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章 顾危
顾危一直觉得,为家人准备一顿丰富的食物,是一件令人幸福的事。
劳累一天的家人,一口一口吃掉你精心准备的食物,饱腹感带来的满足,幸福就在其中流淌,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快乐?
顾危手里不停地忙碌着,煎炒煮炸,灶上一口锅里炖着白亮的汤,高汤咕噜咕噜的往外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看来已经炖了很久了。
收汁,出锅,装盘,撒上一点葱花,一碟小菜精致又漂亮,色香味俱全。
顾危把做好的菜端上桌,四菜一汤,普通家常。
隔壁房间的洗澡水已经放好了,红色的花瓣铺满水面,卧室的被子也铺好,床头柜上的花瓶里,刚换上的安神花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洗个澡,吃完饭,就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
这大概是战车里最豪华的一套房,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里面所有东西都是顾危亲手做的,他花了很大的力气,画图纸,买建材,装修,水电......
他把梦想中家一点一点的在自己手中复原,这个过程让他快乐,精神上得到满足。
顾危很喜欢做这些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事情,这些事,让这个小小的钢铁空间有了家的味道。
当然,一个家最不可或缺的,是女主人。
老爹说过,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勇气和责任。
勇气,是遇到一切困难都不畏惧,不退缩,不沮丧,不对未来失去信心。
“那什么是责任?”
顾危曾经这样问过他。
老爹望了望那个在饭桌上胡吃海喝的女孩,她前面的海碗已经叠得比她人都高,她还在拼命的把饭菜往嘴里扒。
“她,就是你的责任。”
老头子抿一口酒,仰面望天,那一脸胡子拉碴的沧桑,饱含着人生最丰富的经验。
她,就是你的责任。
这句话一直被顾危铭记于心,虽然那顿饭花了顾危一个月的工钱。
从那刻起,顾危好像活了过来,他原本灰暗的人生突然有了色彩,他似乎终于明悟了自己生命的真谛。
“吱呀~”
厚厚的铁门被推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少女穿着一身黑罩袍,手里拿着一把刀,她身上的罩袍已经很脏,沾着许多碎草叶,还有不明的绿色黏液。
她似乎很疲惫,满脸的倦容,可看到顾危的那一瞬,她仍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来。
顾危也瞬间露出一个笑。
“乐,你回来啦。”
他停掉手里活,迎了上去。
王珈乐,王是老头子的姓,老头子说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一个人,年轻时觉得潇洒无所谓,到老了身边没伴才觉着有点凄凉,现在他要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他想要一个女儿。
所以,女孩姓了王。
珈乐,却是顾危为她取的名。
珈乐谐音家乐,意为快乐的家,这是两个人共同的心愿,两个人组建一个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小家,再生几个孩子,一家人一辈子在一起,永不分离。
那个被叫作王珈乐的女孩这时带关门,却没进来,只是站在门口。
黑袍从她身上滑落,露出一个纤细柔美的身体,紫色的短发,丰满的身材,精致的小脸,飒爽中透着可爱,就像一只出生不久的小奶狼。
女孩丢下刀,接着把皮靴也甩掉,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脱掉,上衣、裤子、小衣......
“抱。”
女孩甩了甩头发,向顾危伸出了手。
顾危连忙走过去,接过了那具倒过来的疲惫的身体。
“累吗?”
他轻轻的抱住她,手臂上传来她身体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她的体香,他在她耳边温柔问道。
“还好。”
女孩着用手环住顾危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先是用小虎牙轻轻咬了他一下,接着狡黠一笑。
“这回我杀了三百多只呢。”
一脸的娇憨。
顾危没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家乐真厉害。”
那女孩被顾危逗得有些脸红,只顾着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又撒娇着道:“快把我抱进去啦,一身脏,我要洗澡啦!”
顾危笑一声,把怀中的女孩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浴室里这时热气正盛,门一开,这热气就像开闸的水一样泄出来。
顾危抱着女孩走进浴室,把她小心翼翼的放进浴缸里,乳白色的洗澡水和鲜红的花瓣瞬间没过了女孩的身体,在她胸前合拢。
女孩微眯着眼,斜躺在浴缸里,神情很是放松。
顾危找了张小凳子坐在旁边,撸起袖管,先是打了一点精油,在手心搓匀,然后在女孩身体各处轻轻按压起来。
顾危按摩的力道很纯熟,一看就是老手。
女孩这下更舒服了,眉间也舒展起来。
按了几道后,顾危洗干净手,又拿起澡巾轻轻的给女孩搓洗。
洗澡水哗啦啦的响,女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脑袋渐渐往一边偏去,好像要睡着了。
“不要睡着了喔。”
顾危抿着嘴唇,嘴上说着,脸上却带着促狭的笑。
可恶的家伙!
