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城东西望:第3章 巴刹菜场的“计量单位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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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巴刹菜场的“计量单位迷宫”

作者:弥勒笑

时间:2月2日上午8:00-10:00

地点:大巴窑湿巴刹(露天菜市场)

大巴窑湿巴刹的清晨,像一锅刚掀开盖子的叻沙——鱼腥味混着咖喱叶的辛辣“咕嘟”冒泡,竹筐碰撞的“哐当”声缠着商贩的吆喝打旋,穿花衬衫的阿叔踩着积水而过,拖鞋“啪嗒”溅起的泥点,精准命中陈曦新买的白帆布鞋,给鞋头缀了朵灰扑扑的“花”。

“都说了去超市买,你偏要来这‘湿身战场’。”陈曦踮着脚躲开一筐蹦迪似的明虾,手里的环保袋已经被李明塞了半袋青芒果,“等会儿买完菜,我鞋怕是要成迷彩限量款,能直接送去军营报到。”

李明正盯着王伯的鱼摊发愣。竹架上挂着的马鲛鱼闪着银光,案板上的杆秤晃悠得像个醉汉,秤砣用红绳系着,秤星被常年的鱼腥味浸得发黑,乍一看像串芝麻。“你看王伯那杆秤,比我们小区保安的工龄都长。”他捅了捅陈曦,“据说这叫‘司马秤’,老一辈的都认这个,称鱼跟称金条似的较真。”

陈曦还没接话,王伯的大嗓门已经炸过来:“小李!今天要什么?刚到的虎虾,个个带膏,肥得能挤出油!”他挥着把明晃晃的刀,在案板上“啪”地剁下一段鱼骨,震得旁边的虾盆“哗啦”作响,像是虾群在集体鼓掌。“昨天你老婆说要做盆菜,不买点虾撑场面?难道想让萝卜当主角?”

一、司马斤的“斤两攻防战”

“那就来1斤虾。”李明掏出手机准备扫码,眼角余光瞥见王伯把虾往秤盘里倒,秤杆“咚”地一沉,红绳秤砣“嗖”地滑到“1斤”刻度外,活像个调皮的学生越过了课桌边界。

“王伯,这怕不止1斤吧?”李明指着秤杆,“超市里1斤是500克,你这秤砣都快滑到爪哇国了。”

王伯把刀往案板上一剁,震得虾壳都蹦起来跳踢踏舞:“你小子懂什么!这叫‘司马斤’,605克!我卖40年鱼,从牛车水搬到大巴窑,秤杆比我老婆的脾气都准!”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比秤星还密的老茧,“当年你爸来买鱼,我说1斤就是1斤,多一两少一钱,我王字倒着写——写成‘三’给你看!”

陈曦赶紧打圆场:“王伯别生气,他就是在公司算报表算糊涂了,现在看谁都像小数点。”她凑近看秤盘里的虾,个个青灰色的虾壳透着粉红,虾须还在微微颤动,像在点头认错,“确实新鲜,就按您说的来,司马斤听着就比公斤有文化。”

王伯的脸色缓和了些,眼角瞥见哈迪正往陈曦袋里塞香菜,突然扯开嗓子喊:“哈迪你那哪是一把,是一捆!回头我教你用司马秤,称香菜都得讲规矩!”哈迪在香料摊那边笑着回:“王伯你那秤太老,称我的香菜会嫌它太年轻!”王伯这才转回头,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连祖宗的秤都不认了,再过几年怕是要拿手机重量当计量单位。”

他把虾倒进塑料袋,又飞快地从竹筐里抓了只额外大的,往袋底一塞,动作快得像变魔术:“别跟你老婆说啊,算我送的——这只虾昨晚跟我对视了三秒,算有缘。”

李明正要道谢,却见王伯的秤杆上刻着行小字:“光绪年制”。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来巴刹,爷爷总说“司马斤称的是良心,不是虾”,忍不住笑了:“王伯,这秤我给您估个价,能换您一筐虾不?我放家里当传家宝。”

王伯眼睛一瞪,手里的刀在案板上“当当”敲了两下,像敲惊堂木:“你敢打我秤的主意?下次来买鱼,我给你多放三斤冰,让你虾变成冰棒——冻得邦邦硬,省得你嫌我秤不准!”

二、“一把香菜”的魔幻现实主义

从鱼摊出来,陈曦拉着李明往香料区走:“还得买点香菜,做盆菜少了它,就像奶茶没放糖,没灵魂。”

哈迪的香料摊像被打翻了调色盘——堆成小山的咖喱叶泛着亮绿,红辣椒串成的帘子垂在竹架边,角落里的香兰叶散发着清甜,最显眼的是摊上的玻璃瓶,装着橙黄色的姜黄粉、深红色的辣椒粉,标签上的“halal”(清真)字样比辣椒还鲜艳。

“哈迪,要1把香菜。”陈曦指着摊前捆好的香菜,绿油油的带着水珠,看着挺斯文。

哈迪是个圆脸的马来大叔,头巾裹得一丝不苟,闻言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像刚剥壳的蒜瓣:“陈小姐,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他没去拿捆好的香菜,反而抓起摊后的大剪刀,“咔嚓咔嚓”剪了一大捧,根根带着泥土,叶子蓬松得像朵绿云,差点把剪刀都埋了。

陈曦看得直瞪眼,手里的环保袋差点脱手:“哈迪,这是‘一把’?隔壁面摊一天的香菜用量都没这么多——老板要是看见,怕是要跑来拜师学‘香菜自由’!”

