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馆：第6章 父母离婚与外公的离去

六年级上学期，对我来说，是一段特殊的时光。刚转校时，凭借着一些关系，我得以在六一班就读，而后住在外公外婆家。这一切都是妈妈精心安排的，在这里，我开始了新的学习与生活之旅，每月也能从妈妈那里拿到六百元作为生活费（具体数字已有些模糊，但大致如此）。

外公，那位在复兴镇上声望颇高的人，在我眼中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他是一位教书育人的先生，听舅舅们说，他严厉之中带着幽默感。这幽默感源于我小时候的经历，那时我总是调皮地给外公挠痒痒，看着外公被逗得哈哈大笑，这个画面就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脑海里，让我觉得外公是一个充满生活趣味的人。

外公的高声望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他从事教育工作，本身就自带一种受人尊敬的光环。而他为人处世的原则更是令人钦佩，他讲道理，凡事以德服人、以礼待人，真正将德善礼义仁孝这些传统美德融入到自己的生活和行为准则之中。从家族的角度来看，祖父祖母也算是出身富裕，祖母开的茶馆在当时是一道独特的风景。那茶馆里的茶具十分讲究，泡茶用瓷器的或者银制的茶碗和茶壶。茶馆里还准备了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牌九、长牌、扑克、麻将应有尽有。祖母对待熟客也是极为慷慨的，有时候中午还会送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祖母走后，茶馆似乎是由五舅妈接管，不过我对这方面的事情并不是十分清楚。

外公的身体在那时已经存在不少问题，糖尿病、高血压、高血糖等富贵病困扰着他。这都和他不良的饮食习惯有关，每日大鱼大肉，摄入高脂肪、高蛋白、高糖的食物，再加上缺乏运动，即便曾经有着较好的身体基础，在岁月的侵蚀下也开始不堪重负。医生为他体检时，已经发现身体的各项机能接近极限，也叮嘱过他饮食上的注意事项，可外公还是保持着自己一贯的生活态度，不想过度约束自己，依旧过着自己充实快乐的日子。然而，命运却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了沉重一击。那好像是一次感冒，或者别的什么小毛病，却引发了糖尿病的并发症。从此，外公的身体开始迅速消瘦下去，各个器官的功能也逐步崩溃。最终，他没能承受住病痛的折磨，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时，学校中午放学回家，妈妈告诉我“公公走了”。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我的心瞬间被沉重的悲痛所笼罩。按照当时的习俗，爸爸应该过来和妈妈一起为外公办丧事，毕竟这是最后的孝道。可是，他们在闹离婚，爸爸没有来。于是，妈妈让我和她一起打幡。我就坐在妈妈旁边，手里举着花圈，看着外公被缓缓抬上山。外公下葬的那一刻，周围的哭声、挖土的声音仿佛都在诉说着无尽的哀伤，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变得更加灰暗，心情无比沉重。每一个前来送葬的亲友脸上的悲痛都像是一把刀，割在我的心上。丧葬仪式结束后，我们一大家子带着满心的悲痛来到五舅和小舅家，外婆也在这里，晚上大家聚在一起，虽然生活还要继续，但外公的离世就像一片挥之不去的乌云，始终笼罩在我们心头。

回想起六岁的时候，那时候家里还未没落。爸爸在糖酒公司工作，妈妈在丝厂上班，家里的生活还算富足。家里有时候会有一些冰糖需要再次加工，把大冰糖敲碎成小块，过称、重新包装，这样的冰糖会更好卖。爸爸妈妈的工资加起来，每个月都有一笔不错的收入。可是，爸爸经常因为一些狐朋狗友的事情而陷入财务困境，他借钱或者打牌欠了好多账，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家里的经济状况。

后来，我又一次回到复兴镇的时候是在五舅家寄宿，那大概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爸爸卖掉了中奖得来的中巴车，去了深圳那个繁华的大都市打工。他离开后就音信全无，很久都没有回来，也没有给家里打电话或者写信。下学期我转到铜鼓小学，六年级开学的时候又转回了复兴镇。这时候，妈妈经表叔介绍到天龙酒业有限公司做销售工作。她特别能干，刚入职不到一个月就成了销冠，不久后就被提拔为销售部的业务经理。

妈妈的工作非常辛苦，每次下乡或者出差到别的乡镇，不仅要全力以赴地收回公司的账务，还要超额完成任务。她酒量惊人，能在酒桌上把当地的老板都灌得心服口服。在那个年代，她每个月都能拿到一万多元的工资，这都是她付出了无数艰辛才得到的成果。她在工作的时候，不仅要忙销售，还要帮忙上货下货，而且经常要在不同的地方奔波。因为她租房子单独住，要负担我和她两人的生活费用以及我的学费，当时我还不知情，以为她只是工作辛苦需要自己住，并且每个假期我都会去她那里玩。

在六年级的那段日子，我在学校里的表现十分糟糕。表面上我在课堂上看着很认真，其实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我用了一个很不恰当的比喻，就像踢球带球一路过关斩将的时候，别人射门的那一刻，我却把球打飞了一样，我把老师和同学告诉我的知识都轻易地丢弃，以至于当同学们都记住知识的时候，我却一无所知。我还会去中学找表哥玩，有时候还到他的教室里听上半节我没听懂的课，为的就是提前感受一下高中的氛围。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让那些传统的三好学生都觉得不可理解，他们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放学回家，而我觉得这样枯燥无趣的生活才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把六年级的时光稀里糊涂地就混过去了。

