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慢炖铁：第28章 第8章

这一年，公社体制结束了！

很多人的天都塌了下来。前洼庙村的养猪场、采石场、地毯厂等相继关门停业！砖场以及铁匠铺等都采取承包制。这意味着，所有人都要自谋生路。

此时，村部的三个大喇叭再次响起：

各位村民们，大家注意啦！根据国家的最新政策和宪法规定，咱们的人民公社体制即将结束，从现在起，将实行政社分开，建立乡政府。这是国家为了适应农村发展的新要求，推动农村经济更好更快发展所做出的重要决策。大家要认真理解、积极配合。

同时，关于集体资产的处理问题，已经贴墙公告，大家相互转告。

听到广播后，村民都在第一时间来到村部，此时村部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在村部门口的外墙上贴着一张大红纸，上面红纸黑字写着：

各位村民大家好！

随着人民公社体制的结束，为了公平、公正、合理地分配村集体资产，经村两委研究决定，并广泛征求村民意见后，现决定采取抽签方式进行资产分配。具体事宜通知如下：

一、分配原则本次集体资产分配遵循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确保每一位村民都有平等的机会获得相应的资产份额。

二、抽签时间与地点

1.抽签时间: 11月15日上午八点开始，请各位村民提前到场，做好抽签准备。

2.抽签地点：村部。

三、参与人员本村全体村民。

四、抽签流程

1.村民在规定时间到达抽签地点后，先进行签到登记，确认身份信息。

2.工作人员将详细介绍抽签规则和注意事项。

3.按照签到顺序依次进行抽签。

4.村民抽签后，当场公布抽签结果，并由工作人员进行记录。

5.抽签完成后，村民根据抽签结果办理相关资产领取手续。

抽签过程中，请大家遵守秩序，听从工作人员的安排，不得插队、喧哗或扰乱现场秩序。抽签结果一经确定，不得更改。如有异议，可在抽签结束后向村两委提出申诉，村两委将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理。请各位村民务必按时参加抽签，逾期未参加者视为自动放弃本次资产分配的权利。本次村集体资产分配关系到每一位村民的切身利益，请大家高度重视，积极参与。如有任何疑问，请及时与村两委联系。

[前洼村村委][1983年11月12日]

......

看到这份通知后，周围人开始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在讨论，到底能抽到什么。

有人说，公社最值钱的就属马车和马了，咱老百姓干活没马可不行，没车也不行啊，这马和车还能分开不成？

也有人说，要我看还是抽一头猪，一头变一窝，一窝变一圈，这日子越过越好。

村民们议论纷纷，都在想着自己能抽到最值钱的。

可是却有一部分人开始哭天抹泪了，在整个公社时期的二十多年里，一些人吃着大锅饭早已经习以为常，如今五六十岁的年岁，在听到公社体制结束的时候，他们的天塌了下来。

他们开始害怕无法养活自己和家人。长期处于集体劳作，没有个体经营经验和技能，唯一的技能就是种地。此时的他们对未来充满恐惧，万一庄家没了收成咋办？万一吃不饱咋办？

但这样的焦虑，在老马家从来不存在。

马德忠看着一旁哭哭唧唧的大老爷们儿，他一脸的不屑，用他的话说：人贵在自强！哭哭唧唧的不叫爷们儿。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早上八点钟的太阳显得有些暗淡，村民都裹着棉袄，双手插在袖子里站在村部门口，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幸运。

但同样的，有人欢喜有人忧。

村里的老郭头十几年来一直都是赶着马车到处走，他赶着马车拉过粪，拉过煤，也拉过粮食，要说对马车没感情那是假的，更何况谁要是有了马车，那么以后在村里就有一个营生的工具，老郭头最期待的就是马和车。

在那个年代，马是村里的主要劳动力，马车也是必备的，可是这样两样却要分开抽。这意味着，老郭头只能抽其中一个。

轮到老郭头抽签时，他紧张的神情仿佛凝固在了脸上，粗糙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他缓缓的伸出手，在那签筒上停顿了片刻，周围的村民也都安静了下来。

对于村民来说，老郭头能抽到马或者车，他们不会妒忌，都觉得那是老郭头应得的。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老郭头的动作！

老郭头深吸一口气，抽出了一张纸条。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缓缓睁开眼看向手中的签，不认识字的他只见到上面是写着一个字，他数着笔画后，便高兴的手舞足蹈，以为自己抽到了车，结果工作人员告诉他是马。

老郭头心中瞬间失落，抱怨着：为啥不是车！

身旁人笑着说：马车也要好几百块钱呢！你捡了大便宜了！

一些人还说道：我觉得还是马好，能干活能耙地的！

可是老郭头却觉得，这村里村外，地头地尾的都是草，马总有吃的。可是车却不一样，有了一辆马车，驴也可以拉车啊，最主要的驴比马便宜。

此时，排队抽签的马德忠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容，对于马，马德忠也有同样的期待。

