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速之客
断丝危机顺利解决,尼龙模具也由跑腿小哥送达。陈旭仔细测量了模具的尺寸,确认与他的三维模型完全吻合,精度极高,不由得对现代制造技术心生赞叹。他正准备和爷爷商量下一步的校正方案,修理铺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熟悉的街坊,也不是温文尔雅的李教授,而是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手腕上的金表格外晃眼。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手机四处拍摄的年轻人。
“哟,这就是网上说的那个很火的修理铺?”花衬衫男人嗓门很大,目光在堆满杂物的店里扫视,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感,“老陈师傅是吧?久仰久仰!”
老陈皱了皱眉,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将留声机的核心部件用防尘布盖好。
陈旭站起身,出于礼貌问道:“您好,请问修什么东西?”
“东西?不不不,”花衬衫男人摆摆手,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我姓王,做自媒体MCN的,就是搞网红孵化、流量变现的。我看你们这铺子最近在网上有点热度啊,特别是那个修留声机的视频。”
陈旭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炫动传媒 CEO王富贵”。他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王富贵自顾自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呢,是来跟你们谈合作的。直说吧,我看好你们这个‘老匠人+老物件’的题材,有故事,有情怀,容易爆!我们公司可以全方位包装你们,打造一个爆款IP!”
他身后的年轻人立刻将手机镜头对准了老陈和陈旭。
“我们可以签独家协议,”王富贵唾沫横飞,“以后所有的视频内容,由我们专业团队来策划、拍摄、剪辑。老陈师傅你就负责演出,怎么古朴怎么来,最好穿个对襟褂子。小陈你呢,就负责帅,当个颜值担当,偶尔跟你爷爷制造点小矛盾,观众爱看这个!剧情我们都给你们想好了……”
“我们不搞这些。”老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打断了王富贵的滔滔不绝。
王富贵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老陈师傅,别急着拒绝嘛。听听条件!保底月薪三万!打赏、广告分成另算!保证让你们爷俩一年内在全网涨粉五百万!比你们在这破地方修一辈子东西都强!”
“破地方”三个字,让陈旭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看到爷爷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我说了,不搞这些。”老陈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我们修东西,不演戏。”
王富贵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带上了一丝倨傲:“老先生,这年头,光靠手艺吃不饱饭的!你看你这地方,又旧又破,马上还要拆迁了,靠什么立足?流量!热度!这才是硬通货!错过了我们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请出去。”老陈直接下了逐客令,转过身,拿起工具,不再看他们。
“你……”王富贵没想到这老头这么油盐不进,面子有些挂不住。
陈旭虽然也对王富贵那套说辞反感,但“月薪三万”、“涨粉五百万”这些字眼,还是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这确实是一条看似轻松的“捷径”。但他看着爷爷固执而坚定的背影,又想起李教授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王总是吧?”陈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谢谢您的看重。不过我们目前只想安心把客户的东西修好,暂时没有签约的打算。您请回吧。”
王富贵看看老陈,又看看陈旭,嗤笑一声,站起身:“行!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们这老掉牙的手艺,能靠着那点情怀撑多久!我们走!”他带着助理,悻悻地摔门而去。
店铺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有些凝滞。
陈旭心情复杂。他拒绝了对方,但内心并非毫无波澜。那笔钱和流量,对面临拆迁和未来不确定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爷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其实……如果他们只是正常合作拍视频,不干涉我们维修,或许也能考虑?毕竟能扩大影响力,接到更多生意。”
老陈缓缓转过身,看着陈旭,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小旭,你要记住,我们是手艺人,不是戏子。修东西,靠的是心诚,手稳。一旦心思歪了,想着怎么演,怎么讨好看客,手里的活儿就变了味。李教授把父母的念想交到我们手里,不是让我们拿来演戏赚钱的。”
他拿起工作台上一个刚刚修好的小齿轮,放在掌心:“这东西,不会说话,但它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对待它。手艺人的名声,是一锤子一锤子、一件活儿一件活儿攒出来的,不是靠流量吹出来的。”
陈旭看着爷爷掌心那枚小小的、闪着金属幽光的齿轮,仿佛看到了“匠心”二字的重量。王富贵带来的浮躁气息,在爷爷这番朴实无华却重若千钧的话语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我明白了,爷爷。”陈旭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小插曲,非但没有动摇祖孙二人的关系,反而让陈旭更加清晰地看到了爷爷的坚守和底线,也让他对自己正在参与的事情,有了更深的理解。
“干活吧。”老陈将齿轮放回原处,重新掀开留声机上的防尘布,“先把喇叭校正的步骤,再仔细对一遍。”
“好!”陈旭振作精神,拿起笔记本和模具,再次投入工作。此刻,他的心态已然不同。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或者寻求一条出路,而是真正开始想要守护爷爷所坚守的这份“诚”与“稳”,想要让那曲《夜来香》,
不负所托地再次响起。
而此刻,店外不远处,王富贵坐进一辆宝马车里,脸色阴沉地打了个电话:“喂,老六,给我查查,最近是不是有个姓李的教授,拿了台很值钱的老留声机在他们那儿修……对,就是‘保罗·门采尔’的,想办法,给我搅和黄了!我得不到的流量,他们也别想安安稳稳地蹭!”
一丝阴霾,悄然笼罩向这间原本只回荡着钟表滴答声的修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