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枕浸辉：第2章 粉笔灰里的下午

三年级的英语课总在下午第一节课，阳光把讲台晒得发烫，Miss刘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像敲着催眠的鼓点。我把课本立起来，偷偷在下面画乒乓球拍，画到第七个时，后脑勺突然挨了一下。

“陈志军！“Miss刘的教鞭敲着黑板上的“apple“，“这个词怎么读？“

我盯着课本上的红苹果插图，想起球馆冰箱里的苹果味运动饮料，脱口而出：“爱跑！“全班哄堂大笑，前桌的女生笑得肩膀直抖，马尾辫扫着我的课桌。

下课铃响时，我被喊到办公室。Miss刘的办公桌摆着个玻璃鱼缸，两条金鱼在里面转圈，像被困在水里的乒乓球。“你爸昨天来学校了，“她往鱼缸里撒了把鱼食，“说你每天早上五点就去练球，晚上十点才回家。“

鱼缸里的水泡往上冒，我数到第二十七个时，她突然说：“你英语考58分，体校的特招名额也会受影响。“

我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上周王教练说，只要我拿下次市级比赛的冠军，就能进省体校预备队。“打球不能当饭吃，“Miss刘的笔尖在成绩单上戳出个小坑，“你爸说你爷爷是抗美援朝的老兵，总不能让孙子连ABC都认不全吧。“

放学路上，我看见父亲蹲在修车摊前，正帮人补轮胎。他的工作服沾着黑油，膝盖上的破洞露出里面的皮肉。我突然想起昨晚他帮我揉酸痛的肩膀时，说：“爷爷在战场上，能用三块砖头支起灶台，你也得学会把日子过周全了。“

那天晚上，我没去球馆。父亲把《英语九百句》摊在桌上，用红笔把“table tennis“圈出来：“你看，打球也得会说英语，不然以后去国外比赛，人家跟你握手说'Good game'，你都不知道咋回。“

他的手指在单词下面画波浪线，指甲缝里的黑油蹭到纸上：“咱不求考第一，每天记三个词，行不？“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棵弯着腰的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