握着枪把的手下意识力道加重,看苏通的双眼用力一眯:
“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苏通言简意赅。
没有过于特殊的原因,就是单纯的好奇。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苏通淡定的耸了下肩。
“.......”
刀疤脸沉默着看了苏通一会儿后背过身,留下一个漆黑的后脑勺:
“在这座城市被那群怪物占领前,我刚结束了卧底任务,要回家见我八岁的女儿。”
他的声音很平静,完全没有前面几次来的雀跃。
后面的话,即便不去说苏通也明白,他走上前宽慰的拍了拍刀疤脸的肩膀:
“没事,现在也不急,等出去了没准能正好赶上你女儿的婚礼。”
“去你妈的,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我女儿才八岁,结尼玛的婚。”
刀疤脸横眉倒竖,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被挤压得拧成了一块,他打开苏通拍过来的手,将车钥匙丢过去,神色不悦的催促道:
“还不赶紧去给我开车,你就是个司机,哪来那么多话。”
“哦。”
苏通接住钥匙,坐上驾驶座,刀疤脸坐上副驾驶,关上车门的时候,车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仿佛下一秒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这车有些年代了啊。”苏通抓握着方向盘来回扭动,眉头紧锁:“这手感......啧啧,这还是个泡水车啊,这样可跑不快,要不还是换一辆吧。”
“凑合着用得了,你小子还挑上了是吧。”
“我只是担心泡水车会半路熄火,万一被怪物给追上就迟了!”
“这就不是你该担心的了。”刀疤脸紧握着手枪,回答的同时也不忘警惕四周:“我自有办法。”
“行吧。”苏通瘪瘪嘴不再多言。
可没等开一会儿他就又问道:
“话说彪哥你为什么不开?你都这把年纪了也不像是没驾照啊。”
“老子驾照早就被吊销了,无证驾驶是犯法的,法盲!”
“不是吧彪哥,你都违法持枪了,还会在意这个?话说彪哥你还没系安全带呢,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万一待会侧翻的话......”
“你踏马咋那么多话?你再不赶紧开,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刀疤脸脸急的红温,拿枪顶住了苏通的太阳穴。
“马上就好马上好。”苏通忙说道:“再等我几秒,我马上就搞清哪个是刹车哪个是油门了。”
“那就行,搞清楚了就赶紧出......嗯?!”
刀疤脸猛的一转头,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在那之前,苏通已经成功发动了车,一脚下去,车如脱缰的野马,噌——的就飞了出去,车窗两边都是迅速后退的残影。
“你,你,你开慢点!你想死啊!”
刀疤脸因车速过快的惯性,脸上的刀疤都被挤压得变了形。
“哦。”
苏通应声一答,但下一秒。
——嗡
一声轰鸣,车跑得明显比刚才更快,把刀疤脸都给差点震飞到座椅后排。
“不是让你慢点吗?!”刀疤脸急得大吼。
“抱歉,踩错成油门了。”苏通嘿嘿笑着挠挠后脑勺。
“看路!别单手!”
“哦。”
苏通双手握住方向盘,车速这才渐渐平稳下来,但依然很快。
刀疤脸勉强稳住身形,气的咬牙切齿:
“你不是说自己开车很溜吗?”
“对啊,极品飞车我一直都是前三,你说6不6。”
“?!”
“你踏马管这叫会开车?你这,我艹!都说了让你看路!你踏马的倒是别看我啊!”
