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跟大伯卖惨
离近了看见书案上摆满了奏折,用的是上好宣纸和棉纸。
墨是徽墨,砚台是端砚。
有个大脑袋正在后方低着头打盹,听见下人禀告。
随着他抬头,朱瞻垕看清了,慈眉善目的一张大胖脸,细看那眼里充满平和与儒智。
这位太子不是装仁德,能看出来是那种天生就和善的人,轻易不会动杀机的。
就是太胖了,随着他起身走路能看出脚有毛病。
朱高炽本想伸个懒腰,又觉得会失礼,声音温和道:“你们都下去吧。”
“来人给汉王看茶。”
“二弟不要客气,随便坐。”
换成以前没外人的时候,朱高煦绝对一点不客气的坐下。
朱瞻垕拉了下他的衣角,率先跪下行大礼道:“侄儿朱瞻垕拜见太子伯伯。”
朱高煦嘴角一抽,弯腰行礼道:“臣弟拜见太子殿下。”
他声音洪亮,有种非常不服的意味。
朱高炽大笑道:“哎!都是自家人,二弟免礼。”
“此番为何而来?”
朱高煦抬头挺胸大步往前走,他这位大哥身体不好,批阅奏折累了会躺下休息。
大殿里面有个软榻,他大方的往上一躺,闭上眼睛用手一指。
“我无事,他找你。”
“靠!”朱瞻垕不爱听这话,明显有瞧不起他要撇清关系的意思。
想想也是,身份差距太大,今天人家汉王也够意思了。
别人可求不动人家。
真想让人家把他当成自己人,以汉王这种无情性格,根本不可能。
有可能会背后捅刀子出卖“队友”,必须防着点。
朱高炽没在意汉王的举动,也习惯了老二的做派,他走到太师椅边上。
选个舒服姿势坐好,看向跪着的孩子不由揉下额头,怎么形容呢。
小乞丐?
谁敢这身打扮来太子府?
这是对他不敬啊。
不想计较这事,有些疑惑的问:“汝是谁家的少年郎?”
从进门就注意到了,也看见了那些小动作和脸。
可是他太忙了,真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朱瞻垕跪趴在地上回道:“我是老三赵王家的庶长子。”
“您不记得也正常。”
“我五岁便和姨娘被赶到小院去住。”
他偷偷掐下大腿,掉下眼泪带有哭腔的说:“遥记得那日下起大雪。”
“姨娘想多带两件御寒衣物...赵王都不许。”
“姨娘为了不让我冻死,要去给其他同样身为妾侍的缝缝补补,甚至求人家赏点活计……”
他大哭道:“六年如一日啊,姨娘日渐消瘦苍老……”
“赶上春秋时节,那冻疮的手会让她痒得无法安眠。”
“我这个身为儿子的没用,苦心研究没什么大的成果,为了不让其他兄弟忌惮。”
“只好去青楼醉酒……有时候还会被家里的个别庶子鄙夷。”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不止没有爹疼,连朱家人也不把我当兄弟……”
“我们母子能活着就行,哪敢跟建文余孽扯上关系啊。”
他泪流满面的说:“被赶出王府,就算是杀头我也认了。”
“只希望伯父能看在亲侄儿身为朱家血脉的份上保我姨娘一命。”
“她这辈子太苦了,儿子不能给她老人家尽孝了。”
“今生欠的恩情容不孝子来世再报。”
他趴下哇哇大哭,不停念叨着希望他死后,大伯能赏给母亲一口饭吃。
她已经没儿子了,就不要再为难她了。
更希望姨娘不要想不开。
朱高炽……
他听完都不由眼眶发红,心里的确被母爱和孝心感动了。
非常于心不忍。
随即反应过来,他这个太子居然被人欺负了。
亲情礼法孝道,都转嫁到他身上,这事如果不管。
会有种心里不安的感觉。
此事传出去,这孩子真被老三处置了,让人怎么看他这个太子伯父?
特别是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老二,就那张嘴都敢明面构陷他们父子。
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今天完全是阳谋。
这俩人来的目的单纯吗?
他俩商量好的?
老二绝对没这脑子。
是眼前这孩子?
朱瞻基够聪明了,哄爷爷都做不到如此地步。
谁教这小子的?
更像他自己想法,别人教也做不到如此流畅的发挥自如。
此子是个威胁。
朱高炽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这是他忍不住的杀意。
不到片刻便收敛,嘴角不由挂起一丝笑意。
人喜欢一个人是不可理喻的。
儿子从小便被皇帝带着培养,可以说是非常喜爱。
眼前这个是老三家的,还是个庶子。
轮都轮不到他上大位。
一国之君都不能由着自己性子胡来。
大臣们也不会同意。
要从礼法,规矩,品德,嫡庶上,顺位选取。
此子心眼太多,还不正!
样样都不符合当太孙的人选。
他那位皇帝老爹也不会给庶子机会。
那么,此子不能当皇帝,老朱家有个聪明人反而是好事。
这些想法很快在他心里完成,伸手虚扶道:“汝先起来吧。”
“吾有时间会过问此事。”
儿子最近在帮锦衣卫查建文余孽,有心把赵王小妾和庶子贬为庶人。
主要目的是借机收拾他那三叔。
都怪儿子起点太高了,从小跟着皇帝,养的心高气傲,暗地里瞧不起任何人。
对亲人也心狠。
这种性格会吃亏的。
比如眼前这个小崽子就有可能做到阴他几次。
朱高炽想到让朱瞻基吃点亏,反而觉得是件好事。
朱瞻垕看见这大胖伯笑了,他不知道因为啥,擦下眼泪接着哭道。
“再等就没机会了,大伯不想管可以直说,何必忽悠侄儿。”
“您和皇兄不当面表态,那些大臣是不会放过我的。”
“哎!”他深深叹口气:“我这庶子就不应该跟您攀关系为难您的。”
“请您赏赐点时间,我求二伯赏赐口棺木,好为姨娘准备后事。”
“请您让我尽这最后一次孝吧。”
说完又趴下哇哇大哭。
朱高煦嘴角一抽,连他都被感动了,如果不是有之前的接触。
差点信了这小兔崽子的鬼话。
心里对此子行为挺不齿的,堂堂男子汉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换他真做不来,宁愿拿刀去砍对方也不会认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