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无悔的汽车人：第2章

三

薛宝奇的扳手敲在高军的工具台上，金属撞击声压过了流水线忙碌的传动。

“工大硕士？“

他举起布满水泡的手，“在这车间，学历不如指茧厚。看见传送带没有？每分钟装配出四台整车，你说是写论文有用，还是扳手更有用？“

李国祥的白衬衫在机油味弥漫的生产线上格外扎眼。他捏着人力资源部的文职调令，嘴角微扬：“薛主任，我姑父......“

“张副厂长和我说了，正好给你一个锻炼机会。“

薛宝奇把安全帽扣在李国祥精心打理的头发上，

“总装线能看到整车，更适合写材料。“

齐梅梅抱着工作服踉跄撞上工具箱，薛宝奇头都没回。

齐梅梅的睫毛膏被汗水晕开，她盯着传送带上涌来的车架：“我学的是工业设计......“

“那更该知道，“

薛宝奇将电动扳手塞进她手里，

“没有拧过三万颗螺丝的人，画的图纸就是废纸。“

装配线传送带正将未固定的发动机悬架运向升降台。薛宝奇把扳手甩进高军怀里：“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别让那玩意儿砸下来。“

金属摩擦声越发尖锐。高军终于抓住设备异响的规律——每当传送带经过第三根液压杆，就会发出齿轮卡涩的“咔哒“声。

“停车！“他扑向急停按钮，薛宝奇的手掌抢先拍在控制台上：“停线扣三百绩效，你赔？“

升降台突然震颤，未固定的发动机斜着砸在防护栏上。

“闭嘴！“薛宝奇转身离开，“该干活干活，没用的事少管！“

四

齐梅梅踮着脚尖，扳手套筒第三次从螺栓上打滑。“操！“铁屑扎进掌心，她盯着头顶两米高的设备检修口，工具箱被踹得哐当响。

“下来！“高军钳住她脚踝的力度像液压机，“厂规禁止攀爬...“

“滚开！“齐梅梅挥动的扳手擦过他眉骨，“你们就等着抓我把柄是不是？上周老张摔断腿也是...“

黑影突然笼罩她。高军把十二个零件箱叠成铁塔，指节敲了敲最顶层的钢板：“我上去。“

“十二点前完不成三十台检修，你下个月还吃泡面？“高军踩上箱子时晃了晃。

配电箱突然爆出电火花，车间陷入黑暗。齐梅梅摸索着打开应急灯，

光束扫过高军。

“那个事，你不能让主任知道。”

“你改了我的次品数据？“

十分钟前，当她攥着扳手冲进配电室，高军正在撕碎一沓次品记录单，记录单上写着她的名字。

备用电源启动的瞬间，月光穿过排气扇切割着两人。切开两道影子，齐梅梅的工牌编号在玻璃倒影里叠在高军的编码上。

通风管突然传来金属断裂声，高军垒的零件箱正在倾斜。齐梅梅的警告卡在喉咙里，总控台传来夜班主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