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谱:乱世鎏金:第9章 9 玄都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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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 玄都血

西北风像裹着砂砾的鞭子,抽打在脸上,生疼。孟清远伏在一处被战火燎得焦黑的土坡后,粗粝的沙土混着未化的雪粒子,随着每一次沉重的呼吸呛入肺腑。远处,契丹大营的灯火连成一片浑浊的、跳动的星海,低沉的号角声和战马的嘶鸣如同永不疲倦的兽群在黑暗中喘息。

他身旁,苏九娘紧裹着牧民粗陋的毛毡袍子,大半张脸隐在风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不再有城头浴血时的决绝,也不复面对冯道时的刻骨恨意,只剩下一种冰封般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她手中,那块杏黄色的“瑞莲锦”帕子,被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南院大王耶律迭剌的王帐,在营盘东侧,金顶狼旗之下。”孟清远压低声音,喉咙干涩沙哑,将最后一点水囊里的冰渣倒入口中,用力嚼碎咽下,刺骨的寒意勉强压住翻腾的胃液。“萨满祭坛所在的玄都观,在西南三十里外的鹰愁涧。冯道的情报,应该没错。”

苏九娘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越过连绵的营帐和游弋的火把,投向西南方那片被夜色和山峦轮廓吞噬的黑暗。鹰愁涧……玄都观……父亲呕血绘制的花本,最终被冯道利用,成了指向那里的诱饵。而此刻,她竟要握着这沾满父亲气息的锦帕,主动踏入那布好的罗网。

“走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是被风磨过,听不出情绪。站起身,毛毡袍子带起一片雪沫,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这塞外的狂风吹散。

……

南院大王耶律迭剌的王帐,弥漫着浓烈的羊膻味、皮革气息和一种近乎野蛮的奢华。巨大的铜盆里炭火熊熊,烤得帐内燥热难当。耶律迭剌斜倚在铺着斑斓虎皮的宽大座椅上,身形魁梧如熊,满脸虬髯,一双细长的眼睛如同鹰隼,在跳动的火光下闪烁着贪婪而残忍的光。他左手搂着一个瑟瑟发抖的汉人歌姬,右手把玩着一柄镶嵌着硕大绿松石的黄金匕首,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帐中垂首肃立的两人。

孟清远低着头,努力收敛着身上属于匠人的锐气,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惶恐不安的随从。他能感觉到耶律迭剌那审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自己的脊背。帐内侍立的契丹武士,个个气息沉凝,手按刀柄,杀机暗藏。

“哦?蜀地公主?”耶律迭剌的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鼻音,像砂石摩擦。他玩味地打量着苏九娘,视线在她清冷苍白的脸和素朴的毡袍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那块被苏九娘双手奉上的杏黄锦帕上。“前蜀王建的女儿?就凭这块破布?”他嗤笑一声,随手将锦帕丢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上,靴尖有意无意地碾过那精致的缠枝莲纹。

苏九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她抬起头,脸上没有屈辱,只有一片冰雪般的沉静:“大王若不信,可一试蜀锦。”她声音清越,穿透帐内的燥热与喧嚣,“大王帐中这方虎皮坐毯,雄浑威猛,然边缘金线收口略显粗疏,与虎威不甚相合。民女不才,愿以蜀中‘盘金回文’之法,于半个时辰内,为大王重镶一道‘云雷拱兽’金边,以彰大王赫赫天威。”

“盘金回文?”耶律迭剌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兴趣被勾了起来。他挥挥手,立刻有武士上前,粗暴地将那张巨大的虎皮坐毯拖到帐中空地。

苏九娘不再多言。她解下厚重的毡袍,露出里面早已备好的一袭素净青衫。她走到空地中央,跪坐在虎皮毯旁。没有织机,没有绣架。她只是从随身的布囊中取出几枚大小不一的银梭、一束细如毫发的金丝,还有几枚磨得发亮的牛骨挑针。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孟清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苏九娘在赌,赌耶律迭剌对奇技淫巧的贪婪,赌这“盘金回文”的技艺足以震慑这些只识弯刀烈马的契丹贵人。

苏九娘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父亲教导的挑花结本口诀在心头流淌,与玄都观那未知的凶险,与眼前这蛮横的契丹大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她十指动了!

动作快得只见一片模糊的银光!银梭在她指尖如同拥有了生命,牵引着那束灿然的金丝,在粗硬的虎皮边缘飞速穿梭!没有绷架固定,虎皮边缘的起伏全靠她左手手指极其细微、却精准到毫巅的按压和引导!右手银梭每一次穿引,都伴随着牛骨挑针在皮缘处极其迅捷、如同拨动琴弦般的挑压!

