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宁格勒：第3章

1942年1月12日，凌晨4点。寒风如刀，割裂着列宁格勒前线的每一寸空气。弗拉基米尔·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少尉蜷缩在战壕里，牙齿不停地打颤。他身上的军大衣已经破旧不堪，沾满了泥浆和血迹，但这是他唯一能保暖的衣物。

“彼得罗夫！“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战壕的另一端传来。“别发呆了，德国佬随时会来。“

弗拉基米尔抬起头，看见中士伊万·伊万诺维奇·科斯佳科夫正向他走来。科斯佳科夫的脸上布满了冻疮，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我没事，中士。“弗拉基米尔低声说。

科斯佳科夫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黑面包，“吃点吧，少尉。这是从拉多加湖送来的。“

弗拉基米尔摇摇头，“不，中士，您留着吧。我还能撑得住。“

科斯佳科夫叹了口气，“你父亲是列宁格勒的工程师，对吧？“

弗拉基米尔一愣，“是的，中士。“

“那我告诉你，“科斯佳科夫的声音低沉，“你父亲在列宁格勒保卫战开始前，就为这座城市设计了防空洞。现在，这些防空洞救了无数人的命。“

弗拉基米尔没有说话。他想起了父亲，那个总是穿着整洁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工程师。战争爆发时，父亲拒绝了撤离命令，选择留在列宁格勒，为城市修建防御工事。他最后的消息是，他和一群工程师在地下工作，为列宁格勒的防御系统添砖加瓦。

“中士，“弗拉基米尔终于开口，“我父亲...他还在吗？“

科斯佳科夫摇摇头，“我们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为这座城市做了很多。“

远处，德军的炮击声越来越近。弗拉基米尔和科斯佳科夫迅速躲进战壕。炮弹在附近爆炸，泥土和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注意！“科斯佳科夫大喊。

弗拉基米尔看到一个年轻士兵被炮弹碎片击中，倒在血泊中。他想冲出去，但科斯佳科夫一把拉住他。

“别去，少尉！“科斯佳科夫的声音里带着痛苦，“现在不是英雄主义的时候，我们要活着才能打胜仗。“

弗拉基米尔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科斯佳科夫说得对。在这个被围困的城市里，每个人的生命都弥足珍贵。

炮击持续了大约半小时，然后渐渐平息。弗拉基米尔和科斯佳科夫爬出战壕，开始清理战场。他们找到了那个年轻士兵，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伊戈尔，“科斯佳科夫低声说，“你是个好兵。“

弗拉基米尔看着伊戈尔的遗体，想起他昨天还在和他们一起吃饭。伊戈尔是列宁格勒人，战争开始前是个音乐家，梦想着在列宁格勒音乐学院演奏。现在，他却倒在了这片冰天雪地里。

“中士，“弗拉基米尔说，“我们得做点什么。“

科斯佳科夫点点头，“是的，少尉。我们得为列宁格勒而战。“

1月12日上午9点30分，苏军的“火花行动“开始了。弗拉基米尔和科斯佳科夫所在的第61集团军，与沃尔霍夫方面军的第2突击集团军一起，向德军阵地发起猛攻。

“准备！“科斯佳科夫喊道。

弗拉基米尔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心跳如鼓。他知道，这是打破德军对列宁格勒围困的关键时刻。如果成功，列宁格勒的市民将获得一线生机。

“开火！“科斯佳科夫大喊。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瞬间在战场上爆发。弗拉基米尔冲出战壕，扑向德军阵地。他看到士兵们像潮水般涌向敌军防线，每个人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为了列宁格勒！“弗拉基米尔大喊。

他冲过一片开阔地，突然，一发子弹擦过他的肩膀。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停下。他看到一个德军士兵正要开枪，弗拉基米尔迅速开火，击中了那个士兵。

“干得好，少尉！“科斯佳科夫在旁边喊道。

弗拉基米尔继续向前冲，他的肩膀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只知道，他必须向前，为了列宁格勒，为了那些在城里挨饿的市民。

