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第2章 飞蛾与晨光
第2章 飞蛾与晨光
雨后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陆舟已经醒了两个小时，读完了《存在与时间》的最后章节，现在正对着桌上的飞蛾标本出神。
那只青铜飞蛾展开双翅，仿佛正欲扑向某种看不见的光源。做工精致得惊人，翅膀上的纹路几乎与真飞蛾无异，只是材质是某种未知的金属合金。
陆舟用指尖轻轻触碰它的翅膀，思考着昨夜那个自称杨红玉的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门铃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舟滑到门边，通过猫眼看到外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杨红玉本人。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右肩微微隆起，显然是下面缠着绷带。
比起昨晚的狼狈，今天的她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眼神中的锐利也收敛了些许。
他打开门，还没开口，杨红玉就举起手中的纸袋：“早餐赔罪。生煎包和豆浆，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陆舟微微挑眉：“你应该更担心合不合我妹妹的口味，她闻到香味就会立刻出现。”
话音未落，隔壁卧室的门砰地打开，陆晓琳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探出头来：“我闻到生煎包了！噢，是飞蛾姐姐！”
她揉着眼睛凑过来，“所以昨晚不是梦啊？”
杨红玉被这个称呼逗笑了：“飞蛾姐姐？”
“我哥桌上那个飞蛾，就说是不是你留下的？”
陆晓琳已经自来熟地接过纸袋，拿出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唔，好吃！哪家买的？”
“我自己做的。”杨红玉语气平淡，仿佛这没什么特别。
陆舟有些惊讶：“带着...伤做生煎包？”
“活动一下有助于恢复。”杨红玉笑了笑。
随后跟着陆晓琳走进屋内，自然地打量起公寓布局，“你家很整洁，不像有两个年轻人住的地方。”
“主要是我哥有洁癖加强迫症，”陆晓琳嘴里塞得鼓鼓的，“所有书按出版社首字母排序，调味料按使用频率排列，连衣柜里的袜子都得分颜色深浅！”
陆舟无奈地瞥了妹妹一眼，转向杨红玉：“你的伤怎么样了？”
“基本没事了，你的...缝纫技术很好。”杨红玉活动了一下右肩，“比某些三甲医院的急诊医生强多了。”
陆晓琳突然凑近杨红玉，眯起眼睛：“所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有人要追杀你？你是特工吗？还是国际大盗？”
杨红玉被这一连串问题问笑了：“我只是个普通的中医理疗师，偶尔会惹上点麻烦。”
“中医理疗师会中...暗器？”陆舟平静地问，递给她一杯刚泡好的茶。
杨红玉接过茶杯，嗅了嗅茶香，露出欣赏的表情：“好茶。”
她抿了一口，斟酌着词句，“我偶尔也帮人找回丢失的东西。昨晚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出了点意外。”
“像私人侦探？”陆舟追问。
“更像社区志愿者。”杨红玉狡黠地笑笑，明显不愿多谈这个话题。
她放下茶杯，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作为感谢，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闪亮的银针。
陆晓琳立刻后退一步：“哇哦，这看起来有点危险。”
“中医针灸，”杨红玉解释道，“我看你腿部的肌肉有些萎缩，经络可能也不通畅。针灸配合按摩可以帮助缓解，至少能减轻阴雨天的疼痛。”
陆舟怔住了：“你怎么知道我...”