“叮……叮……叮……”

极其细微、如同金珠落玉盘的清脆撞击声,伴随着银梭的飞掠响起!那不是寻常的刺绣,而是以针为笔,以金为墨,直接在皮革上进行“经纬藏秘”般的密码编织!

肉眼可见!那原本粗陋的皮缘,在金丝银梭的飞舞下,迅速生长出一道繁复、精美、充满力量感的金色纹饰!云纹卷舒,雷纹激荡,中心隐隐拱卫着一只抽象而威猛的兽头!纹路流畅,金光流转,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感!更奇异的是,那金丝并非简单地缝缀在表面,而是如同生长进了皮革的纹理之中,浑然一体!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那清脆的“叮叮”声和银梭破风的微响。耶律迭剌早已直起了身子,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黄金匕首的柄,细长的眼睛里贪婪的光芒越来越盛。那些契丹武士也看得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神迹。

孟清远紧盯着苏九娘的动作,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不仅是织锦,更是在刀尖上跳舞!她将“经纬藏秘”的密码编织之法,融入这看似简单的镶边技艺,每一针每一线的起落,都暗合着某种精妙的计算,既要速度惊人以震慑对方,又要完美无瑕不留破绽!她的脸色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心神消耗巨大。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最后一枚牛骨挑针在皮缘某处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格外清越的“叮”声时,苏九娘的动作戛然而止。

一道美轮美奂、威严内蕴的“云雷拱兽”金边,已然完美地镶嵌在虎皮坐毯之上!金光灿然,与斑斓的虎纹交相辉映,将耶律迭剌那张座椅衬托得如同神祇王座!

“好!好!好!”耶律迭剌猛地拍案而起,眼中尽是狂喜和占有欲,“神技!真乃神技!苏公主,不,苏大家!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南院大王府上的首席供奉!来人!设宴!本王要好好款待苏大家!”他大步走下座位,亲自去抚摸那温润而坚韧的金边,爱不释手。

盛宴在喧嚣和油腻中展开。烤全羊的焦香混杂着烈酒的辛辣,契丹武士粗野的呼喝和歌姬强颜欢笑的乐声交织在一起。孟清远作为“随从”,只能垂手肃立在苏九娘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忍受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目光却如同最警觉的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大帐。

苏九娘被奉为上宾,坐在耶律迭剌下首。她勉强应付着契丹贵族的敬酒和粗鄙的恭维,脸色苍白,精神显然已近透支。但她的目光,偶尔会极其隐秘地投向帐门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孟清远的心弦绷得更紧。玄都观……骨力赤……血月之夜……时间在流逝!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突兀、带着金属摩擦般刺耳的狂笑声,猛地从帐外传来!笑声癫狂,充满了非人的邪异,瞬间压过了帐内的喧嚣!

“哈哈哈!狼神庇佑!神器终归!血月当空,噬龙功成!”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阴冷、混杂着血腥和奇异草药味的寒风倒灌而入!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人身形枯瘦佝偻,裹着一件用无数鸟类骨骼和暗色羽毛缀成的宽大法袍,脸上涂抹着白垩和赭石混合的诡异油彩,勾勒出扭曲的符文。他的双眼深陷,眼白占据了大部分,瞳孔却细小如针尖,闪烁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疯狂!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惨白头骨的扭曲骨杖!

契丹萨满大祭司——骨力赤!

他无视帐内瞬间凝固的气氛和耶律迭剌阴沉下来的脸色,那双针尖般的瞳孔,如同毒蛇的信子,贪婪地扫视着帐内,最终,死死钉在了耶律迭剌那张铺着崭新金边虎皮的王座之上!更确切地说,是钉在王座旁一个不起眼的、由四名气息格外阴冷的契丹武士守护着的黑沉木匣上!

“南院大王!”骨力赤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带着不容置疑的狂热,“时辰已到!请将‘龙气之钥’(指传国玉玺)交付于我!血月当空,噬龙大祭,不容延误!”

耶律迭剌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握着黄金匕首的手指关节发白。显然,他对这装神弄鬼、又深得国主耶律德光信任的大祭司,也充满了忌惮和厌恶。

骨力赤却不再看他,枯瘦如鸡爪的手指猛地指向那个黑沉木匣!口中发出更加尖锐、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咒语!他法袍上的骨饰和羽毛无风自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一股无形的、阴冷刺骨的力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向那四名守护木匣的武士!

“呃啊!”四名武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灰败,身体踉跄后退!木匣失去了守护!

就在这电光火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骨力赤的邪法和那失控的木匣吸引的刹那!

一直静立如雕像的孟清远,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目标不是木匣,而是离他最近、正对着骨力赤邪法惊疑不定的耶律迭剌腰间——那柄镶嵌着巨大绿松石的黄金匕首!

