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乡谣:第3章 第二章 初次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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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初次遇见

中午吃饭就在机关食堂,通道尽头五进右侧拱门进去是食堂大厅,向东数间房都是招待室。大厅里右侧橱窗前摆着铁盆、蒸笼,铁盆里盛着冒着热气的猪肉粉条白菜,谁来了谁打一碗,拿了蒸笼里的热馒头,找座位用餐。

大厅里并排摆着四张圆桌、四圈椅子。我到得比较晚,大多数人已经吃完了,魏主席、顾主任等五六个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跟前,我同她们打了招呼,也打了饭菜,凑到一起吃饭。

魏主席说:“老赵,你炖的这个白菜味道比平时差很多啊。”

“我就这个手把,你们爱吃不吃,不花钱吃饭还讲究,我在部队里当兵时,还没有你们吃得好咧。哎?你是哪里来的?”里屋灶房里走出一位矮个白胖老头,直视着我问到。

“我是付新城,今天刚来报道的,大爷您好!”我站起来恭敬地回答。

“别小看人家是厨师,人家可是工勤编制人员,人家心情要是不好,你连口冷汤都喝不上。”魏主席开着玩笑说。

“刚才卫生院送来了一匹羊肉,想喝汤啊,看我想不想熬呢。你家哪里的?”赵厨师向魏主席对着话,随后又问我。

“家是南沂乡沙沟村的。”我说。

“奥,不远,我是你临乡北沂乡的,你等会。”赵厨师说着走入东屋去,不一会端着一盘酱牛肉出来,放到桌上我面前,“我这是给新来的临乡小同志吃的,不是给你们吃的啊!”赵厨师说着回了里屋。

“是啊,还是老赵为人好啊,我们就帮新城尝尝味道,嘻嘻。”魏主席笑着说,“快吃,酱牛肉可是咱们张书记的最爱,新城你要多吃饭,一看你这身体就缺营养,在咱这个伙房里啊,保管一段时间喂得你白白胖胖的……。”

午餐过后我走回宿舍,天空已经放亮,零星雪花像是捉迷藏的精灵,从空中雪国轻盈飘落,撞进手心里,立即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微凉的吻痕。

转过拱门,一个高个细挑的女孩站在甬道南的风雪里,低头盯着前方树林地面,上身穿长款白色的羽绒服,下身穿暗绿色灯芯绒筒裤,双脚陷在雪窟里,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头上、身上落满了白雪,高高擎着白天鹅般的脖颈,像是一尊石质的瓷白雕塑,一动不动。

我不由地放满了脚步,心中充满了好奇,“喂,你好~”我神使鬼差地忍不住打了个招呼。

过了漫长的一会等待,那雕塑终于有了动静,扭头愤恨地白了我一眼,仿佛射来一只哀怨的利箭,你是那么的不知趣、不合时宜!

在回头的刹那,我眼前一亮,一张白皙的脸庞、翦水眼眸和红肿的眼眶,天生丽质如同一朵楚楚的洁白莲花。刹那对视,瓷白雕像又扭回头去,继续矗立在风雪里。

我诺诺地红了脸,低下头准备走回自己宿舍,“你别管她,让她冻死算了!”从隔壁宿舍半掩的门缝里,传出一个清脆如黄鹂的女声,像是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收入眼里。

接着拉开门,走出来一个年轻女生,中等个单眼皮瓜子脸,脑后蓬松地垂束着马尾,“你是新来的?”女生直视着我问。

“是的,今天刚来报到,付新城。”我自我介绍说。

“我是黄春娟,叫我春娟好了,你好!”黄春娟向着我伸出手来。

我下意识地在羽绒服上抹了一下,赶紧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了一下对方的小手。

手心暖暖地,我还从来没有握过陌生女孩的手呢,心里暗暗想着。

“你别去管她,不久前接了个电话就这样了。”黄春娟努着下巴指着前方一动不动的雕塑说:“人家现在伤心坏了,还不如冻死算了。”

“奥~”,我讪讪地不知说什么好,与女生交流的拘谨霎那间涌上了心头,后背、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

“你就分在这个屋么?”黄春娟指着西面门口问。

“是的,刚分到这个屋。”我回道。

“咱是宿舍邻居了,以后一起玩吧。你要小心你同屋的老杨,老顽固,少和他说话就是了。”黄春娟又说。

“奥~。”我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咱这一排,就咱这两个常住户,你看西边人大、政协都是些老同志、老干部,一年没有几次工作,平时见不到人。”黄春娟又说。

“是么。”我看向西边房屋门口,分别挂着人大、政协办公室的门牌,中间好像隔着一间会议室。

“最近没有什么工作,我们经常打牌的,打够级你会吗?”黄春娟又问。

“会,在大学里周末同舍友经常打牌。”我回答说:“那个~,我要回宿舍收拾收拾了。”

“好,以后有时间咱们一起凑手打牌。”黄春娟立在门口相约说。

我答应着“行啊”,背着她的目光,逃也似的走到宿舍门口,弯腰掀起地砖掏出钥匙,打开门钻了进去,背后关上房门,擦着额头的冷汗。

“怎么回事?风雪里的雕像好像伤心失恋了?”我摇摇头,甩掉无端地猜测。

宿舍只是一间,倒是相对宽敞,贴西墙放着一组破旧的沙发、茶几,靠里支着两张老式的木板床,中间隔着一张学生桌,上面摆着水杯、火柴和一个烟灰缸,透着一股烟油的霉味。左侧床上放着一套军用被褥,枕头里堆放着几件衣物,是属于老杨的;右侧床上有一些纸箱杂物,看来是分给我住的。

