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无悔的汽车人：第9章

十七

盛夏的蝉鸣裹着机油味黏在玻璃幕墙上。

高军看见张晓的皮鞋尖从赛马展车一侧走出来，沾着泥点的裤脚正随着讲解声晃动：\“这款车底盘用的是三菱技术......\“

“先生对我们的赛马车感兴趣？\“

张晓胸牌金属边沿在高军眼前炸开刺目的光斑。

高军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滚动着。

“听说这车发动机容易过热？\“

“那是老黄历了，现在新换了节温装置，保证您一年四季，坐在车内都是温暖如春。\“

高军逼近半步。

\“还说漏冷却液？\“

“您真会开玩笑。我们原装进口三菱技术，您开十万公里，漏一滴水，你开回来撞我！\“

张晓忽然转身。

“你是？”

济南销售公司的王总跷着二郎腿，支票簿压在整箱飞天茅台包装箱上，红丝带在冷气里微微飘动。\

“高总，按规矩办事。\“

王总用支票角敲了敲酒箱，

\“喝一杯，五十万。\“

水晶杯沿压进下唇的瞬间，高军看见玻璃反光里张晓盯视着自己的眼神。

喉管烧起来的灼痛中，他仿佛听到了104车间主任薛宝奇的话

“三个月没有起色，就别回来了！”。

第三杯见底时，支票压在高军的杯上。

王总突然钳住他肩膀：

“听说哈飞汽车整车合格率，实际只有82%？\

空调嗡鸣声骤然放大。高军后颈渗出冷汗，酒气翻涌着冲上鼻腔。

王总忽然笑起来，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犬齿，\“不过我就喜欢和聪明人做生意。\

十八

凌晨两点零七分，台灯在酒店信笺纸上投下摇晃的光晕。

高军再次核对计算器上的数字，进货单在指间簌簌作响，

\“东风传动轴\“字样被红笔反复圈画。

“市场价三百二，卖给客户四百一十六......\“钢笔尖在空白处戳出墨点，

窗缝里漏进的夜风掀起窗帘，露出远处4S店维修车间黑洞洞的轮廓。

叩门声惊得钢笔滚落在地毯上。张晓裹着风衣闪进来。

我听说，集团每次来人视察，车尾箱都装满成箱的茅台。\

高军扯松领带，指节敲在进货单复印件上咚咚作响：\“三成差价，每月八千个零件，这他妈是拿客户当冤大头！\“

“你以为集团领导子女出国那些钱都是哪来的？\“张晓突然按住他肩膀。

\“这个王总，每周都会和集团那边打个私人电话。\

高军抓起便签纸疾书，钢笔尖划破纸面：\“明天我去暗访三号仓库......\“

“你当纪委王主任怎么突发心梗的？\“张晓劈手夺过便签撕成雪花。

凌晨四点，清洁工推着银色垃圾车停在1608房门口。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从废纸堆里拈出半片字迹：\“暗访计划......三号仓......\“碎纸片被塞进贴着\“厨余垃圾\“标签的密封袋，混在馊掉的果皮里消失在下行电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