指尖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在耶律迭剌毫无察觉的瞬间,在那黄金匕首的柄底极其隐秘的凹槽处,以“天工十八法”中“错金银”的独特指法,闪电般拂过!一道极其细微、肉眼难辨的划痕,如同自然磨损般,留在了绿松石镶嵌的边缘!

与此同时,苏九娘仿佛被骨力赤的邪法惊吓过度,手中端着的银杯“失手”跌落!

“当啷!”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帐中如同惊雷炸响!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被这声音吸引了一瞬!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空隙!

骨力赤枯爪般的手,带着一股腥风,已然抓向那无人守护的黑沉木匣!

而一道比骨力赤动作更快、更隐秘的灰影,如同贴地疾掠的毒蛇,在银杯碎裂声的掩护下,借着帐内灯火的摇曳阴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猛地从帐帘的缝隙中钻入,直扑木匣!那灰影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目标精准无比!

“大胆!”耶律迭剌终于反应过来,暴怒嘶吼!帐内契丹武士也纷纷拔刀!

然而,一切都晚了!

骨力赤的枯爪抓住了木匣!但那道更快的灰影,也在同一刹那,指尖如同毒蛇吐信,在木匣侧面的某个极其隐蔽的卡榫处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响!

黑沉木匣的顶盖,竟在骨力赤抓住它的瞬间,诡异地向上弹开了一道缝隙!匣内,一方莹白温润、螭钮盘绕的玉玺,在帐内火光的映照下,惊鸿一现!

“玉玺!”惊呼声四起!

骨力赤狂喜,枯爪就要探入匣中!

然而,就在玉玺暴露的瞬间!那道一击得手的灰影,竟毫不犹豫,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柄劈砍而来的弯刀,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瞬间消失在掀开的帐帘之外!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带着硫磺和奇异焦糊气息的微风!

孟清远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是他!昨夜在冯道书房外,发出滴水声引动杀机,又在夹道焚毁天工谱现场惊鸿一瞥的黑影!那道气息,他绝不会认错!冯道的人!或者说……是另一股隐藏在暗处、同样觊觎玉玺的力量!

骨力赤已抓住了弹开的木匣,枯爪探入,将那方触手温润的玉玺紧紧攥在手中!他发出更加癫狂的大笑:“哈哈哈!龙气!好精纯的龙气!狼神护佑!”他看也不看暴怒的耶律迭剌和围上来的武士,法杖重重一顿地!

“噗!”

一团浓密得化不开的、带着刺鼻硫磺和血腥味的黑烟猛地从骨力赤脚下炸开!瞬间弥漫了整个王帐!黑烟呛人欲呕,遮蔽了所有视线!

“拦住他!”耶律迭剌的咆哮在浓烟中响起,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兵刃的碰撞声!

混乱!极致的混乱!

孟清远在浓烟腾起的瞬间,已如同猎豹般扑向苏九娘!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吼一声:“走!”两人借着浓烟的掩护,如同游鱼般滑出混乱的王帐,一头扎进外面更加狂暴的风雪和黑暗之中!

身后,契丹大营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彻底炸开!警号凄厉!人喊马嘶!火光乱窜!

“追!抓住那个萨满!夺回玉玺!”耶律迭剌气急败坏的咆哮在夜空中回荡。

孟清远和苏九娘在风雪中亡命狂奔,肺叶如同风箱般拉扯。目标只有一个——西南方,鹰愁涧,玄都观!玉玺已被骨力赤夺走,血月之祭,就在今夜!

风雪如同咆哮的巨兽,撕扯着鹰愁涧陡峭嶙峋的山壁。玄都观残破的飞檐,如同巨兽折断的骨骼,在沉沉的夜幕下勾勒出狰狞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混杂着硫磺、腐朽的草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

孟清远和苏九娘如同壁虎般紧贴在观外一处断崖的阴影里,冰冷的岩石透过湿透的衣物,将寒意直刺骨髓。两人都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那诡异的腥甜。

观内,没有灯火。只有一种幽暗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光芒,从残破的窗棂和坍塌的殿门缝隙中渗透出来,将周围飘落的雪花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绯色。光芒的来源,是观内大殿中央。

借着断墙的豁口,孟清远凝神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大殿早已倾颓,神像坍塌,碎成满地石砾。中央的空地上,被人用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颜料,勾勒出一个巨大而繁复的诡异法阵!阵纹扭曲盘绕,如同无数纠缠的毒蛇,中心处,是一个深陷的圆形池子,此刻正“咕嘟咕嘟”地翻腾着粘稠的、冒着气泡的暗红色液体——血池!浓烈的血腥味正是来源于此!

