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涌：从闽南渔村到汽车帝国：第7章 锈火

枪管顶在后腰的瞬间，林潮生浑身的肌肉绷紧了。

黑子的呼吸喷在他耳后，带着浓重的烟臭味：“慢慢转身，别耍花样。“

林潮生缓缓举起双手，指缝间还夹着拆卸发动机用的内六角扳手。转身时，他注意到黑子握在手中的物件在微微发抖——那正是他昨天动过手脚的仿五四样式物品。

“疤哥让你来的？“林潮生故意提高音量，余光扫视着废品堆寻找掩体。

“闭嘴！“黑子用手中物件狠狠戳了他一下，声音却压得极低，“发动机的事还有谁知道？“

这个反应出乎意料。林潮生眯起眼睛：“就阿伯和老吴头。“

黑子突然扯着他往卡车残骸后面躲，动作粗暴却透着诡异的谨慎。生锈的车架遮挡了远处可能投来的视线后，黑子竟把手中物件塞回了裤腰！

“那你为什么...“

“因为老子不想被炸成碎片！“黑子从裤兜掏出一团皱巴巴的油纸，展开后露出几颗黄澄澄的金属物品，“看看这个！“

林潮生接过金属物品，指尖立刻传来异样的触感——底部凸缘明显加厚，正是专门适配他改造过的短行程撞针的特制配件！

“今早到的货。“黑子声音发颤，“疤哥晚上要试这个...用这种配件，你那点小把戏根本没用！“

冷汗顺着林潮生的脊背往下淌。他的计划有个致命漏洞——没想到赵疤子背后的人居然能搞到定制配件。一旦试用成功，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发动机！现在只有那台丰田12R能换到足够的手术费，让他和家人远走高飞。林潮生盯着黑子残缺的耳朵，突然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黑子表情扭曲了一下：“三年前码头大火，疤哥救我是为了让我修他偷来的摩托车...“他摸了摸耳根的伤疤，“但上周因设备问题出事的小六子，是我亲弟弟。“

远处传来铁门晃动的声响。黑子猛地将林潮生推到发动机舱前：“要拆就快拆！我去拖住他们！“

扳手与螺栓的碰撞声被刻意控制在最小幅度。林潮生跪在油腻的车架上，争分夺秒地拆卸着发动机固定支架。汗水流进眼睛带来灼痛，他却连眨眼都不敢——丰田12R的固定螺栓足足有八颗，而黑子最多能争取二十分钟。

第七颗螺栓刚拧松，废品堆另一头突然传来阿伯尖利的叫骂：“黑皮狗！谁让你进来的？“

“老吴头呢？“黑子的声音故意放大，“疤哥找他！“

“放屁！早上刚交过这个月的份子钱...“

林潮生的扳手打滑了，在螺栓头上刮出一道刺眼的金属光泽。还差最后一颗！但争吵声正迅速逼近，他甚至能听到阿伯那双塑料凉鞋踩在废铁上的“啪嗒“声。

千钧一发之际，一台生锈的叉车突然从废品堆后面冲出来，轰隆隆地撞向阿伯和黑子所在的方向！两人惊叫着躲闪时，林潮生看到了叉车驾驶座上满脸油污的老吴头——这老狐狸早就躲在暗处！

“小畜生！敢动老子的货！“老吴头操纵叉车高举的货叉狠狠砸向发动机舱，分明是要鱼死网破！

林潮生本能地扑向侧面。“咣“的一声巨响，货叉在发动机盖上豁开一道半米长的裂口，飞溅的金属碎片在他脸颊划出一道血痕。但这一击也阴差阳错地震松了最后一颗螺栓——丰田12R发动机此刻就像颗将熟的果子，只差最后轻轻一摘！

“拦住他！“阿伯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扑来。

林潮生抄起地上的撬棍，用全身重量压向发动机。“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二百多公斤的钢铁巨兽终于脱离了车架，重重砸在事先准备好的轮胎缓冲垫上。

几乎同时，黑子一个箭步冲上叉车，和老吴头扭打成一团。失控的叉车撞进废品山，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金属雪崩。

“接着！“林潮生从发动机下方抽出一个油纸包，精准地抛给阿伯。

阿伯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后呼吸顿时粗重——里面是五张簇新的大团结！足足五十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个月工资。

“定金。“林潮生喘着粗气，“发动机我今晚就能翻新好。“

阿伯的眼中闪过贪婪的精光，但很快又被警惕取代：“你哪来这么多...“

“赵疤子的买命钱。“林潮生抹了把脸上的血，露出个狠厉的笑，“他今晚试用的特制配件，会要了所有人的命。“

这句话像颗炸弹，震得阿伯倒退两步。老吴头也从叉车残骸里抬起头，半边脸都是血。

“赵疤子活腻了。“林潮生继续加码，故意让声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但发动机没备案，现在出手还来得及。“

废品站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金属冷却的“咔嗒“声偶尔响起。最终，阿伯神经质地舔了舔嘴唇：“两小时后来我家后院。“他踹了一脚还在发愣的老吴头，“准备切割机！“

卫生院消毒水的气味从未如此刺鼻。

林潮生将两沓用橡皮筋捆好的钞票塞进母亲手中时，陈秀娥直接瘫坐在了长椅上。两百三十元——相当于她五年卖海带的收入。

“阿生...这钱...“

“干净的。“林潮生撒谎时喉结都没动一下，“镇上汽修厂预支的工钱。“

他不敢告诉母亲，其中两百是阿伯预付的发动机款，另外三十是黑子偷偷塞给他的“封口费“。更不敢说，此刻废品站里那台丰田12R正在被老吴头用乙炔焰切割成便于运输的零件，而赵疤子的人可能已经在追查发动机的下落。

护士长接过钱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潮生一眼：“手术安排在后天上午。不过...“她压低声音，“你爹的肺部感染需要盘尼西林，卫生院没货了。“

盘尼西林！林潮生眼前一黑。这种进口抗生素在黑市上的价格堪比黄金，而且通常只有...

“港口卫生所有。“护士长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不过那里最近戒严，听说在查走私案。“

林潮生走出卫生院时，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但当他路过镇西修车铺时，一个更可怕的发现让他血液凝固：卷帘门大敞四开，四五辆警用边三轮摩托车停在门口，穿白色制服的公安正在拍照取证。

黑子戴着手铐被押出来时，恰好与林潮生四目相对。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曾想杀他的男人竟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故意大声嚷嚷：“老子就是修个车！谁知道那些东西是哪来的？“

没有赵疤子的踪影。

林潮生退进小巷阴影里，心脏狂跳。公安的出现打乱了一切计划，但同时也带来了转机——如果赵疤子已经落网，那么发动机的秘密或许能多瞒几天。

他必须赶在天黑前做三件事：拿到盘尼西林，确认父亲的手术安排，然后彻底处理掉那台要命的发动机。

然而当林潮生抄近路穿过渔市时，一双沾满鱼鳞的大手突然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浓重的鱼腥味中，他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

“别出声，小师傅。杨爷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