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话
星期一,一股强大的西伯利亚寒流从北方凶猛袭来,气温骤降,宛如一夜之间回到了冬季。之后开始下雨,连绵阴雨断断续续下了十多天。等雨水停下,就到了六月中旬,天气逐渐热起来,油菜小麦等农作物先后都熟了。村民们连忙趁着好天气收割油菜小麦,然后插上水稻。到了六月下旬,田野里满是碧绿碧绿的水稻,如同绿色的海洋,无边无际。
这天下午,韩义海和夏青荷照例带着韩嘉恩来到河堤散步。河堤上青草茵茵,垂柳依依。不时有蚂蚱从这边花丛跳起,又飞落到另一堆草丛里。韩嘉恩忙着捉蚂蚱,一会跑这边,一会跑那边,不亦乐乎。
看到韩义海头发有些乱,夏青荷伸手拂了拂,又从中拔出两根白头发。“你的白头发越来越多了。人家说白头发多就是肾不太好,改天去买些补肾的药来,给你补补。你这个年龄,应该补补肾。”夏青荷轻声说。
“你什么意思啊,我那么强壮,你还说我肾不好,想让我金枪不倒啊。”韩义海逗夏青荷。
“以后不许胡说。孩子大了,要留心点。”夏青荷害羞了,两颊泛起红云,瞪了一眼韩义海,又轻轻掐了一下韩义海的屁股。
“嘉恩还小,不懂的。”
“别以为小孩子年龄小就不懂,其实小孩子八九岁就懂了一些。以后一定要小心。”
“嗯,我以后会注意点。”
“对了,下星期六就是嘉恩的生日了,你可别忘了。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嘉恩就八岁了。看着儿子长大,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老了。”
韩义海握住夏青荷的手,亲了一口,说:“在我心中你永远是年轻的。再说,你才三十岁,怎么能说老呢?你看这小白手,还像玉一样白白嫩嫩软软香香呢。”
“岁月不饶人,我都三十了,是老了。女人终究是要老的,就象那鲜花,再美再漂亮终究都是要枯萎的。不知道我老了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很丑很难看啊?”
“不会的,你老了也好看,跟现在差不多。”
“你总是会哄我。唉,想起来我们结婚也快十年了,一起生活了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人家说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时间长了,就会厌倦,你有没有厌倦我呀?”
“说来也奇怪,我不仅没有厌倦你,反而越来越迷恋你了。人家说,好女人就象一瓶好酒,时间愈长味道愈香。你呀,是一瓶特级美酒。”
“你就记得酒,听你说话就知道是个酒鬼。”夏青荷娇嗔一笑。
走到河堤尽头,眼前出现一口池塘。清澈的水中浮着许多碧绿的荷叶。荷叶林里,开着许多粉红色的花苞。山坡上的树林里传出一阵一阵的蝉鸣。那些蝉似乎耐不住夏天的炎热,拼命地叫着“热——热——”
看着这美丽的荷塘景色,韩义海提议一起下塘洗澡。韩嘉恩当然拍手赞成。夏青荷却担心被人看见,不肯下去。韩义海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夏青荷。找到一个隐僻地方,夏青荷犹豫着脱去衣服,就穿着内裤和胸罩下到水中。看到夏青荷那两条光滑迷人的玉腿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韩义海心底控制不住地一阵兴奋。是啊,夏青荷太美了!所以,尽管韩义海已经无数次的看过夏青荷的身体,但每次只要看到夏青荷那修长匀称的玉腿,韩义海还是无法控制地生出一种欲望。
韩义海下到水中先教韩嘉恩学游泳。韩嘉恩手脚笨拙地扑腾了两下,呛了一口水,就有些害怕,坚持不再学游泳,一个人回到岸边水浅的地方独自玩耍。接着,韩义海又要教夏青荷游泳。夏青荷同样呛进两口水,连鼻涕都呛出来了。夏青荷也拒绝再学,走到一处荷林中间。
韩义海批了夏青荷两句,然后拉着夏青荷走向池塘中央。水不深,刚淹到夏青荷胸部。清澈的水中依稀见到一群群的小鱼苗游来游去。一些胆大的小鱼苗不时在夏青荷身上吮吸几口,让夏青荷感觉有些痒。夏青荷不时拍打水面,意图把小鱼苗赶走。水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夏青荷那一对白嫩圆挺的乳房随着水浪时隐时现。
看着夏青荷那一对美丽无比的乳房,韩义海情不自禁从身后抱紧夏青荷。
“你好象越来越色。”夏青荷抓住韩义海的手,不让他乱摸。
“其实这是爱。”
“爱你个头!狡辩!”
“今天感觉不一样。我觉得你今天特美。我想,我们在这里爱一次。”
“不行。”夏青荷语气坚定,说完就要走开。
“就来个浪漫的荷塘热吻。”
韩义海不由分说,抱起夏青荷走到荷林深处。荷叶很密,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两个人。夏青荷闭上眼睛,甜蜜地吻住韩义海的唇。
一阵南风吹来,荷叶拥着荷花随风田田起舞。池塘里响起一片“哗啦、哗啦”的声音,如同一首爱的赞歌,十分悦耳动听。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韩义海满足地牵着夏青荷从荷林里钻出来。这时,夫妻俩傻眼了。池塘边一个人影都没有。韩嘉恩不见了!