血池周围,插着七根惨白的、顶端燃烧着幽绿火焰的人腿骨!绿焰跳跃,映照着池中翻滚的血浆,更添阴森。

骨力赤枯瘦佝偻的身影,就站在血池边缘。他脱去了那身缀满骨饰的法袍,只穿着一件染满暗红污迹的麻布短褂,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用刀尖刻出的、深可见骨的扭曲符文,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渗出血珠。他双手高举,紧紧握着那方在血光映照下显得愈发莹白温润的传国玉玺!口中吟唱着一种音调诡异、如同鬼哭般的咒语,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大殿中回荡,撞击着残垣断壁,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

他脚下的巨大法阵,随着咒语的吟唱,那些暗红的阵纹竟如同活物般,开始缓缓蠕动、流淌!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极其微弱的暗金色流光,如同受到召唤般,从大殿的各个角落——那些碎裂的神像基座、坍塌的梁柱断口、甚至布满灰尘的地砖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向法阵中央的血池!暗金流光融入翻滚的血浆,发出“滋滋”的异响,池中翻腾的泡沫瞬间变成了妖异的暗金色!

“他在抽取地脉残存的龙气!”孟清远心头骇然!这玄都观,竟是前朝一处废弃的龙脉小观!骨力赤利用邪阵,强行榨取这残存的地气,注入血池,作为“噬龙”邪法的祭品!难怪烽火中的暗金会指向这里!

“时辰将至!狼神!请享用这华夏龙气之髓!”骨力赤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破耳膜!他双手握紧玉玺,缓缓举过头顶,对准了下方那翻滚着暗金血泡的池子!玉玺螭钮上的盘龙,在血光和暗金流光的映照下,竟隐隐透出一丝悲怆的哀鸣!

“动手!”孟清远和苏九娘几乎同时低喝出声!再不出手,玉玺一旦坠入血池,万事皆休!

苏九娘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块“瑞莲锦”帕子!她看也不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帕子上那些繁复的缠枝莲纹上急速点过!口中飞快念诵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方位口诀!她在用“经纬藏秘”的秘法,强行解读这法阵运转的节点!破解邪法,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这庞大邪阵最薄弱的“阵眼”!

孟清远则死死盯着骨力赤手中的玉玺,盯着螭钮上那处被先祖以错金秘术修补得天衣无缝的缺角!他手中紧握着那枚冰冷的貔貅铜印,指腹摩挲着印底星图般的凹槽。斫玉卷的秘法口诀在心头疯狂流转,但他从未实践过这传说中的“星璇点窍”!机会只有一次!

“坤位!地陷!阵眼在血池正下方三寸!骨力赤左足所踏之位!”苏九娘急促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嘶哑,瞬间报出推演结果!她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心神消耗巨大,嘴角已渗出血丝!

就在苏九娘话音落下的瞬间!骨力赤高举玉玺的双臂,猛地向下挥落!那方承载着华夏气运的重器,带着千钧之力,坠向翻滚的暗金血池!

来不及了!

孟清远眼中厉色爆闪!所有的犹豫、恐惧都被抛却!他身体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猛地从断崖后弹射而出!人在半空,左手已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了那块始终贴身珍藏、边缘焦黑、此刻却隐隐散发着一丝温热的火浣布!他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将火浣布朝着玉玺坠落的方向狠狠抖出!布面张开,如同扑火的飞蛾,迎向那吞噬一切的暗金血光!

同时!他右手紧握貔貅铜印!指尖灌注了全部的精气神,以一种玄奥无比、仿佛契合星辰轨迹的韵律,在印底那繁复的星图凹槽上,闪电般点过七次!

“星璇点窍!”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鸣,猛地从孟清远手中的貔貅铜印上爆发出来!印钮上那只蜷缩沉睡的貔貅,双眼骤然亮起两点刺目的金芒!印身星图凹槽内,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光束,如同刺破黑暗的利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向那正在坠落的玉玺——射向螭钮上那处被先祖修补过的、毫不起眼的缺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翻滚着暗金血泡的池面,距离玉玺底部不足一寸!

火浣布带着孟清远全部的希望,堪堪兜向玉玺下方!

骨力赤那针尖般的瞳孔中,爆发出狂喜与残忍交织的癫狂!

而那道来自貔貅铜印的暗金光束,已如同穿越时空的裁决之光,即将命中玉玺补痕!

就在这千钧一发、决定神器命运与万千生灵气运的刹那——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冰冷刺骨的利器入肉声,在孟清远身侧响起!

一枚通体乌黑、闪烁着幽蓝毒芒、形如狼牙的“狼吻箭”,如同地狱毒蛇的獠牙,带着刁钻到极致的角度和阴狠无比的力道,从大殿深处一处最浓重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电射而出!

目标,并非孟清远,也非苏九娘!

而是——正全神贯注施展“星璇点窍”、毫无防备的孟清远右臂肩胛!

血光,瞬间迸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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