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并不如歌：第1章 往事并不如烟
第1章 往事并不如烟
（一）
小升初的时候，学习一向不咋地的我居然以全乡第十一名的排名进入中学，我在惊讶的同时怀疑是不是改卷的老师搞错了。我的父亲却是欢喜不尽，一直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能成为一名人民教师，从此端上铁饭碗一辈子安乐无忧地生活。对此我没有异议，除了考上师范和考不上在家干活，似乎没有其他选择。再者老师悠闲又漫长的寒暑假确实不错。
开学那天我很不快乐。看到我三哥用过的不是古董胜似古董的课桌和已经掉了几大块漆，让锡匠补了又补的洋瓷碗又要废物利用的全数照顾给我，所谓“衣钵传承”难道就是这样的么？
真是越比较越是伤得厉害！我的课桌放在教师里特别刺眼，其他同学的课桌可以将各自的书本妥贴地锁好，我那可怜的古董连个门都没！心情沮丧之极！对于我父母这种过分节约的行为，心里虽抗拒着却也无可奈何。
（二）
我的班主任语文老师是一位知识丰富、谈吐优雅、志向高远，对学生温和友善的未婚青年。他讲课非常随性，从不按照书本安排的顺序上课。记得开篇第一课上的是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通篇气氛轻松欢快，将自己少年时无忧无虑的生活和各种趣事娓娓道来。这也是鲁迅先生自《少年闰土》小学课文后鲜为少见的，以如此轻松的笔调来讲述的一篇文章。这之后的《孔乙己》、《故乡》、《论雷峰塔的倒掉》等等这些可就让人头痛不已。往往一堂课下来老师“粉”笔疾书几大黑板，学生们抄得脖子硬了手抽筋——作者表达了什么，说明了什么，暗示了什么、揭露了什么、讽刺了什么、鞭策了什么、、、、、、孔乙己排出九文大钱，为什么用排字啊，一系列分析下来笔记做的比课文还长，而且绝对是十拿九稳考试中的必考题。假如鲁迅老先生还活着的话，我一定要跑过去不耻下问地问问，是否真的有这么多的寓意和想法？可惜他老人家没给我这个机会。不过他的《自嘲》这首诗我倒是蛮喜欢，尤其是那句‘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秋冬’很有一种要任性一把的味道。跟他绝大多数文字风格大相径庭。
数学课的周老师言语不多，课上第一句话就是：“不允许作业本上有任何涂改，否则就要打回重做！”我因为他这句话在做作业时分外紧张，涂改得格外的多。想着是不是有洁癖啊？看他擤鼻涕那干脆利索劲儿又不太像是有的。
英语从ABC学起，学完26个字母后单词就再也记不住了。初一没有学音标，单词的读音上课念的再起劲下课转背就忘。方老师告诫大家千万不可以写中文译音，这句话恰恰让我们如梦初醒，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记忆方法。“face”——飞丝，“stand up”——是这样打我。每个同学的英语课本上记得密密麻麻的音译。在学到单词“cinema”时立马都会了——随你摸。大家心领神会，年少懵懂不知的学生对这些敏感的词汇充满无限遐想。
（三）
新学期没多久，学校组织初一新生体检。体检地点安排在食堂，上午两节课的时间不用上课，同学们都乐不可支。只要不上课，做什么都是好的。体检其实没费多少时间，走马观花的一会就完事。估计都是耳鼻喉科的医生派来给我们体检的，无非就是测测身高多少，体重几何，耳朵是否好使，视力是否正常，以及有无色盲症来着。各自拿着寥寥无几的几个体检数据在教师里相互比较，居然还真查出两男生是色盲。据说有色盲症的人是不可以从事翻译工作的，万一要是将国旗的颜色看错了那还了得？
女生们最关心的是体重，我一直认为体重是与生俱来令女性格外敏感的东西。看看吧，付晓祝和程连欣这两个娇小得似两只小麻雀的小女生叽叽喳喳叫开了——
“怎么我们俩的体重都是二十斤？是不是称错了？”付晓祝拿着她俩的体检结果提出质疑。
“哎呀，真是的，怎么会这么轻呢？”程连欣也是觉得。