女孩气鼓鼓地掐一下他腰间的肉。
“嘶~”
顾危立马摆出一副受痛的表情。
还装,她都没舍得用力!
女孩这下更生气了,‘哼’的一声,她噘着嘴,撇过脸,不想理他了。
“生气了?”
顾危巴巴地伸过头去。
女孩鼓着腮帮子,“哼,讨厌,走开啦,死皮不要脸。”
她把脸别得更开了。
顾危把头再伸过去一点,“哎呀,我的好老婆,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嘛。”
他的嘴巴近乎贴到她的脖子上。
如此暧昧肉麻的语气,那鼻口呼出来的温湿的气息,直扑到女孩的脖颈窝里,在她皮肤上激起了一层细腻的鸡皮疙瘩。
她脸上、脖子上又是一道道红晕,与她细腻白嫩的皮肤交相辉映。
好可爱!
顾危看得口干舌燥,心痒难耐。
他再也忍不住了,轻轻掰正她的脑袋,趁着她还在生闷气,一口含住她的唇。
“唔~”
女孩猝不及防地嘤咛一声。
接着是长长一吻。
良久,唇分。
女孩脸上带着醉人的红晕,她目光迷离着,手却情不自禁的搂到顾危的脖子上。
“再来一次。”
她呢喃着,又是一吻。
“再一次。”
“再一次。”
……
折腾了好一会儿。
这一顿澡洗得顾危有些劳惫,他把女孩从浴缸中抱起,女孩满脸的娇羞。
顾危拿块干毛巾快速地把她全身擦干,擦到肩胛骨附近,他发现她琵琶骨中间有一块刺眼的黑斑。
他眉头皱起,抬起手,他手背上慢慢长出一根又细又长的食管,就像根触须。
只是一瞬,食管一头扎进那块黑斑位置。
“嗯~”
女孩闭着眼睛,眉头不禁一锁。
接着,就见到一股黑色从食管末端一点点上升,直至流进顾危的手背,而女孩背上的黑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女孩的的眉头渐渐舒展起来。
最后一点黑色消失,食管缩回来,越变越短,直至隐没在顾危手背,看着就和寻常别无二致。
顾危笑一声:“这次果然尽兴了,居然只有这一块。”
顾危用浴袍给女孩裹好,又把她的头发擦干,拉拉她的手。
“走吧,吃饭去。”
十指相扣,两人走进餐厅。
饭菜已经放了一会儿,这时候正好不凉也不热。
顾危在一边座下,女孩坐在他的旁边。
刚落座,女孩刚才还有些淑女样子瞬间不见了踪影。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顾危为她准备的大海碗,先是把饭装满,又把菜装了个满满当当,然后大口大口的拼命往嘴里扒。
“慢点,慢点。”顾危温柔着道:“都是你爱吃的,没人和你抢。”
“嗯嗯嗯......”
女孩嘴巴里塞满饭菜,含糊不清的回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没落下。
看着她狂吃的样子,顾危好像又回到了那段他们刚从下水道逃出来的日子,那时他带着她在大街上走。
“顾危顾危,这就是外面的食物吗?”
“顾危顾危,这个有很多小粒粒的饼好香啊,叫芝麻饼是吗?比我在黑房子里吃的香多了。”
“顾危顾危,那个红色的串串好漂亮,是你跟我说过的冰糖葫芦吗?我好想吃,那个人有那么多,我们找他去要一串吧。”
“顾危顾危,这就是你说的烤鸡吗?好香啊,老伯伯,你有这么多烤鸡,能分给我们一只吗?”
“顾危顾危......”
