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之外是远方：第2章 02-分别

后来爸爸妈妈开始教我唱歌，有时候爸爸闭着眼睛唱得投入的时候我就打断他：“到我了到我了！”然后接着他的词往下唱，妈妈在旁边看着笑得不行。他们教我唱的有很多，其中一首叫《世上只有妈妈好》，我一边学一边就在想：“为什么说世上只有妈妈好呢？爸爸也挺好怎么不说？”

在家是学唱歌，去邻居家串门的时候好像我还唱了，还被表扬了。这家有个比我大点的姐姐已经上学了，那天她正好在家，应该是我爸跟她说我想上学吧，她在听我唱完歌以后拿来了自己的书，说要教我读书。我一听可以读书可高兴了！马上乖乖坐在姐姐身边。

她拿了好几本书，把大部分放桌上，翻开手里那一本：“来，笑（我名字），姐姐教你读‘啊哦呃（a o e）’。”然后指着书上的字，每指一个就读一个，让我跟着读，过一会随机找一个考我还记不记得。

这对当时的我来说有点太难了，刚读过的还记得，到晚上就忘得差不多了，第二天再去姐姐家，她考我我基本答不上来几个……

在我看来读书并不像爸爸说的那么简单，还是觉得唱歌好玩，哈哈哈哈！可是爸爸很快给我泼了一盆冷水：“读书比唱歌难是吧？不过爸爸要告诉你，教你的这个姐姐去学校读的比这个难多了，她教给你的是最简单的。”我当场沉默了。爸爸很快又抱起我：“还记得前几天歌里怎么唱的吗？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姐姐去学校就是这样，不能迟到，又学习又劳动，以后要立功劳的。”他把我从左手换到右手：“我的宝贝上学了也要像姐姐一样，爱学习爱劳动，长大为人民立功劳。好不好！”

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歌里唱的是这个意思，也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说世上只有妈妈好，跟妈妈在一起是只有快乐，跟爸爸在一起也快乐，但是这里面夹杂着一些压力。

这些年一直去外婆家，但是跟以前不一样的是，现在外婆已经不在了，家人们下地干活的时候让我跟舅舅在家。舅舅身体不好，干活没多久就累了，所以他在家照顾我，快要吃饭了就做饭等他们。还有一个跟以前不一样的是，以前在这里干活几天爸爸妈妈就带我回家了，这次爸爸先回家，然后妈妈带我去姨妈家，也是从这以后我很少再见到爸爸了。

这是我第一次来姨妈家，要不是妈妈带我过来，这里应该只有姨妈一个人住。到这里没几天妈妈就和姨妈一样，几乎每天一大早就出去，中午回来吃饭又出去，天快黑才回来。她们不在家的时候我就自己待着，要么在长椅上看电视，要么在家里到处爬。

这样过了几天，有一天晚上吃过晚饭以后我问妈妈：“妈妈，你们怎么天天早上就出去，快黑了才回来？”妈妈把我搂在怀里：“宝贝受委屈了吧。我和姨妈每天去山上砍树，中午回来吃饭以后再扛木头去卖，所以再回来的时候天就快黑了。”我又说：“那我一个人在家饿了怎么办？”

妈妈没有回答我，而是看向姨妈。姨妈很快回答了这个问题：“怪我怪我，姨妈没告诉隔壁的奶奶，让她送饭来给你。明天你要是饿了就去奶奶家，就说姨妈让你去的！”我这才放下心来：“好。本来今天我也想过去，怕她骂我我才不去。”妈妈笑说：“不会的，奶奶人很好的！”

第二天，妈妈和姨妈和往常一样，吃完午饭就出去了。不过走之前姨妈叮嘱我：“记住啊，饿了就去隔壁奶奶家，我跟她说过了。”我答应了以后她们才走。我也和往常一样爬向电视柜，打开电视以后再爬上长椅，在那看电视。

又过了一会，我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而且越来越近，还不止一个人。就在我要爬去隔壁奶奶家的时候，三个大哥哥推门进来了：“电视怎么开着？”“是啊，难道妈还在家？”他们看见我从长椅上刚下到地上，一个就过来抱我：“你怎么在这？”他明明是笑着的，我还是害怕：“我跟我妈妈来的，这是我姨妈家。你们是谁？”他抱着我坐在长椅上，另外两个坐旁边。听我这么说，那两个也笑了，其中一个说：“你说的姨妈，是我们的妈妈，所以我们是你表哥。”

可能因为我还太小，又跟几个表哥见得少吧，这次见面我竟然不认识他们，反而是他们主动带我玩，让我不再是一个人在家孤单的待着。后来听妈妈说，她和姨妈还有舅舅其实是一家人，姨妈嫁给姨父有了三个表哥，她嫁给我爸爸有了我，舅舅呢，就娶了舅妈。

这样的信息对当时的我已经很烧脑了，但我还没理清楚已有的信息呢，又冒出新问题：“为什么我没看见姨父呢？而且为什么表哥他们是三个，而我才一个？我是爸爸妈妈的孩子，表哥是姨妈和姨父的孩子，那我怎么没看见舅舅舅妈的孩子呢？”

我的这些问题似乎把他们难住了，姨妈告诉我：“这些问题吧，都太难了，等你长大了慢慢就懂了。不过姨妈可以回答一个，就是你姨父跟外婆去了同一个地方，不会回来了。”听了她的话我马上让表哥放我下来。表哥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要去门口看月亮，外婆走之前说她要去月亮上了。刚才姨妈说姨父跟外婆去同一个地方，我要去看月亮，能不能看见姨父。”

我不记得那晚有没有看见月亮，如果看见了也不记得是什么样子。二十多年后回想起那个晚上，我说完那番话以后，我妈妈、姨妈，还有三个表哥的心情应该都很复杂……

这次表哥是学校放假才回家几天，跟他们玩的时候我才知道读书原来还有这种好处，当时就暗下决心：“我长大了也要像表哥一样去上学！希望学校的老师像老家那个邻家大姐姐那么好。”

表哥去学校以后我又回到了刚来他家时的日子，不同的是，这回我饿了就爬去隔壁的奶奶家吃饭。上次妈妈说得没错，奶奶真的很好，我在她家吃了饭要爬回来，她担心我冷还让我留下烤火，等姨妈回来再说。

去奶奶家几次，也跟她家人聊过很多，但是聊过的很多内容都不记得了，至今能想起来有关她的就是她一只眼睛睁不开，以及她跟我说的，只要我会爬就总有一天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