正好班主任笑容满面的来看看大家体检结果，拿起体检报告一看：“傻瓜，是二十公斤，不是二十斤好不好？”班主任跟她俩纠正着。十一二岁的学生，就算是二十公斤也是相当瘦小的。不过班主任自己也是瘦长条儿细高个子，也就无所谓了。
可我却吓得不敢吱声。晕死！我的体重是四十！无论那两只小麻雀是二十斤也好，二十公斤也好，我都是她俩的双倍！虽然我个头比她俩高一大截，可也没有她俩叠加起来那么多啊。当时也没想过要减肥，从小学四年级住校开始，我就没吃饱过，准确地说是时常挨着饿。也不是食堂里没饭可吃，怎么说呢，首先我得申明自己绝不是一个见了老鼠蟑螂就吓得尖叫的娇柔女生，可对于食堂里师傅们总是在米饭里‘加量不加价’地奉送苍蝇老鼠屎的行为，实在是缺乏其他同学那种若无其事将它们挑掉继续吃饭的勇气。相对于现在中学里食堂距离公共厕所比较远，我已经很庆幸了。小学时厕所就在食堂隔壁，夏日里成群结队的蛆虫拖着长长的尾巴在食堂四周肆意横行，蛆虫爬到很高的墙上掉落后继续再爬，师生们都视若无睹。我却是食不下咽。食堂里每年都会用学生倒掉的剩饭养好几头猪作为老师们春节的福利，我应该也是做了不少贡献的。
我这身高体重估计都是周末和寒暑假在家长出来的。难怪以后想通过节食减肥无论如何也不能成功，我的身体早就懂得要“积谷防饥”，知道如何来对付我。
初一时课程轻松，学习任务并不多，大家每天嘻嘻哈哈，优哉游哉的过。虽然语文老师开学第一天就让我们唱《明日歌》——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朗朗上口特别好记，不过我们仍旧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的想法蹉跎着岁月。所盼的不过是每日下课铃的响起和周末。偶尔学校也会给大家来个意外的惊喜——晚自习时停电了。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如节日般欢腾，女同学毕竟矜持些，只在心里偷着乐。男同学可就没那么有涵养，各自拿着脸盘、洋瓷碗这些手边有的家伙敲的不亦乐乎，我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我三哥用过的洋瓷饭碗上的漆掉的那样多，原来就是这样敲出来的啊。可是学校里有发电机，一会功夫教室里又灯火通明了，大家唉声叹气的埋怨着发电机怎么不坏呢？当然实实在在的惊喜也是有的，比方说食堂里突然蒸饭的锅破了或是没米下锅，火速通知全校师生无论有无饭卡全部都要回家拿米。至于为什么，我们做学生的就不得而知，学校也没给个说法或解释。反正是能借此多回一次家就行，不管那么多。
（四）
深秋时节的一天，我好像得了红眼病，眼睛红的吓死人。几个女同学叫我赶紧向老师请假回家，红眼病会传染的呢。我也不想连累大家祸国殃民。学校里不允许随意请假，大概也是被五花八门的请假理由搞的不胜其烦。可我这事实是明摆着的，班主任不得不批准。
我妈妈也觉得是红眼病，给我涂了很多眼药水，第二天醒来发现更糟糕，眼睛红的更厉害，连全身都起了红点子，跟海水涨潮似的汹涌而来。妈妈一看不好——出麻疹了。妈妈说出麻疹不能见风，否则会留下麻点成为满脸麻子，学校是去不成了。妈妈忙着接‘麻娘娘’，在房间里熏枫树球，用艾草煎水给我洗澡，用乡间祖辈们传下来的土方子给我治疗。我成日间跟产妇似的躺床上百无聊赖，又不能出门。无所事事的日子原来也并不自在。
说也奇怪，这些土法子还挺管用，半个月下来红点悄然消散无痕。当我急抓抓赶到学校时，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功课是落下一大截了。心急如焚地补课，英语完全不会读，心里祈祷着期末考试千万别考倒数第一啊。
还是那么出乎意料，期末考试考了个班级第六，班里前六名全是女生。男生也不是没有成绩，开学时还好好的窗玻璃一学期下来全被毁坏，连女生宿舍的都未能幸免。能够剩下的几块也是具有致命杀伤力的武器。学校里也没有再重新配上的打算。