夏青荷登时吓出一身冷汗,连声惊问:“义海,嘉恩呢?嘉恩怎么不见了?”
韩义海一惊,连忙快速走向岸边,一边大声叫喊:“嘉恩!嘉恩!”
夏青荷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韩嘉恩先前玩耍的那片水域,手忙脚乱地在水里来回走动,意图尽快发现韩嘉恩。
夏青荷边找边哭:“嘉恩!你在哪里?嘉恩———”
韩义海上了岸,看到韩嘉恩的鞋和衣服都堆在那里,更加害怕起来。韩义海想:如果韩嘉恩到别处玩耍,应该穿上衣服和鞋,可是,衣服和鞋都在这里,那只能说明一种情况,韩嘉恩可能已经溺水了。想到这里,韩义海吓得两腿发软,几乎无力站稳。但韩义海又不太相信,仍然站在塘埂上巡视四周,继续大声叫喊:“嘉恩!——嘉恩!——”
夏青荷惊慌失措地在水中找了一阵,一无所获,于是呆在水中冲着韩义海大声埋怨:“韩义海,都怪你。万一嘉恩有什么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说完,夏青荷忍不住放声大哭。就在两个人万分恐惧近乎绝望的时候,远远地看到韩嘉恩光着身子赤着脚从池塘边的树林里钻出来。
韩嘉恩一边跑过来一边兴奋地叫着:“爸,妈,我捉住了一只知了。”
听到韩嘉恩的声音,夏青荷当即喜极而泣。韩义海严厉训斥了韩嘉恩一顿,并威胁回家后要好好教训韩嘉恩。夏青荷又替韩嘉恩辩护,说韩嘉恩没有错,是自己和韩义海太粗心大意。韩嘉恩始终不以为然,还说树林里有好多知了,下次来要多捉几个。
时间一晃就到了星期六。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是韩嘉恩的生日。八年前的那天下午,伴着一阵清脆响亮的哭声,韩嘉恩出生了。
韩圣国曾经告诉韩义海,从他开始,韩家一直是男丁独传。所以,韩嘉恩的出生,对于韩家的血脉传承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那时,韩义海母亲还在世,她告诉全家人,韩嘉恩是上天赐给韩家最宝贵的礼物,全家人从此必须以韩嘉恩为中心,好好照顾韩嘉恩健康成长,不能有任何闪失,不得有任何意外。
那天,夏青荷无比满足,无比幸福。当她第一次抱着韩嘉恩的时候,忍不住留下激动的泪水。
那天,韩嘉恩觉得自己是全城最幸福的男人,因为,上天不仅赐给他一个美丽温柔的妻子,还赐给他一个健康可爱的宝贝儿子。
这个重要的日子韩圣国当然不会忘记。韩圣国提前一天买好了礼物,两本故事书,还有饮料和水果,计划中午十一点左右回到村子里。
吃过早餐,韩义海和胡蓉进到厨房忙碌。夏青荷对韩义海说:“时间过得真快,儿子都八岁了,我俩也结婚十年了。”
“光阴荏苒,岁月如风!十年时光眨眼就过去了。这么多年来,你觉得幸福吗?”
“不告诉你。”夏青荷一笑。
“你不说,我给你抓痒了。”韩义海说着就把手伸到夏青荷腋下抓了两下。夏青荷最怕痒,“咯咯”笑了一阵,连声说:“幸福!幸福!”
