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执灯人：第2章 夜光杯之谜

“是来自康国的舞姬，她没有大唐名字，我们都叫她康姬。“李玉指向了房间的一角。在房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红衣女子，她正低着头在瑟瑟发抖。她的舞裙如火焰般鲜艳，反而衬得她的脸色更加的苍白了。

李玉摇着团扇继续述说“她正在为侯爷表演胡旋舞，就突然听见破空声，接着侯爷就中箭死去了。“

裴训一边慢慢的走近那名舞姬，一边观察她。她有着典型的粟特人特征——高鼻深目，睫毛浓密如扇。此刻她正紧抱着双膝，用指甲深深掐入自己的手臂。

“这位来自康国的姑娘，“裴训慢慢蹲下用粟特语轻声的问道，“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康姬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镇定的惊诧，随即又恢复惊恐“大人你懂粟特语？“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手指着那个她刚才跳舞的位置“我刚才...我正在那个位置跳着胡旋舞，转着转着转着，就突然听见'嗖'的一声，侯爷就...他就...“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就呜咽起来。

裴训注意到她的舞鞋边缘沾着些许奇怪的泥土，颜色与酒肆周围的有着明显的不同。他不动声色地在心中记下了这个细节，裴训转向窗户。窗棂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宽度与箭杆相符。

“箭应该就是从对面的屋顶射过来的。“裴训判断道，“凶手是需要极佳的射术和时机把握能力的。“

裴训的目光又落在平津侯眉心的那支箭上。箭杆上刻着细小的纹路，似乎不是中原的技艺。裴训小心翼翼地将箭拔了出来，箭头上有些发黑，显然是淬了毒。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刺杀！“他喃喃自语道。因为裴训正在调查平津侯，所以他知道平津侯要从安东都护府调往安西都护府，他刚进长安述职，还未接到去往安西的命令就死了，这太不寻常了。

“大人！大人！“一名大理寺的差役匆匆的跑来，“在对面的屋顶上发现了这个！“他递上一块非常小的布料，上面沾着一些奇怪的泥土。

裴训接过这块布料，眉头紧锁，似是正在思考中。忽然他的思绪被一阵骚动打断。楼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

“金吾卫奉命接管此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裴训与李玉不约而同的下意识抬头，两个人的眼眸就这样不小心的互相对视上了。裴训心中想着金吾卫来得有些太快了，他的案件现场勘探都还没结束就来了，金吾卫的调动可是要经过陛下的许可，这么快就来了，看来这个案子不简单啊。

李玉突然伸手抓住裴训的手腕，打乱了裴训的思绪，她借着衣袖的遮掩，将一件冰凉的东西塞入到了他的手中。裴训不用看也知道，那就是从案发现场消失的夜光杯。

“保护好它。“李玉用只有裴训能够听见的声音说，“杯底有非常重要的东西。“

金吾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已经在上楼了。裴训迅速的将杯子藏入到自己的袖中，转身正好面对刚刚闯入的军官。为首的是一名身材极其魁梧的将领，他的铠甲上是用金线绣着的虎纹，腰间的佩刀寒光凛凛。

“你是大理寺少卿裴训？“将领冷冷道，“我奉圣命而来，此案将由金吾卫全权接管，请裴大人即刻离开！“

裴训不卑不亢地拱手：“敢问将军尊姓大名？可有圣旨为凭？“

将领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眼神：“本将乃金吾卫中郎将程怀振，圣命是口谕，难道裴大人要抗旨不成？“

裴训心中暗惊。程怀振是皇帝近臣程怀忠之弟，素来跋扈。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房间，发现康国舞姬已经被两名金吾卫士兵控制住，正在被带离现场。

“下官不敢。“裴训微微的欠身，“只是此案关系重大，下官奉大理寺卿之命前来查办，若将军能出示圣旨，下官也好回去复命。“

程怀振冷哼一声：“大理寺卿，好大的名头啊！来人，送裴大人出去！“

四名金吾卫士兵立刻出列上前，做出请离的手势。裴训知道此时不宜与之硬抗，只得转身离开案发现场。在经过李玉身边的时候，他感到了袖中的夜光杯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离开泰西酒肆之后，裴训并没有直接回大理寺，而是绕道西市，确认无人跟踪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的尽头是一家非常不起眼的小茶肆，门口挂着“清心居“的木牌。

茶肆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并没有什么食客。裴训径直走向最里侧的雅间，轻轻叩了三下门。

“进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裴训推门而入，雅间内坐着一位须发已经有些发白的老者，正是裴训的上司大理寺卿崔浩。崔浩示意裴训坐下，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

“情况如何？“崔浩开门见山。

裴训从袖中取出了李玉交给她的那个夜光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平津侯确实已经被杀了，金吾卫强行接管了这个案件。这是那个波斯公主交给我的，说杯底有非常重要的线索。“

崔浩拿起这个夜光杯，对着烛光仔仔细细的查看。杯子通体晶莹，杯壁薄如蝉翼，底部刻着精细的纹路。

“杯内底部好像有东西“崔浩喃喃道，他的手伸到了夜光杯内的底部，好像摸到了什么，“是一张粘在杯内底部的小纸“崔浩拿出小纸递给了裴训。

裴训凑近了接过小纸，轻轻打开，在昏暗的烛火下，字迹微微有些模糊。

“好像是...平康坊内的一个地方？“裴训辨认道

崔浩眼中精光一闪：“恐怕要去一趟平康坊了！“

裴训倒吸一口凉气：“或许平津侯可能是被灭口？“

崔浩点点头：“这是非常有可能的，我怀疑金吾卫的介入，也是有人想要掩盖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