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馆：第19章 不能形容的爸

我常常觉得，我很难去形容我的爸爸。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仿佛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汇去定义他。说他好，似乎总有那么些难以启齿的缺点横亘在眼前；说他不好，可又能在他身上找到一些让人无法狠下心来全盘否定的地方。如果非得给他下一个说法，我想，“无奈”与“无赖”这两个词似乎能大致勾勒出他在我心中的形象。

我不记得自己那时究竟多大年纪了，只清晰地记得爸爸从深圳这个繁华的大都市归来时的情景。那一天，他回来得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气息，大概是在下午刚吃过午饭的时候。我和堂哥廖智正在院子里无所事事地玩耍着。那个时候，能玩的东西少得可怜，我们最常玩的就是那种简单的警察抓小偷角色扮演游戏。石头剪子布定胜负，输的人当小偷，赢的人则当警察。小孩子嘛，精力总是好像用不完似的，哪怕中午不睡午觉，下午也能活力满满地疯跑打闹，哪像现在，稍微没睡好，整天都会昏昏欲睡。

爸爸回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有些愣神，压根没反应过来。还是堂哥机灵，大声喊着：“幺爸回来啦！”我也下意识地跟着喊：“幺爸回来啦！”现在想来，那时候我真的是个地道的留守儿童啊，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爸爸几面，电话、写信这种沟通方式在他那里更是从未有过。所以，在我很久没见到他的情况下，看到堂哥喊“幺爸”，我也理所当然地跟着喊了。结果，我这一喊，引得婆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还打趣我说：“你这娃儿，连自己亲爸都不认识了？还跟着三哥瞎喊？他喊幺爸那是喊得没错，可你跟着喊就乱套啦！这是你爸爸呀！”说话间，婆婆的注意力转向了爸爸，带着些许埋怨又满是心疼地说道：“你看嘛，你这么多年都不回来，娃儿都不认识你了。”说完，婆婆的眼眶就红了，眼里闪烁着的是那种见到久别儿子归来的喜极而泣的泪花。

爸爸在老家待了一个礼拜左右。在那段日子里，我上学时，他会细心地给我买笔、买作业本，还会耐心地辅导我写作业。有一次，因为一点小矛盾我在外面打架了，我其实是打赢了，只是脸上有条疤，乍一看好像是我吃了亏。爸爸知道后，不仅找对方家长理论，一路上还一边教育我，一边催促我走快点。等到了地方才发现，那个被我打的同学伤得比我更严重，我们自知理亏，找了个借口就灰溜溜地回去了。那是我小时候经历过的最尴尬的一件事。

除了这些，爸爸在我心中还有许多深刻的印象。记得有一次我被水壶烫到了，他不但不心疼，反而拍打我的屁股，现在想来都觉得委屈。还有有一次在县城里，我和妈妈、敏姐一起回家，路上碰到了爸爸。当时他和妈妈正聊着天，我没喊出声还好，一喊他，他就像没听到一样，一巴掌就扇在了我脸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我们三个人都吓了一跳，我委屈得大哭起来。妈妈心疼地问：“你为啥打娃儿呢？”他却理直气壮地说：“我没喊他！”敏姐在一旁着急地说：“他喊你你没听见！我在旁边都听见了！”爸爸沉默了一秒，然后就像要逃避这个话题一样，换了个话题继续聊天，直到最后回家。

在我第一次去深圳的时候，我遭遇了别人逼迫的事情。当天晚上，爸爸就把那个人狠狠地打了一顿。第二天一早，他还把那个逼迫我的人给开除了，这就是他用他自己的方式教我做事和做人的道理。还有一次，我在布吉街上班，那是第一天上班就工作到了凌晨两点。下班后我在公寓里，遭遇了抢劫。爸爸和万阿姨知道后，还在公寓里给我留了不少钱。第二天，爸爸和万阿姨开车来看我，看到我一身伤，焦急地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如实相告。爸爸和万阿姨商量后，觉得我这样的工作太辛苦，不安全，就劝我还是别做了。于是，我回到了罗岗，又经过一番奔波，最后在一家桑拿洗浴中心找到了工作，做起了吧台员和更衣的工作。在那里，我学会了熬糖浆、做奶茶，尤其是黑白双奶这种调制饮品。

可这份工作也没能让我顺心顺意。有一天上班时，我不小心无意间叫了一位五十岁的顾客“大爷”。当时我才二十岁，心里还挺委屈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挨打。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叫他“大爷”把他叫老了。但我还是选择了隐忍，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没什么背景和人脉，在这个靠人际关系的社会里，只能自己默默承受，这就是所谓的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啊。没干多久，到过年的时候我就离职回老家了。

爸爸做过很多让人捉摸不透的事情。糖酒公司倒闭后，他学车开中巴车，之后又卖了车。在工厂里，他还认识了很多女人，就我所见过的就有三个。在我妈妈去世后，他找了个女人还生了个女儿，也就是我的小妹。小妹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我和爸爸在南部县一起生活。爸爸在那里做饼卖，一张饼卖三元，猪肉的和牛肉的则要五元。生意不好时，他还对我说：“你都不学饼你要是学会了我可以卖很多！”我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后来，我们开始做起了DVD的刻录出售以及卖优盘的生意，其实也就是卖盗版DVD光碟，不过我们自己刻录的光碟质量倒是比正版的还好，全是蓝光的超清画质，音乐也是无损的。这些东西得用那种较好的车载设备或者当时的DVD机才能播放，不然画面太清晰反而看不了。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父子俩每个地方都去摆摊儿。可是，爸爸逐渐变得想坐享其成，这可让我受不了。我本来就瘦小，拉那些沉重的东西很是吃力。再加上有一次，他去一老头家里帮忙搬东西，那老头家的房子就像悬崖峭壁一样，过路的地方都没有，给的钱也少得可怜，关键是我在那里根本没地方下脚，全是钢管架子，一不注意就可能掉下去。所以我就不想干了，可他老叫我干，而且我出摊的钱还得给他买酒。我想着不干就不干，我也不想被他打骂，我自己身上有钱，我才不想一直待在这儿呢。于是，我心一横就带着我的钱走了，衣服都没带，就留下了一些音响、DVD碟和其他东西放在了老县城我小舅妈的娘家老屋里，至今都没再拿出来过，就只拿了本笔记本。

