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一台戏:第2章 寒风吹暖求学梦,山坳点燃少年心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2章 寒风吹暖求学梦,山坳点燃少年心

1977年赣西的寒冬,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土坯房的窗纸上,发出“呜呜”的嘶吼,穿透层层土墙,却盖不住一道惊雷般的消息——高考恢复了。这消息像一团滚烫的火,撞碎了陈建军深埋心底的求学渴望,也在山坳的寂静里,埋下了一场充满博弈的较量。

彼时,十二岁的陈建军正弯腰给猪槽倒泔水,粗糙的木瓢在冻硬的泥地上“哐当”一声摔得粉碎。他顾不上捡拾碎片,疯了似的扑向从公社狂奔回来的父亲陈守义,只见父亲冻裂的手指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泥水与雪水糊满脸庞,一进院子就嘶吼着喊:

“建军!高考恢复了!你能考大学了!”陈建军指尖用力攥住报纸,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恢复高考”

四个黑体字,浑身冻得发抖,胸腔里却燃着熊熊烈火:“爸,真能考?不管咱是农民的孩子?”

“真能!公社干部说了,只要考得上,就能穿皮鞋、吃商品粮,成为国家的人!”陈守义抹掉脸上的雪水,眼眶通红,“你是咱村最聪明的娃,必须走出这大山!”

陈建军在陈家坳小学只读了两年书,成绩却次次碾压全村孩子,可他的同桌、村支书刘长贵的儿子刘海,总仗着父亲的身份欺负他,要么把他的课本撕得粉碎,要么嘲讽他“泥腿子读再多书也是种地的命”。

此刻,他攥紧冻得发僵的拳头,指节泛青,眼神里的坚定像淬了火:“爸,我考!我要考上大学,让刘海看看,泥腿子也能站得比他高!”

这份滚烫的决心刚燃起,就被一盆冷水狠狠浇灭。刘长贵带着两个村干部,揣着搪瓷缸子慢悠悠晃进陈家院子,嘴角叼着烟卷,眼神轻蔑地扫过陈建军,语气刻薄:

“守义,不是我说你,高考那是给城里孩子准备的,建军这孩子,还是在家帮着种地挣工分实在,别做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梦!”刘海跟在后面,故意踩着地上的木瓢碎片,扬着自己的课本挑衅:“陈建军,你就算考了也没用,我爸说了,公社的名额,轮不到你这种穷酸货!”

陈守义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对方的身份,只能陪着笑脸递烟求情:“刘支书,让孩子试试……”“试试?”

刘长贵把烟卷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狠狠碾了碾,“耽误挣工分不说,还浪费笔墨纸砚,我看你就是脑子糊涂了!”

看着父子俩嚣张离去的背影,陈建军的拳头攥得更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少年人的倔强里,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爸,我偏要考!就算他不给我开介绍信,我也要去考!”

从那天起,陈建军的生活成了一场与时间、与困境的赛跑。天还没亮,他就揣着母亲省下来的冻硬红薯,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借着微弱的晨光背书;

夜里,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他就把课本紧紧贴在灯前,一字一句地抄写,直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手上沾满煤油灰也不肯停下。公社小学没有像样的课本,他就厚着脸皮去求老师,把老师的备课笔记借回来,连夜抄完再赶在天亮前送回去;

没有练习册,他就捡来烧黑的木炭,在石板上做题,写满了就擦掉再写,一块粗糙的石板被他磨得光滑发亮。

刘海见状,总变着法儿捣乱,要么在他背书时放鞭炮惊扰,要么把他的木炭扔进泥坑里,还带着同学围在一旁嘲笑:“看他那穷酸样,还想考大学,纯属白费力气!”