为了这个第六名的成绩，我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原本与我‘同舟共济’的同伴一看到我考得比她好打死也不上学，她跟我说要是三年下来我考上而她落榜那太丢人，任凭我怎么劝都不行。
那时候九年制义务教育抓的不是不紧，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学校里都是让在校学生写着自己不熟悉的名字照着答案抄几份试卷上交来应付。我们村子又极是重男轻女，很少让女孩子念书，我跟田凤算是特例。
因学校离家很远我跟田凤上学总是要起早摸黑，一路领略过春暖花开、夏日炎炎、秋露寒霜和大学纷飞的四季风光。饿了时拔几个萝卜，刨几根红薯、掰几条高瓜、摘几捧野草莓，途中无所不至其乐无穷。如今她说不上学就不上，如此的决绝。想着以后我真是要跟歌词里唱的一样‘也许前方还有坎坷路，也许要孤孤单单走一程’。感到好失落。
（五）
初一下学期开学时，天气异常寒冷，教室里跟冰窖一般冷得人没处可躲。白天跺跺脚搓搓手也就罢了，晚自习后回寝室睡觉更是凄惨无比。女生宿舍在学校最后一排，低矮的围墙后面是广阔的田野，凛冽的风如刀子般肆意地吹过寝室，冻得我们像寒号鸟似的牙齿嗑得直哆嗦，早上起来四肢已然失去知觉，手脚比死人的还凉。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手上的冻疮认定我是一个可以终生所托之人，在这以后的十年时间对我不离不弃，用它至死不渝的爱来折磨着我。
都怪那些该死的男生！女生们这样相互埋怨着也没谁想着要去装个玻璃什么的。各自对自己不会被冻死有着相当的把握，更何况总不至于一直冷下去。等到天气晴好清风徐来的时候，住前面一排的已婚男老师顿时苦不堪言。再热的天窗户都要关得严严实实，不是因为下面住的是女生想着要避嫌，而是空间中那刺鼻的骚臭味伴着暖风倾泻而来没法开窗。女生们也很委屈，五六十号人住在两个小寝室，上下铺床紧挨着，拥挤的过道连稍微胖一点的都走不过。公共厕所吧，距离宿舍有一两里的路程，半夜三更谁敢一个人去？而且早就听说建校前这里是荒山，死人骨头捡了好几麻袋的，更是怕的要命。着急的没法子只有在宿舍院子里方便，这个先例一开大家纷纷在此方便，自然住上面一排的老师们就变得很不方便。
这些已婚的男老师其实也是一个人住单间，老婆孩子大多都在农村，长年累月过着周末假期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生活。极少有夫妻双方都是老师，女教师简直是珍稀物种稀罕的了不得，本着物以稀为贵的原则，也许这也是我父亲要我做老师的好处中的一个？尽管我的人生道路最终并没有将教师作为职业。
老师与我们这群女学生，就这样在‘你煎我熬’的处境中学习和工作，各自忍耐着相安无事的，谁也没想过要去改变或突破。
（六）
时值桃红柳绿春意盎然的季节，班主任不知哪来的闲情逸致心血来潮要组织我们班同学去春游，羡煞了其他班级的学生。同学们或是兜里揣两个馍，或是买几毛钱的瓜子一路啃着磕着浩浩荡荡的走去一个四五公里远的小山坡。
大家几乎是一口气爬到山顶，山里空气清新漫山遍野的映山红繁茂开盛着。班主任老师悠闲的选景拍照，男生三五成群坐着打牌，置身于花的海洋的女生们立马展示出女性天生抢购商品般的疯狂本色，恨不得把整个山上的映山红采绝了才肯罢休。一个个战绩累累。班主任看着枝枝丫丫的映山红堆得像一个个草堆，笑嘻嘻的问着我们：“这是要拿回家当柴烧？”。女生们累得满头大汗仍一脸兴奋地答道：‘’怎么舍得！”
等到下山时请男生们搭把手帮忙拿着，作为礼尚往来的回赠到时候作业给他们抄一下就成，大家满载而归各得其所。
到家后我跟姐姐将家里脸盆、脚盆、洗澡盆全养上了，就差水缸里没放。我父亲回来一看二话没说一股脑儿全倒在门口的水沟里，我跟姐姐吓的不敢做声，悄悄的摸黑蹲沟里捡，门口的灯也不敢开。忽然大门呼啦一声打开，我父亲看着我和姐姐也没说话，只是打开了灯。对于我父亲这种冰火两重天的行为，我跟姐姐都有点懵。
（七）
