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雨家: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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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雨文渊在西楼养伤,已是第七日。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水的枯井,表面上平静,内里却已千疮百孔。大夫来看过,说是陈年旧疾加上长期营养不良,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但雨文渊的精神时好时坏,清醒时能认出家人,说几句话;更多时候则是昏睡,或在梦魇中挣扎。

雨棠日夜守在父亲床边,观察他每一丝变化。她注意到,父亲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厚厚的茧——那是长期握笔或握针留下的。但奇怪的是,茧的位置和形状与刺绣的针茧略有不同,更像是......某种工具?

“父亲醒着吗?”沈玉真端着药碗进来,轻声问。

雨棠摇头:“刚睡着。又做梦了,一直在说‘别带走他’。”

沈玉真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凝视丈夫憔悴的面容。十五年等待,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破碎的人。她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却停在半空,最终只是为他掖了掖被角。

“妈,”雨棠轻声问,“您恨他吗?”

沈玉真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恨过,但现在......只觉得心疼。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东施白家为什么要囚禁他十五年?”

“不是为了囚禁。”雨文渊忽然睁开眼睛,声音嘶哑,“是为了让我给他们做事。”

雨棠和沈玉真都吃了一惊。雨文渊想要坐起来,但体力不支,雨棠连忙扶他靠着床头。

“父亲,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雨文渊握住女儿的手,眼神清明了许多,“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们。”

他示意要喝水,沈玉真端来温水,小心喂他喝下。雨文渊喘息片刻,开始讲述:“十五年前,我离开新加坡时,本打算回去接怀瑾,然后一起回西楼。但在码头,我遇到了白鹤年的人。”

他的眼神变得遥远,仿佛回到那个潮湿闷热的南洋午后。

“他们说白鹤年想见我,谈谈白慕雨和怀瑾的事。我去了,结果被软禁。白鹤年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一件事,就放我自由,还会给慕雨治病。”

“什么事?”雨棠问。

“破译白若梅留下的密码。”雨文渊苦笑,“东施白家虽然被逐出主家,但一直保存着白家的一些古籍。其中有一本白若梅的手札,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秘方的线索,但用的是密码。他们找了很多人,都破译不了。”

“为什么找您?”

“因为白若梅的密码,用的是雨家针法的变体。”雨文渊说,“只有同时精通雨白两家技艺的人,才有可能破译。而我是唯一的人选——我学了雨家的雨润法,又通过慕雨了解了白家的白描术。”

雨棠想起父亲日记中提到的“那份工作”,原来指的是这个。

“您破译了吗?”

“用了五年。”雨文渊闭上眼睛,“那五年,我被关在一个小院里,每天面对那些古籍。白鹤年答应,一旦破译成功,就放我走,还会给慕雨寄钱治病。我信了。”

他声音哽咽:“可我错了。破译成功后,他们不但没放我,反而要我继续帮他们寻找秘方。我这才知道,慕雨早就病逝了,他们一直在骗我。”

沈玉真握住他的手,泪流满面。

“后来呢?”

“后来我试图逃跑,被抓回来,打得很惨。”雨文渊撩起衣袖,手臂上满是旧伤痕,“但我没有放弃。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就有机会。直到一个月前,我听说西楼要申报文保,白鹤年急了,决定亲自来。”

“所以他把您带回来,当作筹码?”

雨文渊点头:“但他没想到,棠儿你这么坚强。”他看着女儿,眼中满是骄傲,“你母亲和奶奶把你教得很好。”

雨棠眼眶发热:“父亲,您现在安全了。白鹤年暂时不敢再来。”

“不,”雨文渊摇头,“他一定会再来。而且会更快,更狠。”

“为什么?”

“因为我离开前,偷走了一样东西。”雨文渊压低声音,“白家古籍中,有一张真正的地图——不是秘方所在地图,而是另一处宝藏的地图。那个宝藏,据说关系着雨白两家的起源。”

雨棠和沈玉真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什么起源?”

“雨白两家,可能不是简单的刺绣世家。”雨文渊神色凝重,“古籍中记载,明末清初,有两位宫廷匠人,一位善织,一位善染,共同掌握了一种被称为‘天工织造术’的秘技。后来两人为避战乱南下,在苏州定居,就是雨家和白家的先祖。”

“天工织造术?”雨棠想起《雨白绣谱合卷》中那些近乎神奇的技法描述,原以为只是夸张,难道真有其事?

