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慢炖铁：第30章 第10章

公社解散了，只有一身力气的金大江没了生计，大门不出二门不入，成了当代的“大家闺秀”。他没什么爱好，也没有一技之长，除了种地、种菜的好像什么都不会。

如今赶上寒冬腊月，全村人都在家里猫冬，只有挺着个大肚子的二凤和一脸愁云的金大江还在琢磨着赚钱的门道。

金大江计划着弄个大棚，种点菜到县城去卖，听别人说，大棚一年能赚不少。可二凤觉得，别说村里没大棚，就算有大棚，那等着菜长成的时间，这个冬天都过去了。

金大江又说：要不跟大哥说一下，开春我跟他去工程队，学瓦匠去。

二凤点点头又摇摇头：现在大冬天的工程队都没活儿，要干那也是开春的事儿了。

夫妻俩商量了半天，最终二凤拍板决定做豆腐。可是豆腐怎么做还是个问题。

公社的时候二凤在村里的豆腐厂干过一段时间，需要准备啥物件，大致的流程她都很清楚，可是最后一步，卤水点豆腐难住了她。

这东西弄好了，豆腐的口感是香喷喷的，弄不好一锅豆腐就坏掉了。而最后一步的关键就是卤水，那个时候制作卤水是一门技术，是要学的。

想到这，二凤想起了曾经豆腐厂的老陈师傅！老陈师傅在豆腐厂干了十几年了，那卤水一直都是他做的，二凤决定去老陈师傅那取取经。

可是一旁的金大江却皱起了眉：那陈师傅出了名的顽固，还是我去吧，你挺个大肚子不方便。

二凤却说：你也不认识他，还是我去吧，容易说上话。

于是二凤从父亲马德忠的地窖搬出几斤苹果，拿着个筐，挺着大肚子走上了几里地，找到了老陈师傅的家。

一进门，二凤的脸上很自然的露出笑容，笑呵呵的说：呵呵！陈师傅，最近咋样啊？哈哈！

一看是二凤来了，陈师傅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哎呦！二凤啊！你咋这闲着呢！来来！快进屋！我的天啊，肚子都这么大了，怕是要生了呀！

二凤将一筐的苹果递过去的同时说道：不知道啥时候呢，估计是快了！我呀今天过来看看你！

一番寒暄之后，当一筐苹果摆在陈师傅眼前时，他却收起了笑容，一脸好奇的打量着满脸笑意的二凤，他侧过脸看着二凤，说道：这可不是你二老蛮的性子，送着礼陪着笑脸，咋了，有事呀！

这一番话让二凤显得有些尴尬，但谁让现在求人的是自己，她的脸上依然陪着笑，收回拎着筐的手，说道：我也不瞒你，我打算自己弄个小作坊，做豆腐，这冬天卖点冻豆腐赚点钱营生。所以想着来看看你，顺道请教请教那卤水是咋做的。

陈师傅听了二凤的话，微微皱起眉头，沉默了片刻。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然后转过身看着二凤说道：二凤啊，不是我不帮你。这卤水的做法那都是手艺，不能随便外传啊！

二凤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但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连忙陪着笑脸，说道：陈师傅，我知道这是您的手艺，我现在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总得想办法活着呀。

陈师傅看着二凤的样子，心中生出一股不悦，那股子不耐烦的劲儿都表现在脸上了，说道：做卤水也不难，自己回家琢磨琢磨吧啊。

说着就要赶二凤走，看着他的表情，二凤心里清楚的知道没戏了。但仍然陪着笑脸：行，这苹果给你留着，脆甜脆甜的，你尝尝，那我走了！

说着便将一筐苹果放在了炕上，转身就走了。看着黯然离开的二凤，在看一眼炕上的苹果，陈师傅若有所思。

此时，刚回到家的二凤就感觉肚子疼，金大江一看心头一惊：怕不是要生了？

此时二凤疼得脸色发白，金大江急忙喊来老姨帮忙，又一溜烟的来到村卫生所找到接生婆。众人七手八脚地准备着，有的去烧水的，有的帮忙收拾屋子。

马德忠、李淑文、三凤还有马中新第一时间来到老石家，女的都在屋子里陪着二凤，一群老爷们站在外屋地焦急的等待着，房间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时不时的从屋里传出三凤的加油声，让在外面等待的金大江不停地踱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里不时的传来二凤痛苦的呻吟声。