眼瞅着还没骂两句,苏通就又单手开车,还一脸乐呵的凑过来。
气的刀疤脸干脆大喊着要下车,但还没等苏通踩刹车,嘎吱——一声响过,行驶中的车竟突然当场解体,坐在车上的苏通和刀疤脸同时‘啊’的张大嘴。
苏通还好,有系安全带,车座连带着他一起,一路火花带闪电摩擦了一段距离就停了下来。
刀疤脸就惨了,没系安全带,因为惯性,整个人直接从车窗里向前飞了出去。刀疤脸从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倒栽到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中。
“呼,差点就以为又要重开一局了。”
苏通艰难的从车里钻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一番飞驰人生,让他脸一片通红,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此刻他脑袋正被顶着吧。
唉,今晚这次都几次了。
苏通缓缓举起双手,叹了口气:
“彪哥,我承认有赌的成分,但我不还是安全把车开出来了吗,你看前面,再走一百米就是城门出口。”
“我知道。”刀疤脸灰头土脸,头发里还插着没来得及清理的大片树叶,他冷漠道:“这点我很感谢你,但是......来不及了。”
——当~当~当
一阵清脆而富有规律的机械声突兀地响起。
——嗡~嗡~嗡
电锯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一头嗜血的怪兽在低吼,变的越来越清晰响亮。
远方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渐变地清晰,一栋高耸入云,呈金字塔倒立的十八层高塔蓦然出现在本该是城门的位置。
从高塔的深处而来的,是一道凹凸有致的俏丽身影,她银白色的及腰秀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半张一半黑一半白的黑白熊面具,看不见眼瞳的眼洞里泛着猩红的光。
完全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露出在外的肌肤上都长满了紫色的绒毛,拖拽在地上的电锯,一路火花带闪电,锁链上面粘连着大片未干的赤红鲜血,滴答了一路,连成一道瞩目的血痕。
看到这一幕,苏通明显可以感觉到顶在自己头顶上枪管的颤抖。
他忙说道:
“彪哥你悠着点,这黑白熊的狩猎规则你可还不清楚呢。”
“我知道。”
尽管枪管很抖,但意外地对方的声音却很平静。
“就由你去对付黑白熊。”
“我?!”
苏通眼瞳一瞬涣散,眼神充满了绝望:
“你不是说有办法吗?”
“你就是办法。”
“?!”
——砰!砰!砰!
刀疤脸不顾苏通的‘震惊’,朝着他的脚边连开数枪,将他不断往黑白熊那边逼,苏通被迫又蹦又跳大喊道:
“彪哥快停下,你会后悔的。”
“......”
刀疤脸不语,只是一味的开枪,直到将苏通逼迫到黑白熊的狩猎区内,苏通最终认命的一动不动瘫倒在地,这才收起枪:
“虽然不知道你的愿望是啥,但我会记住你的。”
似是对苏通表示抱歉,他闭眼朝着苏通所在的方向默哀了一下,但也就是在他睁开眼的瞬间,一张硕大的黑白熊面具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还未等到他反应过来。
“找到了,罪人。”
——噗嗤
话音落下,电锯刺入了刀疤脸的胸膛,滋啦——的一阵肌肉撕裂声响过,他的脑袋迅速裂开。
倒映在刀疤脸逐渐涣散的瞳孔内,是苏通急促跑向高塔的身影,隐约间,他似乎还看到了苏通回头时的嘴型,他好像在说。
——笨蛋,熊只会攻击能动的猎物。
虽然黑白熊的狩猎规则确实是这样,但苏通根本没有回头去看刀疤脸。
因为他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苏通一路不带停歇的跑到突然冒出高塔前,轻车熟路的推开门,冲入了塔内。
高塔中是呈现螺旋状不断往上攀升的楼梯,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但苏通就像根本不知疲惫,不断的向上攀爬,偶然遇到窗户,可以看到地面离的越来越远,下方的高楼建筑变的越来越小,直至和城门外一片混沌的黑暗融为一体。
不知过去了多久,苏通终于看到了尽头,在最后还有不到三圈楼梯的终点前有一扇紧闭的大门。
终于来到这里了。
这一次一定可以夺回她的.......
——当~当~当
但也就在这时,熟悉的机械声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到来的便是更为熟悉的电锯声。
苏通身躯一颤,忙向后望去。
静悄悄的,后方是一片深邃无尽的黑暗。
别说是怪物了,连只老鼠都没有,但是声音却是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莫非?!
苏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忙抓紧继续向上跑,但也就在这时旁边的窗户被撞裂,黑白熊面具女从塔外爬了上来,双脚同时发力蹬碎窗户,玻璃碎裂成无数碎片,向着苏通撞来,锋利的电锯穿过这些碎片,直接刺入无力反抗的他的脖颈。
接着便是一阵轻松。
等到视线再次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呈自由落体状态,向塔下坠去的身体。
“你妈妈的吻,没人跟我说过,熊还会从外面爬楼的......”
苏通咬牙切齿的脑子里骂了一句。
他没法心里骂。
因为他已经没有心了。
然后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