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不知子!
好!李克用可以选择相信他,但他今天要听一句实话,洹水之战时,他是不是有余力未用,故意坐视兄长被俘。
李存勖挺直了上
可他也有非做不可的理由,李落落仁厚和气,放在和平年景,由他来继承晋藩,再合适不过了,他一定能完成保境安民的使命。
但做王有代价的,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孤家寡人。王者是注定是孤独的,行事中无所依凭,没有后援,精神上人格分裂,备受摧残,时时刻刻处于险境。
稍有行差踏错,要面对的就是死亡,藩镇父子叔侄相残、节度使与部下反目,几乎每一天都在上演。
他们像豺狼一样永无止境的互相撕咬,裂土窃国,滋生出了一批批所谓的诸侯,将天下拖进无尽的纷乱之中,使本孱弱的大唐更加积重难返。
太原到长安一个往返,让李存勖见到了太多的凄苦,听过了无数苍白的呐喊,他明白了,上天为什么又让他重来一次,明白了自己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跪在地上李存勖站了起来,神情激动的对李克用说:“父王,你责备我见死不救,可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我今天做的事情,远远高于廉耻,我要结束这个乱世,我要结束这藩镇割据的局面,我要亲手打造一个超越开皇、开元的盛世!”
“只要能让天下的百姓,食有粮、居有所,功有赏罪有罚;只要能还天下一个太平,只要能重新完成大一统,儿子不惧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现在是什么时节,李克用应该比他更清楚,大厦将倾,国将不国,天下百姓又不知道要在水深火热中熬多久。
大争之世,各藩伐交频繁,强则强,弱则亡。晋藩想要保住基业,想要庇护三晋子民,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以李落落仁厚的脾性,能保住晋藩吗?
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统天。李存勖与德王有君子之约,一内一外,重匡社稷,再复盛唐雄风,所以他不得不争。
李克用惊诧的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他原以为李存勖在意不过是晋王之位,却不曾想到他竟然的野心这么大,竟然志在天下!
“所以,你这几年,就在晋、汾二州,干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事?”
乾宁元年,邢州之战后,晋军失去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李存孝,从此由盛转衰,十年来,一直处于被动的局面,左右支应是越来越难。
李存勖熟读《贞观政要》,深知治国如种树,本根不摇则枝繁叶茂,培育军马,训练军队,亲仁善邻,此乃国之根本!而治国之道必先富民,国无三年之食者,国非其国。足食足兵,才是治国大略。
在眼下这种不利的局面下,即要耐下心思积蓄力量,也要适时的进取,积水成川,步步蚕食。
李克用盯着儿子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慨叹道:“为父终于知道,圣人为什么给你取名为亚子了,你够狠,也有野心!”
又对着李存勖的胸口点了点:“等你当上晋王,用不了几年,就会超过为父。”
李克用这一番说得李存勖一愣,捅破这层窗户纸,不就是要废了他吗?
见李存勖愣在原地,李克用摇了摇头:“于私,为父该让侍卫把你拖下去砍了。”
“可你说的对,落儿的确不合适,为父是晋藩的王,可老夫不仅是你们的父亲,更是三晋百姓的父亲,我有责任为他们选择一个合适的王!”
李克用可以把这件事藏在心里,也不会再让任何人去查当年的事。这么作,既是出于父子之情,更是为了晋藩。从今天开始李存勖领晋阳令、河东节度副使,他这个世子该名副其实了。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德王死了,李存勖“携天子以令诸侯”的计划破产了,他还想与朱全忠争霸又缺少了一个重要砝码,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提到德王,李存勖的脸上浮现了黯淡的神情,摇头对李克用说道:“父王,你把儿臣看扁了,我是很卑鄙,但从没想过做曹操。”
李落落之后,李裕又走了,他在世上最后一个朋友也没了,李存勖如今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孤家寡人。深吸两口气,强行平复了心情,对李克用说:“父王放心,儿臣一定会向您证明,我比大哥更合适这个位置。”
看着李存勖离开,李克用踉跄的回到王位,人一下仿佛苍老了十岁,他今天算是体会了高祖皇帝在玄武门之变中的那彻骨锥心之痛。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寄希望于今天的选择没有错。
就在李克用头痛之际,身后便有一双的手开始轻轻的揉着他的太阳穴。李克用叹道:“当年,你劝我立亚子为嗣,是不是看出他的野心?”
王妃刘氏则是轻声回了一句:“翼圣,其实你早该发现,亚子与其他的孩子,是不一样的!”
刘氏出身大族,又随李克用征战多年,见识自然不凡,也常常为丈夫出谋划策。作为正室,她不仅在立嗣的问题上有发言权,更不会胡乱指人。
刘氏无子,其与侧妃曹氏感情甚笃,情似亲生姐妹,所以便从曹氏手中接过抚育李存勖的责任。从三尺长养到大,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个二郎。
李存勖有头疾,发作起来如刀砍斧剁疼痛难忍;可有谁见过李存勖因为疼痛哭喊过一句?
连王府的医者们都时常说,二公子吞刀忍性,非常人也!
不仅能忍常人所不能,李存勖还异常的好学;李家是沙坨族,子弟也多随族人习性好勇斗狠,狗马戈猎,没人能像他一样,安静的坐下来读书。
李克用事务繁忙没有时间去儿子的院子,更不会知道李存勖的书房中,上至诸子百家,下至各朝史料,整整十五排书架。他把所有玩乐的时间,都放在学习上。
而那年,他从长安回来,带回了两本书,一本是《春秋》,另一本则是高宗注释的《贞观政要》。
“看到那本《贞观政要》时,妾身就知道这孩子已经找到了他人生的目标。举荐他为嗣,妾身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不是大王以为的个人感情。”
是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李克用也的确有些后悔了,他要是平时多关心一下儿子们生活,多去了解他们,也就不会盲目的定下长子,不仅害了落儿,更是让亚子背上这么沉重的包袱。
见丈夫还没有从伤痛中走出来,刘氏把手放在李克用的肩膀轻轻按了起来,温声说道:“都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做父母的当然背都舍不得。”
“这孩子的性格是阴鸷了一些,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等曦姑娘过了门,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做了父亲,他会体谅你的苦衷的。”
摇了摇头,相比于与韩氏联姻,李克用更关心积极到来的巨变,銮驾东迁,天下震动,各镇眼睛都瞪红了,想从中牟利的又何止李存勖一人。
“亚子的眼光不错,晋藩能否崛起,这的确是个契机。事情搞明白了,心定了,为夫也该为晋藩铺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