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车机械师：第2章 差距

突然被点名，甲瑞噌地一下站起来，眼镜里的虚拟模型差点掉在地上。“到……到。”

“我刚才说的智能受电弓有哪几种自适应调节模式？”张师傅抱着胳膊，眼神锐利地看着他。

甲瑞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他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坐下吧。”张师傅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看来你昨天没预习。下午把教材第一章的虚拟模型拆装五十遍，全程摄录，明天我检查。”

“是，张师傅。”甲瑞低着头坐下，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像针一样扎得他难受。

接下来的课程，他听得更加吃力。张师傅讲的内容越来越深入，从牵引变流器的工作原理到网络控制系统的拓扑结构，每一个知识点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停地在终端上做笔记，可那些数据流还是像乱码一样在脑子里打转。

中午休息的时候，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问题。甲瑞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啃着从家里带来的馒头。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列车，车身上的智能感应条在阳光下闪烁，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他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他想起父母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他们送自己上车时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拿到录用通知那天晚上激动得彻夜难眠。

不能就这么放弃！

下午的实操课在智能检修区进行。巨大的车间里，几列被拆解的动车组零件整齐地排列着，每个部件旁都有电子标签，用手机一扫就能看到详细参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纳米清洁剂味道，取代了传统的机油味。张师傅拿着一个全息投影器，调出转向架的三维模型，给大家讲解它的工作原理。

“看到这个磁悬浮轴承没？”他用手指点了点模型上的蓝色光环，“它的转速每分钟能达到三千转，一旦出问题，智能诊断系统会在 0.3秒内报警。你们的任务，就是在系统报警前发现隐患。”

甲瑞凑在人群后面，努力想看清模型的构造，可前面的人太高，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踮起脚尖，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一个学员，对方的增强现实眼镜立刻弹出防碰撞提示。

“不好意思。”他连忙道歉。

那学员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挤什么挤，终端上不就能看吗？”

甲瑞的脸又红了，默默地往后退了退。他看着那些复杂的零件，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连最基本的操作都没掌握。

傍晚的时候，培训终于结束了。甲瑞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车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到了单位门口的 24小时无人书店。

书店不大，角落里堆着一些打折的旧书。甲瑞在里面漫无目的地逛着，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突然，一本书的封面吸引了他。

《刻意练习：如何从新手到大师》。

他拿起书，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晦涩难懂，但有一句话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刻意练习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关键在于有目的的练习和持续的反馈。”

甲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今天在培训中的狼狈，想起那些看不懂的专业术语，想起张师傅严厉的眼神。也许，这本书能帮到他？

他看了看价格，三十五块。这差不多是他一天的伙食费。但他没有犹豫，掏出手机扫了扫付款码，买下了这本书。

走出书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检修库的灯光次第亮起，智能天车的探照灯像星星一样闪烁，给冰冷的铁轨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甲瑞把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他抬头望向夜空，几颗星星已经隐约可见。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一列高铁呼啸而过，车身上的 LED灯带像流星一样划破黑暗。

甲瑞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向宿舍走去。他知道，未来的路注定充满荆棘，但他手里有了这本书，心里就多了一份底气。

从今天起，他要像书里说的那样，一步一个脚印地练习，把那些难懂的知识变成自己的东西。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一个大专生，也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高铁机械师。

宿舍是四人一间的集体宿舍，另外三个室友都是老员工，正围着智能餐桌看球赛。甲瑞轻轻推开门，尽量不发出声音。

“新来的？”一个戴着耳机的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墙上的智能控制面板，“水温可以自己调。”

“嗯。”甲瑞点点头，局促地站在门口。

“赶紧洗洗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另一个瘦高个随口说道，手里正把玩着一个动车组模型。

甲瑞“哦”了一声，拿起脸盆走进卫生间。智能水龙头自动感应出水，水温刚刚好。冰冷的自来水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借着床头的无线充电板发出的微光，翻开了那本《刻意练习》。虽然很多地方看不太懂，但他还是一字一句地读着，遇到重要的句子就用手机拍下来存档。

“有目的的练习具有定义明确的特定目标……”

“有目的的练习是专注的……”

“有目的的练习包含反馈……”

这些话像种子一样，落在了他荒芜的心田里。他开始在脑子里规划，明天早上五点起床，用终端反复观看制动系统的拆装视频；中午不休息，去车间对着实物练习识别部件；晚上回来，把张师傅布置的作业完成，再读一个小时的书。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泛起了鱼肚白。甲瑞合上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晨四点半了。

他打了个哈欠，却没有丝毫睡意。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和这些飞驰的高铁紧紧绑在一起。这条路上会有多少困难和挑战，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他要像那些动车组一样，朝着自己的目标，一往无前地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