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虚影
头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沙滩般杂乱无章的思绪。我坐在书桌前,盯着日记本上刚刚写下的那几行字,试图将它们与脑海中仅存的碎片拼接起来。
照片中的女孩影像只出现了几秒钟,却在我的视网膜上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那不是普通的幻觉,我清楚地知道——那是我能力的产物,是我在失忆期间无意中“创造”出来的东西。问题是,为什么?为什么是这张照片?为什么是这个女孩?
肖老板闪烁的眼神和那张老旧学校照片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而我的失忆,很可能就是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或者说,是揭开了一个我不该触碰的潘多拉魔盒。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重新调出那张学校照片。这一次,我避开了直接注视那个模糊的女孩身影,而是仔细研究照片的其他细节。校舍的门牌已经锈蚀得难以辨认,但操场边缘的半块牌匾上,还能勉强看出“江城市第...小学”的字样。背景远处有几座标志性的红砖厂房,那应该是老工业区的建筑。
通过搜索江城的老地图和城市规划档案,我初步判断这所学校应该是早已废弃的“江城市第七小学”,位于现在的老城区边缘,靠近即将改造的旧工业区。据说那里已经荒废了十几年,周围居民稀少,几乎被人遗忘。
我必须去那里看看。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种子一样在脑中生根发芽。尽管理智告诉我这很危险——在能力副作用尚未完全消退的情况下,贸然前往未知地点绝非明智之举。但直觉,或者说那种被记忆空白放大到极致的好奇心,驱使我必须这么做。
出发前,我做了些准备。在背包里放了手电筒、充电宝、一瓶水,还有那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我在新的一页上详细记录了我的目的地和此行目的,并注明如果24小时内没有更新记录,就报警求助。这是我能为自己设置的最后一道保险。
打车到老城区边缘后,我步行前往那个标注在地图上的位置。越靠近目的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荒凉。曾经热闹的工人新村现在大多已人去楼空,墙上用红漆画着大大的“拆”字。夏日的阳光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温度,空气中弥漫着杂草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转过一个街角,我终于看到了它——江城市第七小学。比照片上更加破败:围墙已经部分坍塌,校门歪斜地挂在一个铰链上,发出吱呀的响声。操场上的杂草比我还要高,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私语。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歪斜的铁门,走了进去。
校园内部的破败程度超乎想象。教学楼窗户几乎没有一扇完好,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不速之客。我按照照片的角度判断,那个女孩曾经站立的位置应该是在操场东侧,靠近教学楼入口的地方。
我穿过齐腰深的杂草,走向那个位置。脚下的碎石子发出嘎吱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每走一步,我的头痛就似乎加剧一分,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阻力在阻止我靠近。
就在我接近照片中女孩站立的位置时,一阵剧痛突然刺穿了我的太阳穴。我踉跄一步,扶住旁边一棵枯死的树干,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白光散去后,我看到了一幅诡异的景象:操场上不再是荒草丛生,而是变得整洁有序;破败的教学楼焕然一新,窗户里透出明亮的灯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操场上出现了许多模糊的身影——穿着旧式校服的小学生,在奔跑嬉戏,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像一部被静音的老电影,在我眼前无声上演。
我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幻觉。这是我能力的产物,是过去影像的重现。在我失忆期间,我不仅创造了那个女孩的影像,还似乎与这个地方建立了某种连接,现在这种连接被重新激活了。
影像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像烟雾一样消散,荒芜的操场重新出现在眼前。但头痛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愈发剧烈。我强忍着不适,继续向前走,来到了教学楼入口。
大门被木板封死,但侧面的一扇窗户木板已经松动。我费力地撬开足够大的缝隙,钻了进去。
内部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我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通道。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褪色的宣传画和优秀学生展示栏,玻璃后面那些曾经灿烂的笑脸现在已经泛黄模糊。
我逐一查看这些展示栏,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在靠近楼梯口的一个展示栏前,我停住了脚步。那里贴着一张集体照,似乎是某个年级的毕业合影。照片已经严重褪色,但中间一个小女孩的面容却异常清晰——正是我照片中和家中看到的那个女孩。
我凑近玻璃,用手电筒直接照射,试图看清照片下方的名字。灰尘太厚,我不得不用手擦去玻璃上的污垢。
“三年级二班全体师生合影 1998年夏”
我逐一扫视照片下方的名字列表,最终目光定格在第二排中间位置的名字上:
“林晓梦”
就在我默念这个名字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我扶住墙壁,却感觉整栋建筑都在旋转。耳边响起细碎的声响,像是远处传来的哭声,又像是风声穿过破旧窗户的缝隙。
我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正在不受控制地被激活。这个地方,这个名字,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我试图集中精神,压制这种冲动,但头痛已经变得难以忍受。
在手电筒摇曳的光束中,我看到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穿着旧式校服的小女孩,背对着我,扎着两个羊角辫。
是林晓梦。或者说,是我根据照片创造出的林晓梦的幻影。
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我。在昏暗的光线下,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楼梯的方向。
我想开口问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我向她走了一步,她却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我知道必须离开这里,在能力完全失控之前。但在我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弯腰捡起它——是一个老式的金属发夹,已经锈迹斑斑,但形状还很完整,是那种小女孩会喜欢的蝴蝶结样式。
不知为何,我确信这个发夹与林晓梦有关。我把它放进口袋,然后迅速沿着原路返回,钻出了这栋令人窒息的教学楼。
回到阳光下,头痛稍微减轻了一些,但脑海中又出现了新的空白。我知道,这是使用能力的副作用开始了——即使我并非有意使用,仅仅是能力的自发激活,也足以吞噬我的部分记忆。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学校,心中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林晓梦是谁?为什么我的能力会与她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在我失去的那两周记忆里,我究竟发现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继续追查下去,我还会失去多少自己?
坐上回程的出租车,我掏出那个发夹,在手中细细端详。阳光照在锈蚀的金属上,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头痛袭来,但这次伴随着一些模糊的画面:一只小手递出这个发夹,和一个女孩的哭声。
画面转瞬即逝,却让我浑身冰凉。因为我意识到,那可能不是我的想象,而是一段真实的记忆——属于林晓梦的记忆。
我的能力不仅能把想象变为现实,似乎还能触及过去的回声。而代价,可能是我的全部记忆,甚至我的自我。
回到公寓,我在日记本上潦草地写下新的一页,记录下今天的发现。但我知道,这些文字迟早也会变得陌生,就像读别人的故事。
唯一的安慰是,那个发夹真实地躺在我的书桌上,证明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它是连接我与这个谜团的实体线索,也是我逐渐失控的能力留下的又一个烙印。
窗外,夜幕阑珊,江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而我坐在黑暗中,手中紧握着那个发夹,仿佛它能在我记忆的洪流中,成为一个不变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