原本我以为我能这样混到高中毕业，可我错了，甚至连小学都没能毕业。原因竟是爸爸妈妈离婚了。那是我上六年级毕业考试前的最后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向外婆要三十元考试费，外婆这才告诉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一下子就懵了，那一刻，委屈、无助的情绪如潮水般向我涌来。我对外婆说：“婆婆，我明天要考试了你给我三十块钱我要来交考试费。”外婆却让我找妈妈要，我又一次追问，外婆无奈地说：“你妈老汉儿都离婚了，你还是等你妈回来给你拿嘛！”第二天，也就是最后的交考试费的日子，中午的时候，外婆在我的再三催促下，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妈妈回来后，我才知道这个消息。我问妈妈：“你和我爸离婚了？”妈妈很平静地说：“离了！”听到这个答案，我的心瞬间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我感觉自己是如此可怜，在这样的时刻，我竟然要面对这样的家庭变故。我忍不住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抽动着身子说：“我不读书了。”妈妈很平静地问我：“你确定不读了吗？”我哭着说：“不读了！”妈妈又问：“你真的不读了吗？”我还是流着泪回答：“不读了！”妈妈说：“你想好，你确定不读了？我也没办法！但是你要保证是你自己不读的，以后别怪我不让你读！”最后，我没有参加毕业考试，从此再也没踏进学校一步。直到今天，我都清楚地记得和妈妈的三次问答，那种绝望无助的心情永远刻在了我的记忆深处。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没有理由去后悔，也习惯了这种不抱怨的态度，可每当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种沉重感还是会在心头泛起。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也渐渐长大。这段经历就像一道深深的伤痕，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它不仅是我童年和少年时光的一部分，更是我成长道路上的一座重要的里程碑。我从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在经历了家庭变故、亲人的离去之后，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理解生活的不易。外公的去世让我懂得了生命的脆弱，爸爸妈妈的离婚让我感受到了家庭的不堪一击，而在学校里的浑浑噩噩则让我明白了人生的选择有时候是不可逆的，一旦做出决定，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这些都是我在成长过程中必须面对的课题，也是我从那段经历中汲取的宝贵教训。如今，每当我回想起那段日子，心中依然会涌起复杂的情绪，那是对过去的怀念，也是对成长的感慨。

那些年少时的回忆，如同繁星点点的夜空中的暗星，虽然不那么耀眼，但始终散发着自己独特的光芒。我的小学时光，就像一场没有演完的戏剧，在最关键的时刻散了场。而我的家庭，那个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港湾，在风雨的侵袭下变得支离破碎。这一切的一切，交织成了我生命中一段难以忘怀的历程，每当我轻轻揭开这段回忆的面纱，那些沉重、委屈和无助依然会扑面而来，如同潮水，将我淹没在往昔的时光中。

在学校里，我曾经以为自己的小把戏永远不会被看穿。那看似在学习实则心思全无的状态，让我像一个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孩子。同学们在课上专注地听讲，积极回答问题，而我却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每次考试成绩出来，看到那些与自己预期相差甚远的分数，我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那失落感很快就被新的恶作剧或者对未知新奇事物的好奇所掩盖。可如今回想起来，那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啊，那是在浪费自己最宝贵的学习时光。

回到家中，原本以为的家是温暖的避风港，却因为父母的变故变成了风雨中的残舟。当妈妈告诉我在五舅家寄宿一段时间的时候，我还觉得是新的冒险。然而，我却没有意识到，在我逐渐长大的过程中，家庭结构的变化对我产生的巨大影响。爸爸去了深圳，那遥远的距离仿佛将他的身影从我生活中慢慢抹去，他不再是我每日能见到的依靠。而妈妈在新的事业领域拼搏时，我没能理解她的辛苦，反而觉得她对我的关心变得越来越少。现在想来，妈妈既要应对工作中的巨大压力，又要独自抚养我，那是一种多么伟大的坚韧啊。

外公去世的那一天，就像一道沉重的枷锁，永远地套在了我的心头。我至今还记得自己跟在送葬队伍后面时的脚步，那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双脚，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巨大的勇气。我看着周围人们的表情，他们脸上都写满了悲痛，那一声声的抽泣声就像一把把尖锐的针，一下一下地扎在我的心上。我仿佛置身于一个黑暗的深渊，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寒冷，这种感觉在每一个思念外公的夜晚都会涌上心头，让我在睡梦中都会惊醒，泪水浸湿了枕头。

而现在，我已经长大了，虽然这段回忆依旧沉重，但我也在努力地从这段经历中汲取力量。我知道，生活不会因为曾经的苦难而停止前行，我要把这些痛苦转化为前行的动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去面对未来生活中的种种挑战。每一次我在生活中遇到困难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外公去世时大家悲痛却又坚强的样子，想起妈妈独自承担压力努力工作的身影，想起自己曾经荒废学业后的悔恨，然后我就会告诉自己：我不能就这样被打倒，我要勇往直前。这就是生活给予我的宝贵财富，虽然沉重，但无比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