要说那个年代的人，对马车都有着不一样的情怀，马德忠也是如此，他期待着自己抽到马，马中林抽到车，这样一来，家里的日子就更好了。

可是当轮到父子俩抽签的时候，结果马德忠抽中了一头母猪，心里经过一阵失落后，马德忠安慰自己：猪也行，再养肥了，过年的时候就有肉吃了。

而轮到马中林的时候，他竟然也抽中了一头猪，而且是一头半大的猪。

马德忠忍不住骂了一句：瞧你的破手气！

那个时候人们不待见小猪，是因为猪的食量太大，养到大不知道要吃多少粮食，而母猪就不一样了，至少还能生崽。

父子俩赶着两头猪回了家，李淑文看到两只白胖白胖的猪，那叫一个高兴，还夸了老母猪一句：这猪可真肥实。

随后招呼着马德忠和大儿子赶紧搭个猪圈。

父子俩忙前忙后，找来一些旧木板和石头。围成了一个小猪圈，马德忠拿来几根钉子，熟练的挥动锤子，用几块木板做了一个简单的猪圈门。随后到村南面的南山采石场拉回来一块长方形的石头。回到家一锤一锤的凿出一个猪食槽。

猪圈渐渐有了雏形，李淑文也没闲着，她找来了一些干草，铺在猪圈的角落里，马德忠和马中林就给两头猪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

等猪圈搭建完成，父子俩小心翼翼地将两头猪赶了进去。

这个时候马中林说道：爸，过两天我弄点灰，把这猪圈砌上，结实点。

马德忠点点头：嗯！你去弄吧。

说完便看着猪圈里的老母猪，他一脸开心：在养几个月，过年就有肉吃了。多余的能送人送人，能卖的就卖掉。

一听这话李淑文不乐意了：这猪不能吃，等生一窝小崽的，明年再吃。

马德忠指着两头猪，却说：咱家几口人你不知道呀！在多这两口，这粮食哪够吃。

为这事两口子还大吵了一架！最终马德忠说不过，热血上头大骂了李淑文一句：老娘们儿懂个啥。

吵架这才算结束。

然而，到了半夜，李淑文就觉得不对劲儿！

她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掀开窗帘望向院子，借着月光看着宽敞的院子什么都没有，可当李淑文刚要躺下，院子里再次传来动静，那是母猪哼唧的声音。她担心大半夜的猪会不会有啥闪失，于是将马德忠弄醒。

马德忠眯着眼，问道：咋了！

李淑文赶忙嘘了一声：你听！

马德忠仔细一听，眼神不断的转动，这一听不对劲儿，赶忙跳下起床，拿着炉钩子就踹了马中新一脚：有小偷。

马中新一听有贼，那股子兴奋劲儿就来了，拿起铁锹就冲了出去。

随后父子俩就跑到院子里，可是动静却消失了！

此时，院子里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马德忠父子二人大气不敢出，闭气凝神，紧张的四处张望，月光洒在院子里，隐约间这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可是月光照不到墙角，父子二人紧紧的盯着墙角阴影处。

马德忠紧了紧手中的炉钩子，马中新也紧紧握着铁锹，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马中新站起身，说道：爹，啥也没有啊。

马德忠皱着眉头：不对劲儿，肯定藏起来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朝着猪圈的方向走去，脚步踩在泥土上发出吱吱的响声，而当他们靠近猪圈时，一个黑影突然从里面里跑了出来，一脚登在墙上，双手向上一抓就翻墙而去。

马中新二话不说，举着铁锹拍在那人背上，直到那人跳墙而去，马中新赶忙打开大门，追了出去。马中新站在门口，左右张望，却怎么也看不到人影，甚至连个动静都没有。

马德忠也随后跟了出来，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屋睡觉吧！

马中新不忿：人跑了，就这么放过他了？

马德忠皱着眉头，喊道：还想咋地，一次抓不住，下次他就不敢来了。

幸运的是猪还在，家里也没什么可丢的东西。可马中新依然不甘心，说道：爹，要不跟村上说一下，那小偷别在偷别人家的。

马德忠却摇摇头：前洼庙就这么大，白天刚抽完签，晚上就来人偷了，你说能是谁！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是谁偷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马中新一脸的不敢置信的问道：是谁？

马德忠只是呵呵一笑。

在前洼庙村活了大半辈子了，谁是啥性子马德忠看一眼就知道，要说最有可能的就是村北的老岳家，这一家人心术不正，人穷志气短。在村里早就流传开了，不少人都怀疑自家的东西就是他老岳家的儿子偷走的，但也只是怀疑而已。

马中新气愤地说：真要是他老岳家干的，我明天就找他家去。咱可不吃这个哑巴亏。

马德忠却摆摆手：平常我是这么教你处事的吗？人家说没偷，到时候你咋办？少说多听多看，做事前动动脑子。

马中新哦了一声！父子俩回了屋子，李淑文一脸担忧的问道：咋回事呀？

马德忠却说：啥事没有，就是老母猪在猪圈里不停的走来走去的，还用鼻子拱地。

李淑文低头想了想：白天我就发现这老母猪不对劲儿，喂的食儿都没吃多少，怕不是有崽要生了吧？

说到这李淑文才恍然大悟，白天的时候就发现那老母猪肥实，估摸着真被自己说中了。

想到这，李淑文赶忙穿上棉衣，提着煤油灯来到猪圈旁，借着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他仔细的观察着那头母猪。此时，那头猪显得极为不安，时不时的发出哼哼声。

李淑文赶忙回屋，高兴的喊了一声：唉呀妈呀！真要生了！哈哈！赶紧弄点干草铺上。

大半夜的一家人折腾来折腾去，脸上都挂着笑容。看着一窝小猪崽，马中新乐开了花，伸手数了数一共有五头。一家人相视一笑。

家里有了猪就意味着有了财富，那个时候一头猪的价格在一百元左右，一斤猪肉也能卖上一块钱。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到那时就可以杀猪吃猪肉了。想着想着，马中新的脸上就乐开了花。

看着五头小猪崽，公社体制结束的乌云，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