直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金大江这才放下心来，随后一阵欢喜，因为生了个男孩。

此时，陈师傅那边，他看着炕上的一筐苹果，回想起二凤平时的为人，虽然性格是蛮了一些，但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如今为了生活，肯拉下脸求人也挺不容易的。

想到这，陈师傅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态度，对于他来说，做卤水这门手艺，会的都懂，并不是什么大秘密。既然没帮到人家，这一筐的苹果自然是不能要的。于是他站起身，拎起一筐苹果，决定给二凤送回去。

当他来到二凤家，看到站满外屋地的人群，他一脸惊愕，金大江见来人是陈师傅，赶忙迎了上去，说道：哎呀！陈师傅！你来了！

老陈师傅赶忙说道：二凤这是生了吧！恭喜恭喜啊！

金大江赶忙说道：呵呵！谢谢！谢谢！

马德忠走到跟前，看着老陈师傅在看看他手中一筐苹果，开了一句玩笑话：老陈啊，这是知道二凤生了，来随礼了呀！哈哈！

陈师傅的老脸瞬间通红，此时的他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这一家人，但看着他们一家人满脸的喜悦，陈师傅也露出了笑容。此时的他做了一个决定，抓住金大江的手，说道：这二凤生孩子，是大喜的事！月房咱老爷们儿不能进，我赶上了就是缘分，自然也不能空手来。

说着，双眼看向半掩的房门，陈师傅喊道：那啥，二凤呀！我走了啊！等你出了月子，我就把卤水的做法告诉你哈。

金大江一听，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连连道谢。而房间里也传来二凤微弱的声音：大江，去送下陈师傅！

这一天对于金大江和二凤来说算得上双喜临门，一家人脸上都透着笑意。

而这一天对于三凤来说，也迎来了一件喜事。

地毯厂黄了之后，失了业的三凤二十四了，对于她来说，自己除了织地毯什么都不会，但也因为这门手艺，她有了一个工作机会。

之前同样在地毯厂工作的朋友赵丽君，两年前去了吉林，在一家地毯厂工作。在得知公社的地毯厂黄了之后，赵丽君立刻想到了三凤。

她给三凤写了一封信，信中详细介绍了她所在的吉林那家地毯厂的情况，并且表示这里正在招女工，供吃供住还有工资，可以过来试一试。

三凤收到信后，心中一阵欢喜。

......

在得知马二凤要生了的消息，马中林来得有些迟了。进了老石家的门，就看到父亲和马中新等人站在外屋地一脸的高兴，这时的他硬生生的挤出了一点笑容。

金大江立马迎了上去：大哥，你来了！

马中林问了一句：男孩女孩？

金大江笑着说：带把的！哈哈！

马中林高兴的说：带把的好！带把的好！

马中林的神态，马中新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大哥马中林与父亲马德忠最像的便是重男轻女。

而这一年，马中林三十六岁了，已经是三个男孩的爹！

老大马兴驰十三岁，老二马兴春今年也十岁了，还有老三马兴宝也七岁，明年就要上小学了。一家生了三个儿子，当爷爷的马德忠自然是乐开了花，可是当爹的马中林却一脸愁容，而这一切都是钱闹得。

那个时候上学是要交学费的，三个孩子都要上学，一学期的学费就要好几十。而马中林一年的收入也才几百块，一家五口人的吃穿用度都靠马中林一个人。如今老三马兴宝要上学，又给家里增加了一份负担。

这一切马中新都看在眼里，虽然马中林总是一脸愁容，但马中新却觉得，他乐在其中。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

可是马二凤却早早就坐不住了，正在坐月子的她总是惦记着老陈师傅做卤水的方法，别的地方不是没有卤水的方法，但二凤知道，只有老陈师傅做的卤水，点出来的豆腐是最香的。

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金大江也没闲着，他从老姨那借来一些钱，按照二凤写的清单在县城买了一些木板、麻布，也在镇里的大集上买来几麻袋的黄豆，而家里的磨盘都是现成的。