“那是一种能将自然万象织入绸缎的技艺。”雨文渊说,“据说成品在不同光线下会呈现不同图案,甚至能随着季节变化而变色。但需要特殊的材料和方法,这些秘密藏在某个地方,只有两家后人合力才能找到。”

雨棠想起玉盒中那个“百年守护之秘”。她刚想告诉父亲,门外传来李妈的声音:“棠小姐,陈先生回来了,还带了个孩子。”

三人皆是一怔。雨棠看向父亲,雨文渊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是怀瑾......是怀瑾来了吗?”

雨棠快步走到窗前,从二楼望下去,只见陈慕云领着一个清瘦少年站在天井里。少年穿着学生装,背着一个画板,正抬头打量着西楼。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却没有躲,反而伸手接了几滴雨,神情专注。

那就是白怀瑾。她的弟弟。

“我去接他。”雨棠说着,匆匆下楼。

走到天井时,雨棠放慢了脚步。白怀瑾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干净清秀的脸,眉眼间果然有父亲的影子,但鼻梁和嘴唇的线条更像母亲——照片上白慕雨的样子。

“你就是......雨棠姐姐?”少年开口,声音清澈,带着一丝不确定。

雨棠点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十五年,她幻想过无数次见到弟弟的情景,但真正面对时,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忘了。

还是陈慕云打破了沉默:“怀瑾,这是你姐姐雨棠。棠儿,这是怀瑾。”

雨棠这才注意到,陈慕云的手一直搭在怀瑾肩上,像是保护,又像是怕他跑掉。而怀瑾虽然看似平静,但握紧画板带子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外面雨大,进屋说吧。”雨棠说着,侧身让路。

怀瑾经过她身边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味道——画油画用的。她忽然想起陈慕云说过,怀瑾喜欢画画。

正厅里,雨老太太已经坐在主位上,沈玉真站在她身侧。怀瑾进屋后,目光首先落在雨老太太身上,然后是沈玉真。他显然知道她们是谁,深深鞠躬:“雨老太太,雨太太,你们好。我是白怀瑾。”

他的礼节周到得让人心疼。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不该有这么重的礼数。

雨老太太注视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好孩子,过来让我看看。”

怀瑾走近,雨老太太仔细端详他的面容,眼中渐渐湿润:“像,真像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也像你母亲。”

“您认识我母亲?”怀瑾问。

“认识。”雨老太太叹息,“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你外公白若松,是我的表兄。”

这些复杂的关系让怀瑾有些困惑,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站着。雨棠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时瞟向楼梯方向——他知道父亲在上面吗?

“怀瑾,”雨棠开口,“父亲在上面休息,他病了,但一直很想见你。”

怀瑾的身体明显一僵:“他......真的想见我吗?”

“真的。”雨棠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他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

怀瑾的手很凉,在雨棠的掌心微微颤抖。他垂下眼睛,低声说:“我以为他不要我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沈玉真别过脸去,悄悄擦泪。雨老太太闭上眼睛,手中的念珠快速转动。

“他从来没有不要你。”陈慕云蹲下身,与怀瑾平视,“他一直想回到你身边,只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怀瑾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但强忍着没有落下:“我能去看看他吗?”

“当然。”雨棠牵着他的手上楼。

雨文渊的房门虚掩着。雨棠轻轻推开,看到父亲已经挣扎着坐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当怀瑾出现在门口时,雨文渊的呼吸骤然急促。

“怀瑾......”他颤抖着伸出手。

怀瑾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仔细看着床上那个憔悴的男人,像是在确认什么。良久,他才一步步走进房间,走到床边。

雨文渊想要抱他,但身体虚弱,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长大了......这么大了......”

“父亲。”怀瑾轻声叫出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

雨文渊的眼泪瞬间涌出:“对不起......父亲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

怀瑾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雨文渊:“母亲留给您的。”

雨文渊接过,颤抖着展开。那是一幅简单的铅笔画,画着一座江南宅院,院中有一棵开花的树,树下站着一个女子和一个孩子。画的下方有一行娟秀的字:“文渊,带怀瑾回家。”

日期是白慕雨病逝前一个月。

雨文渊将画紧紧贴在胸口,泣不成声。怀瑾终于也忍不住,扑到父亲怀里大哭起来。十五年的分离,十五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雨棠悄悄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走廊里,沈玉真站在窗前,背影孤单。

“妈。”雨棠走过去。

沈玉真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他们需要时间。我们下去吧,让陈先生说说情况。”

楼下,陈慕云正在向雨老太太汇报情况。

“我带怀瑾离开上海时,发现有人跟踪。应该是东施白家的人。他们知道怀瑾来了西楼,一定会采取行动。”