哈迪把香菜塞进塑料袋,袋子被撑得鼓鼓囊囊,提起来能遮住他半张脸,活像扛了个小型绿化盆栽:“我们煮咖喱,‘一把’就是这么多!”他比划着锅的大小,手势夸张得像在演皮影戏,“你想啊,一大锅咖喱鸡,香味飘出去能绕巴刹三圈,邻居闻到不敲门来要,算我输!香菜少了,哪撑得起这么大场面?”

李明凑过来掂了掂,估摸着得有两斤:“哈迪,我们做盆菜,不是咖喱,用不了这么多——总不能让香菜在盆里开演唱会吧?”

哈迪却摆手,手腕上的银镯子“叮铃”作响:“没关系啦!吃不完放冰箱,明天煮面也能放,后天炒饭也能撒,大后天……实在不行喂兔子嘛!”他压低声音,用华语说,“算你便宜点,就收5块,平时我卖给印度太太,这么多要8块呢——她每次都跟我讨价还价,说‘哈迪,你的香菜比我儿子还胖’!”

陈曦哭笑不得地接过香菜,袋子勒得手指发红,感觉像提了只不听话的小狗。她低头看着这堆香菜,突然担心起冰箱里的青菜:“早知道说‘一撮’了,现在倒好,冰箱里的青菜见了这香菜,怕是要自卑得连夜离家出走。”她突然想起上次来买姜,说要“一小块”,哈迪给她切了块像砖头似的,回去炖了三回汤才用完,最后那锅汤里的姜味,能把感冒病毒都吓跑。

三、公斤换算的“数字乌龙剧”

拉吉的蔬菜摊在巴刹最里头,用竹竿搭的架子上,茄子紫得发亮,黄瓜顶着小黄花,最抢眼的是堆成金字塔的番茄,红得像刚从太阳上掰下来的小块。他正蹲在地上给菠菜喷水,听见动静抬头,黝黑的脸上立刻堆起笑,皱纹里都能挤出阳光:“李先生,陈小姐!今天要什么?我的番茄会笑——你看这弧度,多甜!”

“来点番茄,做盆菜的汤底。”李明蹲下来挑番茄,个个沉甸甸的,捏着像拿了个小哑铃,“多少钱一公斤?”

“5块钱一公斤!”拉吉麻利地往袋里装,动作快得像在表演杂技,“这些都是今早从马来西亚运过来的,甜得能当糖吃,不信你尝——算我送的!”他往李明手里塞了个小番茄,自己也咬了一个,汁水顺着下巴流到脖子,像戴了条红色项链。

他把袋子放在电子秤上,显示屏跳了跳,定格在“1.5公斤”:“7块5,不多不少,像我女儿的作业,刚刚好。”

李明脑子还停留在王伯的司马斤上,计算器似的脑子突然卡壳——最近公司在搞KPI考核,他满脑子都是“超额完成”“百分比”,随口应道:“行,15块是吧?”他扫了码,拉起陈曦就要走,感觉自己像刚完成了一笔“超额达标的交易”。

“等一下!”拉吉突然喊住他,手里还攥着找零的7块5,纸币被捏得皱巴巴的,像只脱水的青蛙,“李先生,你付多了!1.5公斤是7块5,不是15块!你把公斤当斤算了,是不是被王伯的司马斤绕晕了?”

李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单位换算障碍症”:“哎哟,刚才被王伯的秤杆带跑偏了,脑子变成算盘——珠子全乱了。”他接过零钱,“谢了啊拉吉,不然我这相当于买了两公斤‘数学差’,亏大了。”

谁知两人刚走出巴刹,就听见身后有人喊:“Uncle!Wait!”(大叔!等等!)回头一看,拉吉拎着塑料袋追过来,凉鞋“啪嗒”掉了一只,他干脆光着脚踩在积水里,溅得自己一裤腿泥,嘴里还喊“你的番茄!软的我换了!”路过的阿婆拎着菜篮经过,笑着让他“慢点,番茄不会跑,别摔着哟”。

“你跑这么快干嘛?”李明赶紧停下,只见拉吉把塑料袋往他手里一塞,里面是两个红彤彤的番茄,比刚才的更圆更亮,“这是……给我的奖金?”