陈建军从不反驳,只是默默捡起沾满泥水的木炭,擦干净后继续做题,他心里清楚,唯有实打实的成绩,才能狠狠打垮那些轻视他的人。

家人的支撑,是他对抗困境的最大底气。母亲王桂兰看着儿子冻裂的双手、熬红的眼睛,心疼得直掉眼泪,家里连粗粮都不够吃,她却每天偷偷省下半个红薯,塞进陈建军的书包;夜里坐在煤油灯旁,一边给儿子缝补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一边悄悄抹泪,话到嘴边的劝说,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牵挂。

十六岁的大姐陈秀莲,模样周正,邻村的富户托人来提亲,许了能给500元彩礼和不少布匹,可她一听说对方不同意供陈建军读书,当场就把提亲的人赶了出去,语气坚定:“想让我嫁人可以,必须供我弟弟读书,不然免谈!”

此后,她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扛着比自己还重的锄头,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挣来的工分一分不留,全攒下来给弟弟买笔墨纸砚。

十四岁的二姐陈秀娟,本该在学校读书,却主动辍学回家,包揽了喂猪、洗衣、做饭所有家务,有一次为了给陈建军买一本旧课本,她冒着漫天大雪走了二十多里山路,回来时双脚冻得发紫,却笑着把课本递到弟弟手里:“弟弟,这是你要的书,我跟废品站的大叔求了好久才给我的。”

陈建军抱着崭新的旧课本,看着姐姐们冻裂的双手、消瘦的脸庞,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把课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家人的希望,也抱着对抗命运的勇气,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能输,也输不起。

1978年,十三岁的陈建军不负众望,以全县第三、公社第一的成绩考入县高中,成了陈家坳有史以来第一个高中生。

消息传回村里,乡亲们纷纷上门道贺,可刘长贵却带着刘海堵在陈家门口,冷笑着泼冷水:“考上县第一重点高中又怎样?县重点高中里全是城里娃,照样轮不到你出头!我家刘海明年也去县高中,到时候保管比你强!”

刘海扬着下巴,一脸不屑:“陈建军,你等着,到了县高中,我照样让你抬不起头!”陈建军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他知道,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县高中离家十几里崎岖山路,陈建军每周只能回家一次,每次回家,他都要扛着锄头在地里干一整天活,一边挥汗如雨,一边在心里默背课文;周日下午,他背着母亲准备的红薯饼和咸菜,徒步返校,遇到刮风下雨,就把课本紧紧揣在怀里,生怕被雨水淋湿。

有一次,他不小心摔下山坡,膝盖擦破了皮,流了很多血,却还是咬着牙爬起来,抱着课本继续赶路,他不敢迟到,更舍不得浪费一点学习时间。而刘海,却坐着父亲的自行车去上学,穿着崭新的确良褂子,吃着白面馒头,经常逃课去玩,却因为父亲的关系,被老师处处照顾。

班里的城里同学看着陈建军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吃着难以下咽的红薯饼,纷纷跟着刘海嘲笑他“土包子”“穷酸鬼”。

有一次,刘海故意把陈建军的红薯饼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陈建军,这种垃圾也配吃?赶紧滚回你的山里去!”

陈建军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冰冷像寒冬的雪,他冲上去一把揪住刘海的衣领,声音沙哑却带着狠劲:“你再敢动一下我的东西,我跟你拼命!”

刘海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又嚣张起来:“你敢打我?我爸可是村支书,我让他把你开除!”“开除我也不怕!”

陈建军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我靠自己的本事读书,不像你,只会靠你爸!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从那以后,陈建军更加刻苦。每天早上,他都是第一个起床,跑到学校的操场上背书;晚上,他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在灯下复习功课到深夜。

他的课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每一个知识点都反复推敲,直到完全弄懂为止。他的成绩从入学时的中游,一路飙升到年级第一,年年被评为“优秀学生干部”,还获得了县里的奖学金。

而刘海,却因为沉迷玩乐,成绩一落千丈,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倒数,还经常因为打架斗殴被老师批评,可他不仅不知悔改,反而更加嫉妒陈建军,处处找他的麻烦——把他的笔记藏起来,在他的课本上乱涂乱画,甚至故意在老师面前诬陷他作弊。

