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血锈
第一节
铁笼里的空气仿佛浓稠得化不开,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场酷刑,生生扯着肺叶,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陈默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密不透风的铅盒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血腥味以及汗臭味,混合在一起,愈发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默艰难地吐出半颗断裂的臼齿,那带着血丝的牙齿在笼底无力地弹跳了两下,发出微弱的声响,最终滚到了铁丝网边缘。在那里,还粘着上周某个沙包的半片指甲盖,已经风干成了褐色的硬壳,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残酷故事。此时,他的右眼已经肿得只剩下一条渗血的细缝,仿佛被一层红色的薄膜所覆盖,左眼也被汗水和血水浸泡得发胀,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用砂纸用力地摩擦着角膜,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耳膜里灌满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咚”,那声音就像是有人拿着铁锤在不停地敲打空铁桶,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第七拳。”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牙齿深深地陷进早已破烂不堪的下唇,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咬进嘴里。伤口裂开的瞬间,铁锈味的血水顺着下巴缓缓滴落在锁骨上,那滚烫的感觉,就像是熔化的铅液滴落在皮肤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光头拳手站在他面前,一脸不屑地甩了甩手腕,填充着铁砂的拳套发出“沙沙”的响动,仿佛是死神在耳边低语。上周,这副拳套将“黑鲨”的颧骨砸成了四瓣,那惨烈的画面至今仍深深地印在陈默的视网膜上——“黑鲨”被抬出去时,眼珠子无力地挂在脸颊上晃荡,就像一颗脱线的纽扣,随时可能掉落。想到这里,陈默不禁打了个寒颤。
“叫啊!废物!”拳手咧开嘴,露出一口金牙,在顶灯下闪着刺眼的寒光,仿佛是恶魔的獠牙。话音未落,拳头便带着呼呼的风声狠狠地砸了过来,陈默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自己鼻梁软骨碎裂的脆响,那声音就像是踩断了一根冻硬的树枝,清脆而又残忍。温热的血立刻如泉涌般倒灌进喉咙,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第二节
三根肋骨断裂的尖锐痛感如同烧红的铁钎,随着每一次呼吸,在胸腔里肆意搅动,仿佛要将他的胸腔搅得粉碎。陈默弓着身子,痛苦地蜷缩在铁笼一角,感觉有骨头渣子正在肺叶上无情地刮擦,每一下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三个月前,被卖到这里时,经理老王用雪茄烫他锁骨留下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那个烟头按在旧伤疤上时发出的“滋啦”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和现在耳边观众那刺耳的嘲笑声一样令人作呕。
“咔嚓!”
左肩关节脱臼的声音格外清脆,仿佛是命运断裂的声音。剧痛顺着神经如闪电般炸开,整条手臂顿时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那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让陈默几乎昏厥过去。他的指甲不自觉地抠进掌心,掌纹里嵌满的铁锈深深地扎进肉里,鲜血缓缓流出,与铁锈混合在一起,反而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二十三。”他在血水里艰难地数数,舌根泛起胆汁的苦味,那苦涩的味道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绝境。昨天,医务室门口那个独眼男人说的话在耳边不断回响:“疼的时候,就数数。数到一百,你就死不了。”这句话仿佛是黑暗中的一丝微弱的光,支撑着他在这无尽的痛苦中坚持下去。
第三节
光头突然伸出手,像钳子一般紧紧揪住他的头发,那股力量大得仿佛要将他的头皮生生扯下来。头皮撕裂的疼痛让陈默浑身猛地一颤,发根渗出的血珠顺着脖颈缓缓流进衣领,那黏腻的感觉,就像爬满了无数只蚂蚁,在他的皮肤上肆意爬行。后背重重地撞上铁笼的瞬间,他清晰地听见脊椎骨节错位的闷响,那沉闷的声音仿佛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尾椎处传来一阵电击般的麻痹感,迅速蔓延至全身,让他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拳头如冰雹般密集地落下,陈默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口被疯狂敲打的破钟,每挨一拳,就有新的痛觉在体内如炸弹般炸开。肝脏被重击时,那种感觉就像是装满沸水的气球突然爆裂,滚烫的疼痛瞬间弥漫开来;肾脏挨的那一下,让下半身瞬间失去了知觉,仿佛所有的神经都在那一刻被切断;太阳穴被擦中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色,眼前一片模糊,意识也开始逐渐消散。
“五十六。”
陈默在剧痛中突然发现了一件怪事——他的痛觉竟然正在分层。表层的皮肉伤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火辣辣地烧着;深层的骨折痛则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地锯着骨头,那种疼痛深入骨髓;而最新鲜的淤伤则一跳一跳地胀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地挤压着伤口。这三种痛感泾渭分明,就像……就像有人在故意教他认识疼痛的不同层次,这种感觉既诡异又令人恐惧。
第四节
记忆突然如潮水般闪回到那个雨夜。母亲的头撞在墙上发出“咚”的闷响时,十二岁的陈默正蜷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当时,母亲那绝望的眼神和痛苦的表情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至今无法忘却。现在,这声音竟然和光头跺脚的节奏重合在了一起,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耳膜上,让他的心也跟着一阵颤抖。
“九十八。”
陈默用舌尖顶了顶松动的臼齿,尝到了骨髓渗出的腥甜味道,那股味道让他感到一阵恶心。计时器还剩三秒,光头的最后一拳带着风声如炮弹般砸向他的喉结。在即将窒息的黑暗中,他忽然看见自己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那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仿佛是生命最后的挣扎。
“一百。”
铃声炸响的瞬间,陈默终于支撑不住,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那黑血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溅落在铁笼的地面上。观众席的咒骂声突然变得很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颅骨发麻。那颗漂在血泊里的断牙,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就像被鲜血彻底染红,又像是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