“怀瑾在上海安全吗?”雨老太太问。

“本来安全,但我最近发现学校周围有可疑人物。”陈慕云神色凝重,“而且怀瑾的天赋已经开始显现——他在绘画方面有惊人的才能,尤其是对色彩和光影的把握。这在白家血脉中很少见,可能他继承了白慕雨和白若梅的天赋。”

雨棠想起怀瑾那幅《雨楼》,确实不像普通少年的作品。

“白鹤年想要怀瑾,不只是因为他是白家血脉,”陈慕云继续说,“更因为他的天赋。东施白家一直想培养一个能完全掌握白描术的传人,但几代人都失败了。怀瑾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雨老太太冷笑:“所以他们当年赶走慕雨,现在又想抢走她的孩子?白鹤年的脸皮,比他父亲还厚。”

正说着,李妈慌慌张张跑进来:“老太太,有您的信!”

信是快递送来的,没有寄件人信息。雨老太太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上是一座荒废的祠堂,门楣上隐约可见“雨氏宗祠”四字。祠堂周围荒草丛生,但照片一角有一块青石板,石板上似乎有新近动过的痕迹。

那句话是:“明日午时,祖祠旧址,以玉盒换此地安宁。勿报警,勿带人,雨棠独来。”

沈玉真抢过照片和字条,脸色煞白:“不行!你不能去!”

雨老太太沉默片刻,看向雨棠:“你怎么想?”

雨棠看着照片中的祖祠旧址,想起地下密室中那首诗:“祖祠虽不在,根脉永相连。”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要去。”她说,“但不是为了换安宁。”

“那是为什么?”

“为了解开最后一个秘密。”雨棠眼神坚定,“白鹤年以为玉盒里是秘方或宝藏,但其实不是。白若梅前辈说过,里面的东西关系着两家百年守护之秘。我想知道那是什么,为什么白鹤年如此想要。”

陈慕云担忧:“太危险了。我陪你去。”

“不,信上说让我独去。”雨棠摇头,“但你们可以在远处接应。而且......”

她顿了顿:“我觉得白鹤年不会真的伤害我。他需要我,或者说,需要我掌握的雨家传承。”

雨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来:“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但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安全第一。西楼可以不要,秘方可以不要,但人必须活着。”

这是雨老太太第一次说“西楼可以不要”,可见她对孙女的重视已经超越了对祖产和传承的执着。

雨棠重重点头:“我会小心的。”

当夜,西楼无人安眠。

雨棠在自己房间准备,她将玉盒贴身藏好,又准备了一些防身的东西。虽然知道可能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怀瑾敲门进来,手中拿着画板。

“姐姐,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雨棠点头,让他坐下。怀瑾打开画板,里面夹着几幅素描。

“这些都是我梦见的场景。”他指着其中一幅,“这座楼,还有这棵树,我在梦里见过很多次。”

雨棠一看,画中的建筑正是西楼,而那棵树——她仔细辨认,忽然想起,那是祖祠旧址上的一棵老槐树,去年被雷劈倒,已经砍掉了。

“这棵树已经不在了。”她说。

“我知道。”怀瑾又翻开另一幅,“但在这个梦里,树还在,树下有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在埋东西。”

画面中,一对穿着民国服饰的男女在槐树下挖坑,旁边放着一个木箱。

“你看清他们的脸了吗?”

怀瑾摇头:“看不清,但那个女人的手上,戴着一个镯子,和雨老太太戴的那个很像。”

雨棠心中一凛。奶奶的翡翠镯子,是太奶奶传下来的,据说是雨家媳妇的信物。如果画中女人戴的确实是那个镯子,那她可能是太奶奶,或者是更早的雨家女性。

“你还梦到别的吗?”

怀瑾犹豫了一下,翻开最后一幅画。这幅画比较抽象,画的是一束光从屋顶射下,照在一个盒子上,盒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卷卷的......布?

“这是......”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怀瑾说,“但这个梦很清晰,每次醒来都记得。陈叔叔说,这可能是一种遗传记忆,白家人偶尔会有。”

遗传记忆?雨棠想起父亲破译白家古籍密码的能力,也许怀瑾真的继承了某种特殊的天赋。

“怀瑾,”她轻声问,“你愿意留在西楼吗?和父亲、和我们一起生活?”

怀瑾沉默了很久,才说:“母亲临终前说,如果有一天父亲来接我,就跟他走。她说西楼是我的根,那里有我应该知道的秘密。”

“你不恨父亲吗?”