“昨晚扶你的时候摸到了你腿部的肌肉状态，”杨红玉说得轻描淡写，“而且这种潮湿天气，你移动时有一瞬间的微表情暴露了你在忍受疼痛。”
陆舟沉默了片刻。
十年来，他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直接谈及他残疾且提出要帮助的人。大多数人要么刻意回避，要么过度同情。
“谢谢，但我不太相信这些。”他最终说道。
“理解。”杨红玉并不坚持，收起银针，“不过这个建议一直有效。顺便问一句，那只飞蛾...你有什么发现吗？”
陆舟滑到书桌前，拿起飞蛾标本：“做工精致，材质特殊。翅膀上的纹路看似随机，但似乎有某种规律性。如果我没猜错，这不仅仅是个装饰品。”
杨红玉眼中闪过赞赏：“聪明。它能对特定频率的光产生反应，翅膀会微微震动。是一种...安全验证装置。”
“酷！”陆晓琳惊呼道，“像科幻电影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陆舟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略显无奈：“是我妈。晓琳，别说漏嘴。”
陆晓琳做了个拉上嘴唇拉链的动作。
陆舟接通电话，按下免提：“妈，早上好。”
“舟舟，吃早饭了吗？晓琳是不是又睡懒觉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吃了，晓琳...也起来了。”陆舟说着，瞪了一眼正在偷吃第二个生煎包的妹妹。
“那就好。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几天都要下雨，你腿疼的话记得贴我上次给你的膏药。对了，周六的家庭聚会别忘了，你张阿姨也会来，她女儿刚从国外回来...”
陆舟瞬间有按掉免提的冲动，随后叹了口气：“妈，我说过我不需要相亲。”
“只是认识个新朋友嘛！那女孩很优秀的，长得也漂亮...”
杨红玉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陆晓琳则做了个鬼脸，无声地模仿着母亲的语气。
“我真的不感兴趣，”陆舟坚持道，“周六我会去，但只是为了见大家，不是相亲。”
又寒暄了几句后，陆舟终于挂断电话，房间里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每周例行催婚？”杨红玉理解的问，嘴角笑意不断。
“自从我出事后，我妈总觉得我需要额外照顾。”陆舟语气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杨红玉点点头，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表示同情或安慰，而是突然转变了话题：“你知道飞蛾为什么扑火吗？”
陆晓琳抢先回答：“因为它们傻？”
“传统说法是它们被光线迷惑，”陆舟说，“但实际上最新研究显示，可能是它们利用月光导航的机制被人造光干扰了。”
杨红玉微笑：“两种说法都对也都不对。在我看来，飞蛾追逐的不是毁灭，而是那种它们认定值得追逐的光亮，即使那会要了它们的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有一种美，存在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瞬间。”
陆舟凝视着她的背影，突然问道：“你今晚还会被人追吗？”
杨红玉转过身，狡黠地眨眨眼：“怎么，担心我？”
“只是不想昨晚的缝合工作白费。”陆舟面无表情地回答。
“放心，今天我有人接应。”杨红玉看了看手机，“说到这个，我该走了。谢谢你们的...招待。”
她走向门口，突然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盒递给陆舟：“自己调的膏药，下雨天用得上。不是同情，只是感恩...回报。”
没等陆舟回应，她已经出门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间。
陆晓琳凑到窗边，看着杨红玉走出单元门，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SUV。
“哇哦，接应的车挺酷啊！哥，你这遇上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陆舟没有回答，只是打开那个小木盒，一股中药特有的清香弥漫开来。
盒子里是深色的膏体，旁边还有一张小巧的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使用说明，最后附言：“飞蛾不畏焚身，只因光明难拒。——杨”
“有趣。”陆舟轻声自语，唇角微微上扬。
“哇！哥你笑了！”陆晓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十年了！我第一次见你对女孩子笑！”
陆舟立刻恢复面无表情：“我没有笑。你幻觉了，快去复习功课吧。”
但陆晓琳已经抓起手机，飞快地打字：“得赶紧告诉妈，她儿子终于对女人感兴趣了，虽然是个来路不明的飞蛾女侠...”
陆舟无奈地摇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只青铜飞蛾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它展开的双翅上，那一刻，陆舟几乎觉得它真的在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飞向某个只有它知道的光源。
此刻楼下的黑色SUV内，杨红玉正通过监控看着公寓楼的出口，对着耳机说话：“目标已经接触，初步取得信任。但发现另有他人也在监视他，身份不明。请求继续执行保护任务。”
耳机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风险太高，你已经暴露过一次了。”
杨红玉系上安全带，眼神坚定：“那就风险高吧。有些光，值得飞蛾去扑。”
车辆驶入晨间的车流，如同水滴汇入河流，不见踪影。
楼上公寓内，陆舟将飞蛾标本小心地收进抽屉，却将那个膏药盒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相遇，如同一粒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涟漪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