现在就差木匠和做豆腐的地方了。

金大江是外村人，在前洼庙村这样的大村，他不清楚那种错综复杂的亲情关系，好在，这一点二凤还是懂不少。借着大哥马中林的关系，欠了一个人情，没花多少钱就找来一位好木匠，两天的时间就做出了十个模具。

有了模具，金大江和二凤的豆腐小作坊筹备工作算是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但做豆腐的地方还没有着落，这让两人又陷入了沉思。

前洼庙村虽然是个大村，可是却没有出租的地方。对于现在的金大江和二凤来说，花钱租一个地方更是不值当，现在手里的钱都需要掰着瓣花才行，钱就该用在刀刃上。

于是，二凤将目光盯上了马德忠的两间偏房。

马德忠的院子坐北朝南，此时院子东侧已经被两间偏房和一个猪圈占满，两间偏房干干净净的立在那，猪圈的猪也都是肥头大耳，马德忠怎么看怎么稀罕。

二凤看着这两间偏房同样稀罕的不得了。偏房空间足够大，通风也好，做豆腐再适合不过了。

二凤开心的喊着：就这么定了！

一旁的马德忠楞了一下：啥玩意儿就定了！

马二凤指着靠近猪圈的一间偏房说道：这间房归我了，我当豆腐坊。

马德忠赶忙摆手：不行，那是我留着当仓库的，我这间是铁匠房，那间房是放煤和铁的，不行，说啥也不行。

马二凤却说：那煤放哪里不行，我不管啊，这间房我要了，等我赚着钱了我就搬走，你留我我都不在这待。你说你闺女我借着你啥光了，长这么大也没跟你张过嘴，这婚还是你压着的，现在我俩要赚钱过日子，你不能拦着！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别等我跟你急眼。

一听这话，马德忠瞬间没了话了，无奈的喊了一句：爱用就用吧！

接下来的几天，金大江和二凤开始忙碌地收拾偏房。他们清理了房子里的杂物，将做豆腐的工具都搬进了偏房。这个时候才发现，没有缸和铁锅，缸是用来泡豆子的，铁锅是用来煮豆子的，没这两样这豆腐还是做不成。

这时二凤有了近水楼台的优势，父亲的院子里还闲着好几口大缸，直接搬进来就用；铁锅便想着让父亲马德忠打一口就好了。

可是马德忠却说：说好了，做生意讲规矩，打什么物件自己拿铁来，要是不拿铁那价钱可贵好多。

二凤却笑着说：赊账！嘿嘿！

马德忠一脸玩味：不能赊账。

二凤笑道：行，门口那蹄铁桩应该够打一口铁锅的了，赶明儿我让大江把它拆了。

马德忠赶忙说：行了！行了！该干啥干啥去吧！

马二凤嘿嘿一笑！

从这一天开始，金大江和马二凤的豆腐坊算是建成了。头一天晚上，金大江就泡了一大麻袋的黄豆。到了第二天下午两点左右，夫妻俩就在豆腐坊烧火煮豆子、磨豆腐了。

寒冬腊月的风，就像刀子一样，刮的人脸上生疼！

豆腐坊内被一阵雾气缭绕，那雾气顺着窗户不断的涌出，一股豆腐香不断的从屋子里传出来。而金大江端着一板板切好的热腾腾的豆腐，就摆在院子的角落里，等豆腐冻上后，明天就可以去县城卖了。

此时，马驰、马二、马三兄弟三人，趴在豆腐坊的门口探着个脑袋，屋内的雾气弥漫看不清里面，三宝喊了一句：二姑，你干啥呢？

马二凤笑着说：做豆腐呢！去屋里拿几个二碗，记得把白糖也拿出来。

此时正在打铁的马德忠闻着豆腐香忍不住的咽了一下口水，看着跑进屋子里的马三，喊道：大孙子，给爷带个碗。

三宝一路小跑，手里拿着一袋白糖，抱着四个二碗再次来到豆腐坊门口，二凤拿着将四个碗摆放整齐，挨个往里倒入一勺的白糖，转身拿着铁勺子在缸里舀出一勺豆浆。

马德忠带着三个大孙子，一人捧着一个二碗，喝着热腾腾的豆浆，脸上洋溢着一股温暖。

二凤笑着问道：好喝不？

三宝喊道：好喝！二姑，在给我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