“恨过。”怀瑾诚实地说,“但陈叔叔告诉我父亲的事后,我就不恨了。母亲说,父亲是个好人,只是命运对他不公平。”

雨棠眼眶发热。这个弟弟,比她想象中更懂事,也更让人心疼。

“明天我要去一个地方。”她说,“如果我能平安回来,我们就一起学习雨白两家的技艺,好不好?”

怀瑾眼睛亮了:“真的吗?我可以学刺绣?”

“当然。你是雨白两家的后人,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责任。”

怀瑾用力点头,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吊坠,递给雨棠:“这个,母亲留给我的。她说如果遇到危险,就握着它,会有好运。”

吊坠是一个小小的玉葫芦,雕工精细,玉质温润。雨棠本想推辞,但看到怀瑾期待的眼神,还是接过来,戴在脖子上。

“谢谢。我会平安回来的。”

怀瑾离开后,雨棠继续准备。她打开玉盒,再次看着里面的东西——不是金银,不是秘方,而是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上面用极细的笔触写满了字。

她之前只是匆匆一瞥,现在仔细看,才发现这卷丝帛的材质非同一般。它轻薄得几乎透明,却异常坚韧,上面的字迹不是墨写,而是用特殊颜料渗透而成,在光线下会微微泛着七彩光泽。

丝帛上的内容,更是惊人。开篇第一句是:

“崇祯十七年,甲申之变,帝殉国,宫室毁。吾与白兄携天工织造图谱及宫廷秘藏,南逃至吴地,隐姓埋名,分藏秘宝,以待后世。”

署名是“雨氏先祖雨涟”。

雨棠的心狂跳起来。这卷丝帛,居然是雨家先祖的亲笔手书!记载的正是雨白两家的起源和那个最大的秘密。

她继续往下看,越看越震惊。原来所谓的“天工织造术”,确实存在,而且比想象中更神奇。它不仅能织出变幻的图案,还能用特殊材料织造出具有特殊功能的布料——防火、防水、甚至能在黑暗中发光。

但这些还不是最惊人的。丝帛最后记载,两位先祖南逃时,还带走了一件更重要的东西:“传国之物,非金非玉,乃文明之脉,华夏之魂。分藏三处,待天下一统,圣主出世,方可重见天日。”

“传国之物”?雨棠想起了历史上关于传国玉玺的传说,但那失踪于唐末,明末宫中怎么可能还有?而且描述是“非金非玉”,那会是什么?

丝帛最后是一张简图,标注着三个藏匿地点。第一个是“西楼地宫”,也就是她已经发现的密室;第二个是“白氏旧宅”,应该就是白家祖宅;第三个标注最模糊,只写了“吴中某处,有缘得见”。

雨棠忽然明白为什么白鹤年如此执着。他要找的不是刺绣秘方,而是那个“传国之物”!那才是真正的宝藏。

她将丝帛小心收好,心中有了计较。明天去祖祠旧址,她要弄清楚白鹤年到底知道多少,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夜深了,雨还在下。雨棠推开窗,看着雨中的西楼。这座老宅承载了太多秘密,太多故事。而她,正站在所有秘密的交叉点上。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雨棠望去,看见沈玉真撑伞站在天井里,仰头看着夜空。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雨棠知道,母亲在担心她,也在担心父亲,担心这个刚刚团聚又面临危机的新家。

她轻声说:“放心,我会保护这个家的。”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消散在淅沥的雨声中。

第二天,雨棠如约前往祖祠旧址。

她没告诉家人玉盒里的真实内容,只说是普通的传承信物。陈慕云坚持在远处接应,藏在一处能看见祖祠旧址的小山坡上。

午时将至,雨停了片刻,太阳从云层后露出脸来。祖祠旧址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荒凉,那三块青石板泛着湿润的光泽。

雨棠站在空地中央,手中握着玉盒,静静等待。

午时整,白鹤年出现了。他独自一人,拄着拐杖,步伐稳健,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身后没有跟着白崇山或其他手下,这让雨棠有些意外。

“你很守时。”白鹤年在距离雨棠三米处停下。

“白老先生也很守约。”雨棠平静地说。

白鹤年打量着她:“你比你父亲更镇定。他第一次见我时,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那是因为他有求于您,而我没有。”

白鹤年笑了:“很好,有骨气。那么,东西带来了吗?”

雨棠举起玉盒:“带来了。但在我交给您之前,您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雨棠直视他的眼睛,“是刺绣秘方,还是别的什么?”

白鹤年的笑容凝固了,眼神变得锐利:“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雨白两家守护的不只是绣艺。”雨棠说,“我知道有一样东西,比秘方更重要,而您想要的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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