两个乞丐一样的小孩被人一路嫌弃一路赶,最后还在唯一让他们落座的好心老板那里吃了顿霸王餐,被那老板追着跑,要不是碰到了老爹,说不定要被那老板捉去卖了。
感谢老爹,是他跟那老板商量着要他打工还债,这样他不仅有了人生第一份工作,还能每天带些厨房剩菜给女孩解解馋。
老爹说过,人生在世,最不能欠的就是人情。
老爹帮了他,所以老爹过来吃饭从不付饭钱,都是从他工资里扣。
不过老爹很有分寸,每个月总能给他留下一点,老爹说这是特意给他留下来的,让他存起来,以后当老婆本。
老爹总是如此睿智,想得如此长远。
就在顾危愣神的功夫,女孩已经吃了好几大碗了,桌上的菜也风卷残云般就剩了个油面光盘。
“嗝~”
女孩打了个饱嗝,舒舒服服地摸摸肚子,咂咂嘴。
顾危拿了张纸巾仔细给她擦了擦。
“吃好了先坐会,喝口水,消会食,再去睡,这样对胃好。”
女孩似乎很享受顾危的亲昵,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顾危拍了拍她的屁股。
“进去吧,我来洗碗。”
女孩却没回应,她忸怩了一下,忽然走过来,在顾危脸颊上轻轻一吻。
顾危故作嫌弃道:“咦,满嘴的油。”
女孩咯咯的笑,她假装生气道:“嘿呀,你竟敢嫌弃我!”
顾危立马做出一个惶恐的表情:“怎么敢呢?我的亲亲老婆大人。”
女孩这下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打闹了一阵,打闹够了,顾危便在她脸上吻一下,温柔着道:“累了一天了,赶快进去睡吧。”
女孩‘嗯’一声,这是答应了。
可她刚朝房门走了两步,又立马折了回来。
顾危正疑惑着,女孩忽然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啪叽’一下亲到他脸上,亲得他满脸的口水。
“略、略、略……”
女孩扮个鬼脸,欢快地跑进卧室里。
顾危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摇头。
其实在有人的时候她不会这样的,若是那时,她必然会冷着一张脸,身上的经历也让她对外人轻易不会笑,总是一副生人莫近的高冷样子。
唯他们两人相处的时候,她才会露出这种天真烂漫的样子,耍耍小脾气,撒撒娇,就像一个未涉人世的小姑娘。
而他也会放下重重心防,那颗在外面尔虞我诈的心,这时也会得到片刻的休憩。
难得的温馨。
有时他觉得,只要她在他眼中笑靥如花,再苦再累,这一瞬间,也便烟消云散了。
这时候,大概是两个人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候。
没有任何顾忌,也无须任何伪装,只要笑着、闹着,在这打闹之中,他们就能互相感受到对方的爱意,能感受到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
这一刻,这个房间,他们彼此,就是整个世界。
等女孩进房了,顾危这才到桌上的旁边收碗筷。
他把剩菜剩饭都倒到垃圾桶里,把用过的碗筷都放到一个托盘上。
他拿起托盘来到厨房,把托盘带着碗筷一起丢进洗碗槽里。
开水,洗碗,一边洗他一边又哼起了歌。
他的心情似乎更好了。
这种家的温馨感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
以前他不懂,小小年纪就去了吃人的地方,后来出来了,又进了战场。
都是些冰冷残酷的东西,你杀我,我杀他,鲜血与仇恨,愤怒与死亡,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久了,人也会变得冰冷,没有喜、没有怒、没有哀、没有乐,就像一件没有感情的兵器。
或者说,他们那些人本来就是一件兵器,一件只为杀人的人形兵器。
是什么时候他转变了?
大概是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
那个女人说,她最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保护好他,让他被送进了那种地方。
那个女人说,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好好活着,有三两间房子,有个小家,娶个老婆,再生几个娃娃,最重要的是,有人爱他。
那时候他不懂她说的话,他甚至不懂她为什么要为了他去死,那样屈辱的死,那些人既然这么想要他的命,给他们就是了,她这样,让他觉得很蠢。
那时候的他对死没有感觉,即不关心别人的死,也不关心自己的死。
但当她真的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震动了,这是他的内心第一次震动,他第一次去思考她说的话。
现在他有家了,他知道了家的滋味,他会守护好这一切,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洗完碗,顾危走进卧室,女孩已经睡着了。
女孩的睡颜很好看,粉粉嫩嫩的眼睑,微微嘟起的小嘴儿,奶乎乎的鼾音。
顾危看得情不自禁地笑。
她总是这么可爱,让人忍不住把她疼在心里。
“囡囡,妈妈爱你呀囡囡。”
女孩忽然在梦中呓语。
顾危心中一痛,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小心翼翼的把被子给她掖好。
熄灯,关门。
松松筋骨,顾危伸了一个懒腰。
“好了,现在该去看看我们新来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