初二开学时，班主任老师已考上研究生实现他人生远大抱负走了，撇下我们一班学生成了一群没娘的孩子，对哪位老师将成为我们的班主任一时间议论纷纷。语文课上，新的班主任黄老师走马上任。意想不到的是第一节课上居然问我是不是某某的亲妹妹。我结结巴巴地答道：“是、、、、、、是的”。又不能说不是。黄老师微笑着道：“那可正是巧了，我以前也是你哥哥的班主任”。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这下可真是糟糕！我这位哥哥一直品学兼优、勤奋好学，一口气读到博士后，在专业领域里虽不是名动天下，确是颇具成果，专著很多。我这不好不坏的成绩，不丢脸才怪。正自叹着‘运气’太好，偏偏让我赶上了。
容不得我胡思乱想，黄老师的教学方法与以前的班主任截然不同，简直是天壤之别。所有课文全部背会再说，上课第一件事不是听写就是默写。我们这帮学生在以前班主任那里一向懒散惯了，个个叫苦不跌。
普通课文背诵还好说，那长篇大段生涩难懂的古文，背诵起来千难万难。记得背诵《出师表》这篇文言文时，不知是不是被诸葛亮这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和对先帝的追思怀念与忠诚而打动了还是怎么着，我竟然很快就背会了——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感人至深，句句肺腑。可背诵《愚公移山》时，我一面背诵一面想着这个倔强的老头子如此的不听他人劝说，又不是有着精卫填海般的遗恨，居然只是为了泰山挡住了他家视线这个愚蠢的理由，要将泰山的石头挑到北海去倒，还号召他家子子孙孙都来挑！如此顽固的与天地和大自然做着斗争，不是脑子进水神经失常么？
要命！这样口是心非的背诵，这篇古文我是彻底背不下来了。虽然也明白《愚公移山》想要表达的不是我理解的这个意思，可要说明坚持不懈矢志不移的道理，我觉得铁杵磨成针的故事更有说服力。
每天早读课，所有同学都在全力以赴的背诵语文。不背会不准吃早饭，黄老师挨个检查一个个都要过关。轮到英语方老师早读课值班，一看这情形肺都气炸了！全班居然没有一个学生读英语。立马叫停！采取黄老师同样方式。结果是其他课程的老师一律效仿，连代数、几何、物理这些理科的公式原理定律全部要求背。饶是我这样觉得记忆力还凑合的学生也有些招架不住。谁说只有成年人每天为生计忙碌操劳奔波来着？我们这帮可怜兮兮的学生那是实打实为一日三餐发愁没有着落。
上午第一节语文课，黄老师进来就是板着脸严肃地说：“今天早上哪些同学没背会去买馒头吃了，都给我站起来！”要是偷偷去买馒头吃被老师发现而没承认，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本着坦白从宽的原则，教室里陆续站了一大遍。黄老师瞬间又喜笑颜开了道：“很好！脑子还算灵活，我是让你们没背会别吃饭，可没让你们不去买馒头吃啊”。
老师！你这是逗我们还是耍我们啊？一句话将这些‘犯错误’的同学无罪释放不说，还间接的将那些没背会老老实实不敢买馒头吃的同学批评了？想想老师也是没奈何，真要让一大群学生饥肠辘辘的，谁有心思听课？
（八）
如此一番下来，初二期中测试结果，我不但全班第一，年级里也是名列全茅。让我很是松了口气。晚自习后寝室里，同学曹水琴告诉我说：‘’我爸跟班主任聊天，班主任说你家都是读书的料，祖上估计有这方面的基因。”对黄老师所说的我家有读书基因的说法我深表不赞同。其一，我家祖上追索家谱前十八代都没出过一个秀才，到我父亲这里才开始读书。其二，要是真是基因好，我就犯不着刻苦用功，应该轻轻松松不费什么劲就能取得好成绩才是，可是我真的很费劲不轻松。再说了，我对学习谈不上什么感兴趣，我只是不想作为差生被同学歧视被老师漠视，一个不被老师重视的‘差生’是很难东山再起重获‘恩宠’的。
可是呢，我这突飞猛进的成绩又让我一时间烦恼不已。我最要好的同桌付秀英时常因我考得比她分数高而在很长时间里不搭理我。她成绩也很好，只是比我还要勤奋努力很多。按照付出多少收获多少的等价原则，我觉得她不理我是可以理解的。
曾经在初一时因考了个班里第六让我失去一个好伙伴，我不想再失去她。她除了这一点外其他方面都跟我情趣相投。更何况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再去跟其他女生培养更深厚的情谊。总而言之，那时候我是真心实意希望她考得比好我。