我对爸爸的印象，一部分是听长辈们在聊天的时候知道的，另一部分则来自于我自己的亲身经历。婆婆、红幺外婆、妈妈还有舅妈，她们在我面前提起爸爸时，说得最多的就是他以前赌博赌光了家，甚至把中巴车都给卖了；大姑小姑也说爸爸小时候经常骗她们的压岁钱，然后跑到山上打扑克。有一天，我和爸爸吵了起来，我质问他车那么好为什么卖了，他支支吾吾地回答说：“这车毛病多的很三天两头都在修！不卖了留着干嘛？”我当时就无语了，从那以后，我也不再过问他以前的那些陈年旧事了。

现在，我对爸爸的看法可以说是“无赖等于无奈”。以前的他，是年轻时不懂事，蹉跎了岁月，做了很多错事，这才有了那让人难以接受的“无赖”行为；而现在，他年纪大了，面对生活的种种，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奈”。所以，我心里明白，我得为自己而活，活出男儿当自强的风采！虽然我以前走过一些弯路，飘零半生，但只要现在开始奋发图强，一切就还来得及！毕竟，我还觉得自己并不老，只要心中有坚定的信念，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目标！就像毛主席语录里写的那句话：“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就最讲认真！”所以，我相信只要我认真踏实去做，就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这就是我和我爸之间复杂而又真实的故事，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都成了我人生中宝贵的财富。

爸爸的故事，就像一部充满曲折剧情的长篇小说。在他年轻的时候，为了改善家庭的经济状况，毅然决然地离开家乡前往深圳打工。那时候的他，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在繁华的大都市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在深圳，爸爸的生活并非一帆风顺。他从事过各种各样的工作，每一份工作都充满了艰辛与挑战。他开过中巴车，那时候他想着凭借自己辛勤的劳动，能够多赚些钱寄回家，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可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中巴车的生意并不好做，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变故，爸爸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把车给卖了。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很多人都对他指指点点，说他不务正业，把好好的家给败了。

除了工作上的不顺，爸爸在个人生活方面也似乎总是陷入各种麻烦之中。他认识了很多女人，在外面有了不少风流韵事。其中，他与我的妈妈离婚，也与他在工厂里结识的女人们有千丝万缕的纠葛。妈妈因此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家庭也因此变得支离破碎。

我记得小时候，家里的气氛总是很压抑。妈妈因为爸爸的种种行为而变得郁郁寡欢，而爸爸也因为家庭的纷争而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我那时候还不懂事，只是觉得家里的生活不像其他小朋友家里那样温馨快乐。我渴望爸爸能陪在我身边，给我关爱和照顾，可是他却总是不在家。

然而，爸爸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责任感的人。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他也曾努力地给我提供帮助。他会在我上学的时候给我买学习用品，会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给我一些物质上的支持。虽然他的关心和帮助并不总是那么及时和周到，但我也知道，他是在尽力地为这个家、为我做着他所能做的事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逐渐长大了，对爸爸的看法也发生了变化。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对爸爸充满了怨恨和不满，而是开始尝试着理解他的行为和选择。我知道，他也是一个普通的人，在面对生活的各种压力和诱惑时，他也会犯错，也会有无奈的时候。

如今，爸爸已经不再年轻了，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沧桑。他的身体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硬朗，做事也变得力不从心。我看得出，他对自己的过去充满了遗憾，他也在努力地想要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

而我，也在经历着自己的人生之旅。我曾经走过一些弯路，曾经迷茫过、失落过。但是，我现在已经明白，人生就像一场旅行，每个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重要的是，我们要学会从挫折中吸取教训，不断地成长和进步。

爸爸就像是他人生的一个缩影，他所经历的那些起伏和波折，让我更加深刻地理解了生活的不易和人生的真谛。他虽然有过很多让人难以接受的行为，但他的内心深处也充满了对家人的爱和对生活的渴望。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努力地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爸爸的故事，虽然充满了坎坷和无奈，但也是他人生的一部分。我相信，只要他愿意，他依然可以在晚年生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和快乐。

而我，也会带着爸爸的故事，继续前行。我会更加努力地工作，更加珍惜身边的人，更加认真地对待生活中的每一个瞬间。因为，我知道，生活就是这样，只有经历过风雨，才能见到彩虹。

回顾爸爸的一生，我感慨万千。他的故事，就像一面镜子，让我看到了自己的人生道路。我知道，我们都会犯错，都会有无奈的时候，但是，只要我们心里有爱，有希望，就一定能够走出困境，迎接美好的未来。

爸爸，我想对你说，我知道你的一生充满了遗憾，但我也看到了你为了家庭和子女所做出的努力。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也会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好。希望你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够过得开心、幸福。

这就是我的爸爸，一个充满无奈与无赖却又让人无法割舍的爸爸。他的一生，就像一部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书，每一页都写满了生活的酸甜苦辣。而我，也将从他的故事中汲取力量，勇敢地面对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