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意的捍卫：第2章 买卖（2）

从四方斋气冲冲走出的客人用双手托着用布包着的赝品，快步来到对门的迎春斋，老掌柜李桐的目光从四方斋的门口，笑眯眯的转向看着走进店铺的客人，依旧坐在八仙桌前，嗤笑道：“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客人气的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犹豫不决：刚刚从对门的之乎者也离开，又来到一个子曰，是不是应该立刻拔腿就走？再也不理这些孔老夫子，但捧在手中的古董可以换作银钱，理智使客人留下，心想：用手中的赝品整治整治这些满口之乎者也的假老夫子，出一口气。

于是，客人走上前去，陪着笑脸，拱了拱手，笑道：“李老掌柜近来可好？”

李桐笑眯眯的说道：“托您的福，还行，还行，不知贵客，因何故来到敝号？”

客人陪着笑脸，语气轻轻的说道：“家传宝物，自祖上传下来的，因家道中落，无以糊口，变卖家传宝物，无奈出此下策，”

李桐看破不说破，说道：“这我倒是瞧瞧，何种稀奇宝物？”

客人小心翼翼把用布包裹的赝品双手轻轻的放在八仙桌上，一层层的揭开黑布，打开纸盒，捧出赝品，说道：“您瞧，宋朝的官窑瓶子，”

李桐小心翼翼接过古董，笑着吩咐道：“来人，看茶，”

客人坐下，慢慢品茶，李桐站到太阳底下，借着阳光，捧在手里观摩，远远离开客人，吩咐道：“孙盛过来，与我一起看看这‘稀世珍宝’”。

孙盛屁颠屁颠的走上前去，与李桐在一旁一起观摩古董。

客人皮笑肉不笑的坐在八仙桌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盘算着小九九：“这一对棒槌，看来鱼要上钩了”。

老掌柜李桐在一旁考验孙盛，说道：“你瞧瞧这件器物，今天我就考较考较你所学，瞧瞧你的辩识真伪的功力如何？”

孙盛唯唯诺诺的答应道：“是，师傅。”

孙盛接过瓶子，摸了摸瓶子的质感，说道：“包浆不老，有点新，欠些火候，年代不符，这是近些年的瓶子，相差不到三十年。”

李桐看了看古董，赞赏的点点头，笑道：“好，说的不错，有为师当年的风采，还有呢？”

孙盛愣住了：这已经把自己所学都说出来了，完全辨别出真伪了，其他的还重要吗？

李桐好像看穿了孙盛的心思，笑道：“你说的不错，但仔细瞧瞧，还有吗？最简单直接的？有没有其他的？”

孙盛茫然的摇摇头，说道：“徒弟学艺不精，实在看不出还有哪些不同？请师傅指点迷津。”

李桐笑眯眯的点点头，说道：“不错，不错，你有这份功力，说明这些年你没有白在我这儿吃闲饭？那你看看瓶底落款？这是辨别真伪最直接最直观的方式。”

孙盛恍然大悟，看了看瓶底的落款，说道：“瓶底的落款和当时的制瓶工艺不符？”

李桐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不错不错，记住了，尽可能的学本事，学好一门本事，学会学精，无论走到哪，老天爷都会赏口饭吃。”

“是，徒儿记下了，”孙盛唯唯诺诺的答应道。

李桐双手托着瓶子来到八仙桌前，笑道：“贵客是从何处来？”

客人回答道：“这不便相告，我只是变卖家传宝，其他的不便相告。”

“哦？”李桐笑眯眯的说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件古董，我们辨别不出真伪，没法交易，如果您要价不高，我们可以收下，权当江湖救急，如果要价太高，我们爱莫能助。”

客人急了，心想：师徒俩人在一旁鬼鬼祟祟这么长时间，称辨别不出真伪，说给谁听，谁也不信，你们师徒俩逗我玩呢？我就那么好玩？想归想，但这位客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唉，认栽了，千不该万不该，从四方斋来到对门迎春斋，这不是倒霉催的吗？这两家古董店在琉璃厂的声望之高，是其他店铺达不到的，从这两家店流出去的东西谁还敢要？能赚一分是一分，罢了，出手了，”

客人牙一咬，心一横，说道：“一块银元，”

李桐“噗”的笑出声，说道：“好好好，你小子还挺讲江湖道义，不多不少，一半，五毛，如果出手就收下，如果舍不得，就请移步。”

客人这下明白了：事情千回百转，自己倒成了小丑，事已至此，没有挽回的余地，客人耷拉着脑袋说道：“就依您，五毛就五毛。”

孙盛在一旁向李桐使眼色，李桐向孙盛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孙盛无可奈何的从柜台取出五毛递给李桐，李桐语重心长的说道：“在乱世讨生活不易，学点手艺，比干什么都强，这些偷鸡摸狗，有损阴德的事情不干也罢，听不听在你，这是我作为老人家作为过来人，对后辈一次忠告，听不听在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李桐就把五毛钱递给客人，客人不胜唏嘘：“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干这些行当？为了生存，不得已为之。”

客人收下五毛钱，留下赝品瓶子，慢慢的离开了。

孙盛急忙走过来，对着李桐焦急的说道：“师傅，明知道那是赝品，你还收下，这不是砸自家饭碗吗？”

李桐感慨的说道：“孙盛，为师不仅要把辨别真伪的本事教给你，也要把如何在乱世，待人接物的本事交给你，要与人为善，更要与人结善缘，不可争一时之长短，你可要用心学啊。”

孙盛听后感激的眼泪汪汪的，扑通给李桐跪下磕响头，口里不停的念叨：“谢恩师栽培，谢恩师栽培。”

李桐有些担忧的说道：“孙盛，不用感谢，为师也有私心啊，到时，如果有一天，为师恳请你留下帮衬李丰，不要觉得为师不近人情就行了。”

孙盛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李桐用手擦了擦在眼角打转的泪水，自嘲的说道：“好了好了，快起来，快起来，”

孙盛慢慢的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傻笑着说道：“师傅，徒弟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您的恩情。您放心，只要孙盛活着一天，我就和少爷李丰侍奉您老人家一天。”

李桐看着有些憨憨的孙盛，心里的酸楚又有谁人能够理解。

李桐用干枯的双手握着孙盛干瘦的双手，感动的不住点头，泪水在心头打转，默默的唠叨：“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相信你们。生逢乱世，只要你们生活过的好，再苦再难，我们也要彼此照顾好。”

为了你们有一个好的前程，就是砸锅卖铁，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