“昨天祈祷后摘的番茄,甜得有福气。”拉吉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滚到络腮胡里,活像给胡子上了层发胶,“刚才那两个有点软,像我儿子没睡醒的脸。给你换两个硬邦邦的,能当乒乓球打。”他指着不远处的儿子,“他刚学了算术,算错了要罚他念三遍乘法表——比我卖菜还认真。”

陈曦看着他湿透的衬衫,突然想起上次拉吉给她称洋葱,多算了两毛钱,硬是追了半条街还回来,当时手里还攥着个洋葱,活像举着证据的侦探。“你这也太认真了,两毛钱都追。”她递过张纸巾,“快回去吧,菜摊没人看,番茄要自己跑了。”

拉吉摆摆手,用带着泰米尔语口音的华语说:“没事,我老婆在看摊——她比我凶,番茄不敢跑。”他突然笑了,露出两排白牙,“你们做盆菜,多放番茄才好吃,酸甜酸甜的,像生活一样,不能只有咸。”

四、盆菜里的“计量单位快乐学”

拎着三大袋菜回家时,太阳已经爬到头顶,把影子晒得短短的,像被按了“压缩键”。陈曦把香菜倒在洗菜盆里,绿油油的一大摊,差点漫出来淹没水槽,活像在厨房种了片微型森林。“要不分点给邻居?”她摘着菜根的泥土,“不然真要吃到下周,估计香菜都能在我家生根发芽,长出小香菜苗。”

李明正在处理虾,听见这话眼睛一亮:“不如送点给王伯他们?就当谢礼——顺便让他们评评,到底司马斤和公斤哪个更‘值’。”

盆菜炖好时,已经是下午三点。砂锅里的食材堆得像小山:王伯的虎虾蜷成橙红色,像一群害羞的小姑娘;拉吉的番茄炖成了浓稠的汤底,红得发亮;哈迪的香菜撒在表面,绿得亮眼,活像给小山戴了顶草帽。陈曦特意分出三份,装在青花瓷碗里,盖上保鲜膜,看着像三碗艺术品。

“先去王伯那。”李明拎着碗,刚走到巴刹门口,就见王伯正坐在鱼摊后的竹椅上,捧着个搪瓷杯喝 kopi(咖啡),杯沿的咖啡渍像圈年轮。

“王伯,尝尝我们做的盆菜。”李明把碗递过去,香气立刻飘了出来,引得旁边的猫都凑过来闻。

王伯放下杯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皱纹里全是笑意:“你小子还真会来事!”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咂咂嘴,“嗯,虾够鲜,汤够浓,就是……”他突然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明,“要是用我的司马斤多称点肉,就更完美了——你看这盆底,还能再塞半斤排骨!”

从鱼摊出来,两人又往香料区走。哈迪正在教一个华裔姑娘怎么用香兰叶包粽子,姑娘学得手忙脚乱,香兰叶在她手里像条不听话的蛇。看见他们来,哈迪立刻迎上来:“这是什么?好香啊!比我老婆的香水还香!”

“盆菜,用了你的香菜。”陈曦把碗递给他,“特意没放猪油,你放心吃——不然香菜该说‘我被猪油污染了,要罢工’。”

哈迪接过碗,用勺子挑了点香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瞪得溜圆:“我的香菜就是香!你看,这味道够不够绕巴刹三圈?”他转身从摊后拿出个锡盒,里面是马来糕点 kuih(粿),粉粉嫩嫩的像朵花,“这个给你们,配茶吃正好——吃了我的kuih,下次买香菜,我再给你‘一把’,比这次还大!”

最后到拉吉的菜摊时,他正教儿子认秤。小家伙踮着脚够电子秤,嘴里念叨着“1公斤=1000克”,声音响亮得像在宣誓,看见李明手里的碗,立刻喊:“番茄!我认识!红红的,甜甜的,能当球踢!”

拉吉接过盆菜,非要塞给他们一袋子青瓜:“自家种的,没打农药,脆得能当乐器——你听‘咔嚓’一声,多好听。”他指着碗里的番茄,对儿子说,“你看,这就是我们卖的番茄,煮在菜里多漂亮,比你画的红太阳还好看。”

傍晚的巴刹渐渐安静下来。王伯收起了他的司马秤,红绳秤砣在夕阳下晃成个金点,像枚挂在天边的句号;哈迪把香料瓶一一盖好,标签上的“halal”在灯光下发亮,像串眨眼睛的星星;拉吉的儿子抱着个番茄,在摊前跑来跑去,笑声惊飞了停在竹架上的麻雀,给巴刹的黄昏添了段活泼的背景音乐。

李明和陈曦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的环保袋又装满了——王伯给的鱼丸,哈迪的kuih,拉吉的青瓜。陈曦踢掉沾着泥的帆布鞋,光脚踩在人行道上,突然发现塑料袋底沾着片香菜叶,是哈迪那“一把”里漏出来的。她捏着那片叶子笑了——这巴刹的计量单位哪是迷宫,分明是用秤杆、塑料袋和追来的番茄,串起来的一串生活笑话,嚼着有咸有甜,像极了那锅盆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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