在一次英语单元测试中，她的分数高出我两分，想着这次总不会不理我了吧？可她似乎更不高兴，反而泪眼婆娑。让我很是纳闷，看她也并不像是喜极而哭泣的样子。最终我还是忍不住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眼泪掉的更多，一时不肯说。我都快要急死了。她仿佛终于下了决心，慎重其事的告诉我：“我得绝症了。”神情很是痛苦。
“啊？怎么会呢，你现在不是好好的怎么就得绝症了？”我不相信地问她
“我、、、、我下边血流不止”秀英泪如雨下。“以前都是我不好、、、、、、。”语气里充满着人之将死其言亦善的悲凉和真诚。
“不会的！赶紧跟老师说，不要自己吓自己”我虽也是被吓得不轻，倒还有几分‘司马光砸缸’的镇定。
当我急切的将这个重大事情向班主任禀名时，黄老师哭笑不得，将在校门口开小卖部的师母喊来帮忙解决。
秀英是我们班第一个月经来潮的女生。老师没跟我们讲过这些，家里妈妈也没说过，对生理知识一概不知。学校没有图书馆，课外书也就那一本传看得破烂不堪的《笑话大全》和几本《故事会》，没有更多的途径去了解。
（九）
一段时间里，同学之间逐渐传来谁跟谁恋爱的传闻，更有说法是两学生周末到学校幽会给家长发现被狠揍了一顿，传的沸沸扬扬。消息传到我耳朵里基本全校师生都知晓，因我一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班里的劳动委员曹勇全同学总是在下课后撕心裂肺的对着窗子吼着张学友的《吻别》——我和你吻别，在狂乱的夜；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那神情和痛苦的样子仿佛真的切身经历体会过。当时男女生共同爱好是抄港台歌星和电视剧主题歌的歌词，谁先记全了就如获至宝。期中有个电视剧《红粉男儿》的主题歌很是让人动容，歌词是这样的——
假如有来生，我头一个还找你，不为你多好，就为你是你；休诉分离苦，相聚也不必提，既然俩相许，你是我、我是你、、、、、、。低沉的男音声线轻缓情意绵绵。
爱一个人如此的毫无理由毫无保留，仅仅因为你是你就可以了么?
不知是不是传闻听多了，我偶然中发现班长孔智华对小麻雀程连欣很是不同，这种不同呢又让人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班长容貌清秀，性情温和，是班里的物理状元，理科成绩出奇的好。女生从来都是理科不行的，遇到难题都去问他。可每次小麻雀问他题目时，他都有些紧张，神态羞涩。日常程连欣时不时捉弄他一下，他对此反应只是笑笑并未感到厌烦。
一定是我多心了！听多了传闻，看谁都有早恋倾向。多年以后班长坦然跟我承认，说我还真没看错，他从初中就喜欢小麻雀，大学四年里一如既往的喜欢。上了大学的小麻雀变成了一只美丽的小孔雀，巧的是跟班长还在同一城市，班长也算是近水楼台机会很多。可缘分这东西谁都不好说，一次不经意的邂逅程连欣跟另一男生一见倾心两情相悦了。班长那原本可以如行云流水般的一段佳话戛然而止，真是可惜。
（十）
进入初三后，各班学生突然有种紧迫感，纷纷投入学习。成绩中等的力争上游奋力一搏，原本成绩好的为保住自己的名次更是争分夺秒不敢有丝毫怠慢。倒是那些成绩不好的学生比较洒脱，原本就不被老师重视，干脆放开了乐。没事欺负欺负低年级的学生，体验一下“千年媳妇熬成婆”的感觉。
由于男生们厚积薄发，成绩都赶超过我。发挥好的时候呢，年级前十排名勉强可以找到我。理科类代数、几何、物理、化学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文科类里，英语课文越来越长、语法越来越多、阅读理解一篇读下来不知说了什么。语文作文水平难以提升，课外书从来没读过。这些都还不算最要命的，《政治》是我最棘手的学科。我这个人吧，从来对政治没有想法，反正书上说什么就是什么。从女娲造人的神话开始，历经上下五千年翻山越岭的历史变革，终于走到社会主义社会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坚持改革开放的基本国策，从头到尾背下来绝对没有错。可遇到考试中的多选题让我对哪一个选项都难分难舍，不知所措。故此我认为政治学得好的同学非常难得，纵观历史中王朝更替风云变幻，不都是那些政治者们尔虞我诈东风西风地相互折腾着？
