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八十二回 残账重翻惊旧影 金簪半断忆前尘
凤姐独坐账房,烛火将面庞映得青灰。三本账册厚厚叠着:流民抚恤、黄河赈济,另有一册……指节翻开第三本,纸页间飘下半片残笺,墨迹已然洇散,边角深褐污渍渗出陈腐气——去岁张华老娘血迹所染。
“二奶奶,”平儿掀帘,“忠顺王府查盐船账的到了。”凤姐心头突坠,面上堆起浅笑:“花厅奉茶,我取底档就来。”翻找间袖摆拂倒砚台,墨汁泼溅账册,残笺上“泣血”二字顿时浑浊难辨。
梁上忽有扑翅微响,平儿抬头见半幅茜香罗悬在尘网——蒋玉菡旧物竟未收尽?蹙眉移目,只作不见。
“二奶奶,”平儿声更低,“周瑞家的在库房搬东西抵债。”凤姐指甲掐进桌沿:“拿我那支翡翠嵌珠簪子,明儿当了。”窗外梧桐落叶打着旋飘下,正覆住污浊的“泣血”字迹。凤姐眼前金翠晃动…闭目揉额,簪身已攥出腻腻湿汗。
点翠簪在烛下幽光流动,凤姐捏紧簪头,蓦地想起宝玉“寄梅”之语。牢狱墙头水痕皴裂的纹路,在晨光中倒真有些像梅影。簪子搁向桌面,金托与翠玉相撞,“咔”一声脆响,迸出一道细纹。
更夫梆子声撞破窗纸。凤姐对镜看鬓角霜色,忆及秦氏出殡时那袭猩红斗篷,如今早换了米粮。帕子抹去唇角血丝,湘妃竹绣纹褪成了淡青。
夜半凤姐枯坐空房。案角碎玉泛着冷光——原是账册印章残角,“两广盐运”印文已磨灭。她忽然想起王夫人妆奁里那块碎玉,纹路隐约相似…莫非亦是太虚幻境旧物所化?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呢喃间,那金锁纹上“不离不弃”四字,似磷火般明灭。
一粒干瘪莲子自案角滚落,前日剥剩的壳上还留着指甲掐痕。烛火烤得焦黑,滚入炭盆“噼啪”一响,惊得凤姐恍惚见秦可卿影立妆台前,鬓边珠钗幽光流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