有一次期中考试,刘海偷抄陈建军的答案,被老师发现后,却反咬一口,说陈建军主动给他抄的。老师因为刘长贵的关系,不分青红皂白就批评了陈建军,还罚他站了一节课。

陈建军站在教室后面,看着刘海得意的笑容,看着老师冷漠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可他没有哭,也没有辩解,只是紧紧攥着拳头,眼神里的坚定越来越强烈,他知道,只有考上大学,才能彻底摆脱这里的一切,才能让那些轻视他、欺负他的人无话可说。

1981年,十六岁的陈建军即将面临高考,就在他全力以赴备战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父亲陈守义在地里干活时,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住进了公社卫生院,急需一笔医药费。

得知消息的那天,陈建军正在学校复习功课,接到姐姐的来信后,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信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他疯了似的向老师请假,连夜徒步十几里山路赶回家,一路上,雪粒子砸在他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爸,你一定要没事!赶到公社卫生院时,陈守义躺在床上,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

陈建军扑到床边,握住父亲冰冷的手,声音哽咽:“爸,您怎么样了?疼不疼?”

陈守义看着儿子焦急的样子,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丝笑容:“建军,爸没事……你快回学校去,高考要紧,别耽误了学习。”

“爸,我不回学校了!”陈建军的眼泪掉了下来,“我要留在家里照顾您,医药费我来想办法!高考可以明年再考,可您的身体不能等!”

“不行!”陈守义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神里满是决绝,“你怎么能这么说?高考是你走出大山的唯一出路,你不能放弃!我不用你照顾,有你娘和你姐姐们呢!你要是敢放弃高考,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王桂兰也红着眼眶劝道:“建军,听你爸的话,快回学校去吧。医药费我们再想办法,哪怕是砸锅卖铁,我们也会供你读书的。”

就在全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刘长贵带着刘海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故意在陈建军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施舍的傲慢:“守义,我知道你家困难,这是一点医药费,算是我帮你的。不过,我有个条件——让建军别考高考了,回家帮着种地,我给你家安排个公社的临时工名额。”

刘海在一旁附和道:“陈建军,你就别折腾了,你就算考上了,也没钱交学费,还不如乖乖听我爸的话,找个临时工的差事,比你读书强多了!”

陈建军看着父子俩嚣张的嘴脸,看着父亲躺在床上痛苦的样子,看着母亲和姐姐们无助的眼神,心里像被撕裂一样疼。他知道,刘长贵是故意的,就是想让自己放弃高考,永远待在大山里,永远被他踩在脚下。“我不答应!”

陈建军猛地站起身,眼神里的倔强像一团火,“就算我家再穷,就算我砸锅卖铁,我也要考高考!刘支书,你的钱,我们不稀罕!”

刘长贵脸色一沉,把信封往桌上一扔:“好,好一个不稀罕!我倒要看看,你们家能不能凑够医药费,能不能让你考上大学!”说完,带着刘海扬长而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建军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走到父亲床边,重重地跪了下来:“爸,我回学校!我一定好好复习,考上大学,绝不会让您失望,绝不会让刘长贵父子看笑话!”

陈守义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轻轻抚摸着陈建军的头:“好儿子,爸相信你……”

回到学校后,陈建军把所有的悲伤和愤怒都埋在心底,化作了学习的动力。

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晚上学到深夜,饿了就啃一口红薯饼,渴了就喝一口凉水。

有时候,他想念父亲了,就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哭完之后,就立刻擦干眼泪,继续复习功课。

高考前一个月,陈建军的父亲终于出院了,可腿还是不能走路,只能躺在床上休养。陈建军每周回家一次,一边照顾父亲的饮食起居,帮父亲擦身、喂饭、按摩腿,一边利用周末的时间复习功课。

有一次,他因为过度劳累,在给父亲按摩时晕了过去,醒来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课本上的知识点。

王桂兰看着儿子疲惫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只能默默给儿子煮一个鸡蛋,看着他吃下去:“建军,别太累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妈,我不累。”陈建军笑着说,“只要能考上大学,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