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截胡
钱转过去了,快递单号也发到了陈旭手机上。显示已揽收,走的是最快的那种航空即日达,预计当天傍晚就能送到。祖孙俩的心才算稍稍落地,将注意力转移到最后的转速校准上。
老陈用他自制的、带有精密刻度的频闪测速仪,仔细调整着离心调速器上的小砝码。陈旭则用手机下载的专业音频分析软件,监控着转盘空转时产生的基频。必须将转速稳定在78转/分钟,这是老唱片的标准转速。
“爷爷,左偏一点点,现在大概是77.8转。”陈旭盯着屏幕上的频谱图说道。
老陈用一把极细的螺丝刀,小心地将砝码向右侧移动了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
“好了!78转,非常稳定!”陈旭看着屏幕上那条变得尖锐稳定的谱线,兴奋地报告。
最后一道技术难关,攻克!现在,万事俱备,只欠那枚至关重要的唱针。
时间在期待中变得缓慢。陈旭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刷新一次物流信息。看着包裹从一个分拣中心运往另一个,距离越来越近,他的心情也愈发激动。
下午三点多,物流信息更新:【快件已抵达本市集散中心,正在分拣】。
“快到了!”陈旭忍不住说道。
老陈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不时瞥向门口。
然而,四点过去了,五点也过去了。按常理,快件早该从集散中心发出,派送到网点甚至开始派送了。但物流信息却像凝固了一样,再无更新。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陈旭心头。他拨通了快递公司的客服电话,经过繁琐的转接和等待,终于接通了人工客服。
“您好,我查询一下单号尾数XXXX的快递,显示下午三点多就到集散中心了,为什么现在还没动静?我们很急用。”
客服查询后,回复道:“先生您好,该快件……状态有些异常。”
“异常?什么意思?”陈旭的心猛地一沉。
“记录显示,下午有一位先生持有效身份证件和与收件人高度相似的身份证明,声称是收件人本人,急需该快件,已经在集散中心将其签收取走了。”
“什么?!这不可能!”陈旭如遭雷击,声音瞬间拔高,“我们根本没有收到!也没有委托任何人去取!那是冒领!是诈骗!”
老陈听到动静,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先生,请您冷静。我们这边显示签收人提供的身份证号码和姓名,与您预留的收件信息是匹配的……”客服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无奈。
“匹配?这怎么可能!”陈旭又惊又怒,但瞬间,他明白了过来——王富贵!只有他有动机,也有能力搞到他的身份信息,并找人冒充!他们竟然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截胡!
“我要求你们立刻追回快件!这是冒领!我们可以报警!”陈旭对着电话吼道。
“先生,如果确认是冒领,建议您立即报警,我们可以配合警方调查。但目前,按照流程,快件已经显示签收,我们无法……”
陈旭没等客服说完,就愤怒地挂断了电话。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旁边的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千辛万苦找到的唱针,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竟然在最后关头被人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抢走!
“是那个姓王的?”老陈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除了他还有谁!”陈旭双眼通红,“他就是要逼死我们!我这就报警!”
“报警需要时间,等警察找到,李教授的金婚典礼早就过了。”老陈相对冷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走向那个旧木柜,开始更加仔细地翻找。
“爷爷,您还找什么?那些唱针都不行啊!”
“不是找现成的。”老陈头也不抬,最终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根不同规格的、尚未镶嵌钻石的唱针基座,以及一些微小如尘的、闪烁着锐利光芒的天然钻石碎粒,还有一套极其微型的工具,包括一个小巧的酒精灯和一把特殊的镶嵌钳。
陈旭瞪大了眼睛:“您……您要自己做一枚唱针?”
“试试。”老陈言简意赅。他选了一个尺寸最接近的基座,又挑了一粒大小形状合适的钻石碎粒。他点燃酒精灯,将镶嵌钳的尖端在火焰上微微加热,然后屏住呼吸,在放大镜下,用那颤抖着却异常稳定的手,将那颗微小的钻石碎粒,精准地镶嵌到基座顶端的卡槽里,再用微量的特种胶水加固。
这个过程,如同在针尖上跳舞,对眼力、手力和耐心的要求,比之前手工铣制齿轮还要高出数倍!陈旭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丝气流都会影响爷爷的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陈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终于,他放下工具,将那枚新鲜出炉的手工唱针放在黑丝绒布上。钻石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点凛冽的寒光。
“试试。”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陈旭小心翼翼地拿起这枚寄托了最后希望的唱针,手都有些颤抖。他将其小心地安装进留声机的唱臂卡槽,严丝合缝!他拿出一张李教授之前留下的、用于测试的老唱片(并非《夜来香》原版,而是一张普通的测试碟),深吸一口气,将唱臂轻轻抬起,移动到唱片边缘,然后缓缓放下。
钻石针尖接触到了唱片纹路。
“滋啦……”先是轻微的底噪。
紧接着,如同魔法一般,略显单薄却无比清晰、带着独特“模拟味”的乐声,从那个被精心校正过的黄铜喇叭里流淌了出来!虽然因为唱片和临时唱针的原因,音质并非完美,但旋律是流畅的,稳定的!没有跳针,没有严重失真!
成功了!在绝境中,爷爷凭借着他神乎其技的手艺,硬生生创造了一枚唱针,打通了让时光之声重新流淌的最后一道关卡!
“爷爷!成了!您太厉害了!”陈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眼眶都有些湿润。
老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舒展的、带着成就感的笑容。这笑容,驱散了他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
然而,陈旭的兴奋很快被愤怒取代。他看着那枚失而复得(或者说,是亲手创造)的“声音”,想起被截胡的那枚唱针,一股恶气实在难以下咽。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拿起手机,没有选择报警(那太慢了),而是直接联系了林悦。他将整个事件——从王富贵上门寻求合作被拒,到网络抹黑,再到唱针被恶意截胡,以及爷爷如何在绝境中手工制作唱针让留声机重生——原原本本,连同部分通话记录截图、物流信息截图、以及刚刚录下的留声机成功播放的视频,全部整理了出来。
“林悦学姐,我需要你的帮助,”陈旭语气坚定,“这次,我们要主动出击!”
当晚,就在王富贵以为掐住了陈旭祖孙命脉,得意洋洋地准备看他们笑话的时候,林悦以其独立摄影师的身份,在她拥有不少粉丝的社交媒体账号和几个本地热门论坛上,发布了一篇长文。
文章标题直接有力:《【现实版商战】当匠人拒绝流量,他们遭遇了什么?》。文章以图文并茂、视频佐证的方式,完整呈现了事件始末,尤其是最后唱针被截胡和老陈手工制作唱针的对比,将王富贵的卑劣手段和老陈力挽狂澜的匠人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篇帖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之前被蒙蔽的网友恍然大悟,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太无耻了!支持老师傅!”
“看哭了,这才是真正的工匠精神!手工做唱针,简直神迹!”
“人肉那个王富贵!抵制他的公司!”
“原来之前那个卖惨的帖子是水军!差点被骗了!”
汹涌的民意和一边倒的谴责,如同海啸般扑向王富贵和他的公司。这一次,轮到王富贵措手不及,焦头烂额了。
修理铺内,留声机播放着悠扬的乐曲。陈旭看着网络上声势浩大的声援,紧紧握住了拳头。这一次,他们不仅守护了承诺,更赢回了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