每天学习让人忘记了日出日落、岁月几何。各科老师不断给我们打气——坚持就是胜利，熬完这一年就好了。班主任黄老师不亏诗词学得好，引经据典通过古代文人志士的至理名言激励同学，至今我还记得。
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好像是说读书人比不读书的人要自我感觉良好一些，就算穿的差一点也没关系。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学问勤中得，萤窗万卷书、、、、、、
萤窗万卷书！此时此刻我们是多盼望晚自习停电啊，来几只萤火虫倒是不错。
不经一番寒彻骨，那得梅花扑鼻香。
真真切切彻骨的寒，女生们深刻领教过。
话虽这么说，古人的金玉良言多少还是有些道理的。
每周末都是补课，每周三可以不用上晚自习回家住一晚。回家时背上的书包总有十来斤，其实一晚上看不了那么多书，因哪一科我都觉得不能忽略，干脆全部带着也不至于厚此薄彼了。正是赶上电视里播放《一代女皇武则天》的时候，潘迎紫的美貌和演技让我欲罢不能，难得回家看一次。正当我在房间里埋头做作业，我父亲喊着我的小名：“电视剧来了，赶快过来看吧。”他也是个电视迷。天人交战了一会，我还是忍住了。安慰自己说：“电视剧总是会重播”。
（十一）
整日昏昏沉沉，好似从未清醒过。然而一个无意中的一瞥，让我顿觉清醒。只见她高挑的身材、纤细的手指、精美的脸庞粉雕玉琢，瓷白的肌肤闪着珍珠般的光泽，水灵灵的一双眼睛如春水般清澈，顾盼间是那少女的恬静和温和。正所谓“娴静时如姣花照月，行动处如弱柳扶风”这句对林黛玉形象刻画用在眼下的她身上也一点不为过。她是四班的女生，名叫林梅。如此空谷幽兰般的美丽女生让我瞬间为之倾倒，纳闷自己怎么一直没有发觉？她仿佛对自己的美丽容貌浑然不觉，在她们班成绩很好。我是从来也没有听过哪个男生思慕她的绯闻，也许男生们偷偷喜欢她大家都不晓得，我们的班长就是例子。我这个女生都为之神魂颠倒，这群呆头呆脑的男生却能按兵不动镇定自若，修为定力着实难得！
进入高中以后，男生们终于幡然醒悟，堵在林梅同学上学必经之路，表白的情书收了几大摞，甚至为她大打出手。我一点不感到意外，想着我要是男生的话，我也会的。不！我不会！我才没有那么傻气呢。又不是比武招亲，打赢了就能获得芳心。我会用优异的成绩来征服她，优雅的气质来吸引她、润物细无声的柔情来呵护她，仓央嘉措的美好情诗来打动她——来我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寂静相爱，默默欢喜。
哎呀呀，我是不是想的有点多？
她、、、、、、她、、、、、、她是从天上掉的还是从地下冒出来的？看来果真是我反应迟钝，一个个美女悄然绽放在眼前我才蓦然惊觉。二班的曹云霞同学，有着烟霞般绚丽，春风之熙和，夏荷之芬芳，秋月之明媚的极致容颜。娇俏的身姿娉婷婀娜，秀美的脸庞有着羊脂白玉般的润泽，一双美目凝眸间似月清冷，如玉柔和。相较于她的美貌，神韵似乎更胜一筹，难描难绘的，让人观之不忘，勾魂摄魄。
遥相一望，总让我有种如痴如醉的飘然感觉。天缘巧合地，她居然睡到我的上铺来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是不是就是我这样子的？
如斯的两位美人，并不是男生评选出的校花，让我深感疑惑。男生们天然的握有评选校花的尚方宝剑，这就跟爱美的永远是女人，而化妆师和理发师都是男人的现象一样的。女生是没有发言权的。校花是初二年级一位叫吴映岚的学生，长的的确是美，可美得没什么特色，仔细留意观察之下倒是发现她自有一种风骚袅娜气韵不可多得。
男生们眼光果然独特！