韩义海说:“幸福就好。以后呢,我要努力奋斗,让你和儿子都过上好日子,要让你更加幸福。还有呢,我以后再也不拿癞蛤蟆吓唬你了。”
夏青荷又被逗笑了,伸手在韩义海屁股上拧了一下。“你们父子俩,总是喜欢欺负我。”
“以后永远不会了,我向你保证。”韩义海说。
忙了一阵,两人到堂屋坐下。夏青荷对韩嘉恩说:“嘉恩,今天是你的生日,有什么要求可以对妈讲,妈一定满足你。”
“真的?”韩嘉恩心头窃喜。
“那当然。”
“必须满足!”韩义海补充了一句。韩嘉恩偏着头指着夏青荷说:“妈,我就等你这句话呢。我想要一个遥控车。你刚答应我了,说话要算数,今天就要买。”
“行,不就一个遥控车吗,妈今天就上街给你买。前两天学校把三月份的工资发了,现在有钱了。”
“好也,好也,今天就买遥控车。”韩嘉恩高兴得合不拢嘴。
韩义海对夏青荷说:“这回你无论如何得给嘉恩买辆遥控车。一个遥控车要好几十块钱,可以买几瓶酒呢。太贵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夏青荷说:“舍不得也得给嘉恩买。答应过孩子的事一定要办到。
“我要遥控车,我要遥控车!可爱的遥控车!”韩嘉恩兴奋地又唱又跳。
“怪不得美国人说,对一个孩子来讲,玩具就和食物一样重要。看嘉恩高兴的样子我就明白了。”韩义海对夏青荷说。
“你知道那么重要,还一直拖着不肯给嘉恩买。”
“不还是舍不得钱吗?我嘴里答应给他买遥控车,其实好心疼呢。这车要好几十块钱,可以给你添两件衣服。哦,我想起来了,你今年还没有添新衣服。夏天来了,你也要买两件新衣服才行。”
“夏天的衣服我暂时还有。”
“你那两件衣服还是前年买的,早就该换了。等你放了暑假,我陪你去县城逛一逛,给你买几件衣服。你老是舍不得花钱买衣服。”
“我想省点钱给儿子读大学用。儿子大了,将来还要娶媳妇,结婚,生孩子,要用很多钱。”
“那些事还早着呢。再说,嘉恩将来长大了,有本事了,这些事哪用得着我们操心。”韩义海笑。
正说着,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黑色的乌鸦,径直落在院中梧桐树上,“呱、呱、呱”叫了几声。那声音听起来很悲凉。在韩义海的家乡,人们都传说乌鸦是一种不吉利的鸟。韩义海急忙走到院子里拾起一块小石头用力朝乌鸦砸过去。乌鸦“呱、呱”叫了两声,又飞走了。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韩义海抬头一看,原来是东方涌起一团团乌云,完全遮住了太阳。
这天虽然是星期六,但因为乡初中面临中考的缘故,韩义海上午还得回学校补两节课。韩义海临走时夏青荷叮嘱他中午早点回来吃饭,她要在这个特别的日子好好展示一下厨艺,以示庆贺。
夏青荷收拾好厨房,就骑上自行车带着韩嘉恩前往县城。
县城并不大,最繁华的地点在城中心的新华书店一带。夏青荷先到一家玩具店买了一辆红色的遥控车,又去菜市场买了一些鸡鱼肉蛋。
回来的路上,韩嘉恩一直抱着遥控汽车,高兴地合不拢嘴。
“妈,今天我特别开心。”
“是吗?妈准备等明年生日再送你一个遥控飞机。”
“太好了。妈妈一定说话算数,不能反悔。”
“不反悔,只要你每一次语文数学都考九十分以上,就保证买。”夏青荷笑。
“真的吗?太好了,我明年有遥控飞机玩了。”韩嘉恩兴奋不已。对于学习,韩嘉恩一直非常自信。
离村口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马路对面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女人突然跳下车,一边朝夏青荷招手,一边大声叫喊:“夏老师!夏老师!”
夏青荷听见有人叫她,循声望去,原来是班里一个学生的母亲。夏青荷停下来,把韩义海抱下后座,扎好自行车就穿过马路走了过去。
看着夏青荷走开,韩嘉恩想起手里的遥控汽车,于是急不可耐地打开纸盒,拿出遥控汽车放到路面,然后开始操作遥控器。遥控汽车在韩嘉恩的操纵下,忽而前进,忽而后退,忽而左转,忽而右拐,十分灵活敏捷。韩嘉恩乐不可支,开心地流出几滴口水。
那个女人向夏青荷询问了一些孩子的学习情况,又说了一些请夏青荷严加管教孩子之类的客套话。两个人大约聊了十几分钟后,那个女人又骑上自行车往县城赶去。
夏青荷转身准备穿过马路,猛然看到马路对面韩嘉恩居然在兴致勃勃地玩着遥控汽车。
夏青荷大吃一惊,连忙对韩嘉恩吼道:“嘉恩,快点把车收起来,马路上不能玩。”
韩嘉恩听到夏青荷的声音,应承了一声,准备收起遥控汽车。就在这时,遥控汽车忽然冲到马路中间,卡在一块小石头上。无论韩嘉恩如何操作遥控器,遥控汽车无法动弹,进退不得。犹豫了一阵,韩嘉恩快步走向马路中间,希望尽快拿回自己心爱的遥控汽车。
与此同时,几十米外的马路上出现一辆载满货物的加长货车,由南往北急速驶来。
看着急速驶来的大货车,夏青荷马上意识到非常危险,立即冲韩嘉恩大声尖叫:“嘉恩,快回去!——有汽车!”
此时,韩嘉恩的眼里只有那辆遥控汽车,他似乎没有听见夏青荷的叫声,仍然快步走向马路中间。
看到韩嘉恩没有停下,夏青荷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拼命向韩嘉恩跑去,一边语无伦次高声尖叫:“嘉恩,快回去!——快!危险!”
但是,韩嘉恩依然走向马路中间。那辆红色的遥控汽车,就像一滩鲜红的血,闪着可怕的死亡之光。
韩嘉恩距离遥控车越来越近!
大货车距离韩嘉恩也越来越近!死神距离韩嘉恩也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