我把杂物搬移出来,书籍、笔记本放到门口西侧窗前的办公桌上,报刊、纸箱放到床下,揭下凉席,推开门到屋外抖一抖,“刷刷刷”,甩掉上面的积尘。

声音又引来那“雕塑”射来的一束暗箭,不懂事是吧?添堵是吧?给我过不去是吧?我张张口想解释,人家又低下头继续当雕塑了,算了吧。

我回宿舍铺好床,把自己的包裹打开,洗漱用品放到前面窗台上,被褥、枕头展开铺好,随身仰躺到床上。刚才春娟说老杨是个老顽固,我还是谨慎些好了,宿舍卫生以后要全部负责打扫好,老杨来了的话,暖水瓶要及时打水;还有,要多坐党政办,少回宿舍来,我暗暗盘算着以后怎么干。早起忙碌至今的疲劳涌来,我很快睡着了。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起床随手把被子折叠成了豆腐块,这是大学三年养成的习惯,然后推门出去,到党政办去上班。

风雪已经停了,院内一片安静,几只麻雀在门口甬道上跳跃觅食,被开门声惊得匆忙飞起,落到一棵针叶松上歪头盯着我看,等待没有人时飞下来继续觅食。

雕塑已经走了,雪地里留有一双深深的脚印,见证了先前的遇见场景并非梦幻故事,确有一个女孩任性地干了一件傻事。

党政办里坐了五六个人,围着火炉谈天说地,小宋正从铁筐里刍碳,看我进来,忙向众人说:“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就是新来的付新城。”随后又对着众人一一向我做了介绍,我同众人打了招呼,其中一位和我年龄大一些,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就是我们党政办的姚秘书。随后,就坐在连椅上当起了旁听生。

偶尔有电话打来,小宋就拿起笔简单记录内容,或者跑出去找人接电话;有村干部进来,坐一会说几句话,就出去到后面各屋找相应的干部汇报工作。

临近下班时,小宋嘱咐我说:“每天早上是我们最忙的时候,要给主要领导屋里挨个打扫卫生,到伙房打好热水,有领导昨晚没走的,要等他起床以后我们再进屋,以前都是我一个干,还好现在你来了。”

“好的,我明早早起跟着你干。”我爽快地答应,从这些小事做起,尽快进入工作角色,正是我最盼望的事。

回到宿舍,我关上门坐在床沿,回忆着下午的人和事,“咚咚”两声敲门声把我惊醒。

“新来的!出来!我刚才听见你进屋了!”一个女声在门口喊到。

我急忙打开门,是中午站在风雪里的那个雕塑,“陪我出去走走!”她近乎命令的口气说。

在我满怀惊诧、疑问的目光中,她又补充说:“春娟回家了,我憋闷坏了,想出去走走,一个人有些害怕。”

奥,我心里恍然,怎么找我呢,心里有些小惊喜呢,虽然心中一时思虑万千,但是仍然顺从地关上房门,拉上羽绒服拉链,跟着她出了拱门,出了乡党委大门,并排走上向西的人行道,到了十字路口向北拐,前行不远处柏油路尽头变成了乡间小路,顺着冰封的万亩莲花湖岸边逶迤走去。

雕塑穿着平底皮鞋,竟然同我身高差不多,大约有173公分,只是有些偏瘦,虽然穿着羽绒服,仍然显现出纤细的身材。侧脸望去,恬静中微含怨怒的眉眼,竟有些楚楚动人。

夜色渐渐浓厚,我倆顺着莲花湖堤岸向前,一路无话,各自想着心事。

天空仍然灰暗低矮,展眼望去,万亩莲花湖里广阔无垠,贴在岸边一丛丛的芦苇荡,随着北风吹着俏皮哨曲,为我和雕塑闯入这片天地的心境伴奏。不远处有只飞鸟“啾啾”两声,孤单地飞起,又投入远方的冰雪世界里,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朱明宇!你去死吧!你不来琅琊,我也不去省城,你去死吧!”雕塑突然冲着莲花湖里纵情大喊。

我站在岸边默默无言,眺望着莲花湖面的景致,“嗖!”突然一个雪球正打中我头部,疼痛加上冰冷一时让我懵懂茫然,还没等我还反应过来,“嗖嗖!”雪球接连而至,奋力地砸中我的头脸,我终于被动醒悟过来,雪仗开始了!

我急忙攥起雪球,准备反击过去,人家却一个趔趄骨碌碌滚下堤岸,我急忙一个跳跃滑下堤岸,追上前去举起了手中的雪球,却看见人家仰躺在芦苇荡雪窟里,已经泪流满面,眼神望天,我举着雪球僵在那里,画面一时静止不动!

过了一会,我默默地坐到她身旁,无助地看看她,又抬头凝望着远方的湖面,张了几次口,所有思绪话题好像都不合时宜,最终闭了口,也坐在雪窟里一动不动。

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雕塑仿佛回归了一点灵性,黑白分明的眼球转动,盯住了旁边的我,我也俯头凝视着她,一切近乎无言……然后又一个望天,一个望着远方湖面。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冰封一切的温度,穿过呜咽的芦苇荡,扬起了细小冰晶,撒在雕塑和我身上。我内心却有一股温暖在悄然升腾,努力与夜幕降临的严寒做着抗争。

有归巢的野鸭,自远方兴奋地嘎嘎叫着,像是找到了伴侣,一同回归温暖的草窝。

等到近乎冻僵麻木的时候,雕塑和我终于从游离回到了眼前,回归了现实,无声地爬起来,“咯吱咯吱”踩着积雪爬上堤岸,一前一后顺着来时的小路向回走。

回了机关大院,转过拱门,雕塑在前头打开她宿舍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咣当”一声关上宿舍门。我站在甬道上,盯着关上的宿舍门,心里好像终于得到了解脱,又仿佛失去了一些什么。

最终我回了自己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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