我一面应付着各门功课，一面倾慕于这些如花似玉赏心悦目的可人儿。我对她们怀着怜香惜玉、爱不释手，喜新恋旧的情思。不过呢，我对她们的喜欢止于观赏一盆花、一块美玉的程度，还没有想到要做一个同性恋而据为己有。
正道是——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来生吧，今生我是无福消受了。假如有来生呢？如果可以让我选的话，来生我是做一个男生好呢还是做一个漂亮女生？这么个不是问题的问题时不时萦绕着我。倒是与我同铺的徐长琼同学一句话让我最终决定了。
“我妹妹说你长得很好看呢”她笑嘻嘻地告诉我说。
我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第二反应是赶紧找个镜子来照照，确认是否真的正如她妹妹说的‘很好看’。我住校除了带着必必需品，其它像镜子这样累赘又没用的东西从来不带。想想自己确实好久没照镜子，回家也是忙着写功课脸都顾不上洗。所谓的‘忘我’境界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说不定我条毛毛虫也一夜之间蜕变成翩翩彩蝶了呢。结果是令人失望的，我虽不至于嘴歪鼻子斜，歪瓜裂枣似的长相，的确还是丑小鸭一个。各花入各眼呢，心里还是欢喜的。
来生嘛，还是做个漂亮女生吧，决定不改啦！
（十二）
由于马不停蹄的节假日周末补课，各科课本很快上完，接下来就是没完没了的测试分析，摸了无数次的底，五花八门的出题。教室后面的学习园地每天记录着中考倒数多少天，学生们一面对愈来愈近的中考感到焦虑和彷徨，一面又想着还是早一天考完拉倒。不知道是不是张爱玲说过这么句话——短的是生命，长的是折磨。真的是感觉好折磨！
每天早上五六点起床早读，晚上三节自习课搞到十一二点才回宿舍。恍恍惚惚的，终于在一节代数课上我用手支着头两眼皮打架了。半睡半醒的朦胧状态中似乎看到一支粉笔从讲台那端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弧度直飞向坐在最后一排的我。“这道题很重要，居然睡着了？”老师并没生气，只是微笑着说。我在感激老师提醒之余，对他能够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将粉笔准确无误的砸中我的功力很是佩服！
临近毕业之际，各班忙着拍各种集体照。全班师生集体合影、团员合影、三好学生合影、优秀学生干部合影，不同排列组合地拍着，这就算是毕业典礼了。
中考前学校按照惯例要预选，年级几百学生只有几十人才有参加中考的资格，大部分没预选上的同学从此结束学生生涯，开始另一番天地的人生。
中考的那几天大雨磅礴，老师们为我们保驾护航，重复着已经说了十几遍的话——
“笔要多带几支”
“水不能喝太多”
“不要自己乱买东西吃坏了肚子”
“拿到试卷首先是把自己名字写上，千万要记得”
“试卷全部浏览一遍才开始答题，不要遗漏做题。不会做的不要花太多时间死磨，先做会的”。
细细密密的叮咛嘱咐，我们这几十个学生肩负着学校升学率的全部希望。
老师啊！您要是将这份关怀备至的心意稍微匀一点点到学生们三年的日常生活，我们也不至于那样的归心似箭度日如年。
中考结束后我也难得解放了，却也时常为考不上咋办而担忧发愁。我妈妈悄悄跟我说，我父亲私下交代她，就算没考上也千万不能责备我，因为已经尽力了。听到这话我感到难过。
我父亲就是用这样深厚宽容的爱来爱着我们兄弟姐妹中的每一个。
收到通知书的那天，照说是求仁得仁、得偿所愿了，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欢喜雀跃。心中五味杂陈，这一张纸来的太不容易！
日历一页页翻着，一晃数年已过。打开尘封的记忆，往事一幕幕呈现，那些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所有心酸的，艰苦的、快乐的、美好的，一切的一切，好似一缕青烟，叹息中随风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