“我们快到了！“科斯佳科夫喊道。

弗拉基米尔抬头，看到德军的防线就在前方。他看到一个德军士兵正在瞄准，他迅速开枪，击中了那个士兵。

“我们突破了！“科斯佳科夫喊道。

弗拉基米尔和科斯佳科夫冲过德军的防线，看到前方的开阔地。他们知道，他们已经打破了德军对列宁格勒长达17个月的围困。

“列宁格勒！“弗拉基米尔大喊，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远处，他看到一个苏军士兵，正在帮助一个受伤的德军士兵。那个德军士兵的脸上满是血，但那个苏军士兵却在给他包扎。

“为什么？“弗拉基米尔问。

那个苏军士兵抬起头，“因为，我们是人，不是野兽。“

弗拉基米尔愣住了。他想起在列宁格勒，他们也经常帮助那些受伤的市民，即使他们来自敌对一方。

“是的，“弗拉基米尔说，“我们是人。“

战斗持续了七天，到1月19日，列宁格勒方面军和沃尔霍夫方面军在1号和5号工人村胜利会师，彻底打破了德军对列宁格勒的围困。

1月27日，苏军收复了红村、乌里茨克、普希金、诺夫哥罗德和卢加等城市，打通了列宁格勒通往莫斯科的十月铁路线。列宁格勒从德军的长期围困中彻底解脱出来。

弗拉基米尔站在列宁格勒的城墙上，望着远方。他看到人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向街道，欢呼声、哭泣声、笑声交织在一起。

“我们做到了，“科斯佳科夫说，“我们打破了德军的围困。“

弗拉基米尔点点头，但他的眼睛却湿润了。他想起在列宁格勒的安娜，那个在城里挨饿的女孩。他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但他希望，她能活下来。

“中士，“弗拉基米尔说，“我得回去。我得找到她。“

科斯佳科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少尉。为了列宁格勒，也为了你父亲。“

弗拉基米尔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列宁格勒。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列宁格勒的保卫战还在继续，但至少，他们已经打破了德军的围困。

回到列宁格勒，弗拉基米尔看到安娜正在街上。她瘦得几乎只剩皮包骨，但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安娜，“他轻声说。

安娜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你...你是谁？“

“我是弗拉基米尔·彼得罗夫，“他说，“我父亲是列宁格勒的工程师。“

安娜的眼泪流了下来，“你父亲...他...他还在吗？“

弗拉基米尔摇摇头，“我们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为这座城市做了很多。“

安娜点点头，“我叫安娜。我妹妹伊琳娜还在等我。“

弗拉基米尔看着安娜，想起在前线看到的那个帮助德军士兵的苏军士兵。“安娜，“他说，“我们是人，不是野兽。“

安娜点点头，“是的，我们是人。“

弗拉基米尔知道，列宁格勒的人民，永远不会屈服。他们将继续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他和安娜一起走向她的家。路上，他看到人们在街上欢呼，分享着食物，分享着希望。

“我们有希望了，“安娜说。

弗拉基米尔点点头，“是的，我们有希望了。“

他想起在前线看到的那个帮助德军士兵的苏军士兵，想起在列宁格勒看到的那些在饥饿中依然坚持的人。他知道，这就是列宁格勒的精神。

“我们会活下去的，“弗拉基米尔说。

安娜点点头，“我们一定会活下去。“

他们走到安娜的家门前，看到伊琳娜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小块面包。

“姐姐！“伊琳娜喊道。

安娜跑过去，抱起妹妹。“伊琳娜，我们有希望了。“

伊琳娜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安娜说，“我们有希望了。“

弗拉基米尔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姐妹。他知道，这就是希望。在列宁格勒，希望从未消失，只是被掩埋在饥饿和寒冷之下。

“我们会活下去的，“弗拉基米尔轻声说，“我们一定会活下去。“

他知道，这句话可能只是安慰。但在这个被围困的城市里，希望是唯一的救赎。即使希望很渺小，即使它随时可能熄灭，但至少，它还在。

远处，列宁格勒的钟声响起。这是城市解放的钟声，是希望的钟声。

弗拉基米尔看着列宁格勒的天空，那里依然灰暗，但至少，有了一丝光明。

“我们会活下去的，“他对自己说，“我们一定会活下去。“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活下去。为了安娜，为了伊琳娜，为了列宁格勒，为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在这个被围困的城市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胜利。而弗拉基米尔，将继续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列宁格勒的人民，永远不会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