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旱厕堡垒与燃烧的酒精棉片
柴刀撕裂空气的锐啸,混杂着粗野的咆哮,如同死神的狞笑,狠狠灌入土地庙内!
门板爆裂的木屑如同飞蝗般激射!一个裹着破烂皮袄、满脸横肉,眼中燃烧着饥饿与疯狂凶光的流民汉子,如同冲垮堤坝的浊浪,第一个撞破门框,魁梧的身躯几乎塞满整个门口!
他手中的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裹着泥污和暗红的锈迹,当头就向离门最近的方婷劈下!那刀口卷刃的豁口,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张狞笑的嘴。
“方婷!”
苏雨的惊叫撕裂空气,她离得最远,根本来不及!
方婷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裂屏平板从无意识松开的指间滑落。瞳孔里只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带着死亡锈味的刀刃。
就在刀锋离她头顶不足一尺的刹那!
一道黑影猛地从斜侧里撞了过来!
是阿木!
这个脸上涂着油彩、身形远不如流民壮硕的少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豹,低吼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方婷身上!方婷被撞得踉跄着向侧面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而阿木自己,却因巨大的惯性,完全暴露在了劈空的柴刀轨迹之下!
流民汉子一刀劈空,眼中凶光更盛,手腕一拧,沉重的柴刀顺势横斩,刀光如一道匹练,狠狠扫向阿木的后腰!这一下若扫实了,足以将少年瘦弱的身躯拦腰斩断!
“阿木!”
苏雨目眦欲裂,抓起手边唯一能用的武器——那根沾着痰液样本的竹签——用尽全身力气朝流民汉子的脸掷了过去!
流民汉子下意识地偏头一躲。竹签擦着他的耳朵飞过,仅仅在他粗糙的脸颊上划出一道微不足道的白痕。但这微不足道的干扰,让他的刀势缓了半分。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刺耳。血光迸现!
柴刀锋利的刃口狠狠砍进了阿木的右肩胛骨下方!皮袄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破旧的皮毛!
阿木发出一声短促、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倒,摔在方婷身边,肩膀处狰狞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地砖。
“阿木!”
方婷从撞击的眩晕中挣扎抬头,看到少年背上翻卷的皮肉和喷涌的鲜血,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流民汉子狞笑着抽出柴刀,带出一溜血珠。他看都没看地上失去战斗力的两人,充血的眼睛如同饿狼,死死盯住了庙内看起来最“值钱”的目标
——苏雨和她脚边那个印着奇怪红色符号的厚实包裹(急救包)!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提着滴血的柴刀,一步步跨过门槛。
“粮!药!拿来!”
他嘶吼着,口音生硬浑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退后!!”
苏雨厉声喝道,背脊死死抵着供桌边缘,手中紧紧攥住了那瓶仅剩的医用酒精。冰凉的玻璃瓶身硌得掌心生疼。
她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属于医者守护生命时最原始的决绝。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拧开了酒精瓶的塑料盖。
庙外的喧嚣如同沸腾的粥锅。哭喊声、叫骂声、打斗声、木栅栏被撞断的噼啪声、牲畜惊恐的嘶鸣……混成一片末日交响。
更多的杂乱脚步声和狰狞面孔出现在破碎的庙门外,火光闪烁,人影幢幢,如同地狱洞开的大门。
突然,庙外混乱的声浪中,爆发出一阵更加激烈、充满惊怒的咆哮!
“烧!烧死这些邪魔!都是他们招来的祸!”
这是乡老嘶哑绝望的哭喊。
“放箭!射死这帮杂碎!”
一个粗豪的声音压过嘈杂,带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是那个投矛的汉子首领!紧接着是弓弦绷紧的嘎吱声和零星的箭矢破空尖啸!
流民汉子似乎被外面的变故和潜在的箭矢威胁分了一下神,脚步微滞。苏雨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
她猛地扬起手臂,将手中那瓶拧开盖子的医用酒精,狠狠泼向流民汉子的脸和上半身!浓烈刺鼻的酒精气味瞬间炸开!
“啊——!”
流民汉子猝不及防,眼睛被高浓度酒精刺激得剧痛,下意识地闭眼后退,发出痛苦的嚎叫。
就是现在!
苏雨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退反进!她左手闪电般从急救包侧袋里掏出那个小巧的、柠檬味的强力驱蚊喷雾!
右手则紧紧攥住了几片沾满酒精的无菌棉片!她拇指用力压下喷雾按钮!
呲——!
一道浓缩的、带着浓烈柠檬香气的刺激性气雾,精准地喷向流民汉子刚刚睁开、还布满血丝和泪水的双眼!
“啊!我的眼睛!妖法!又是妖法!”
流民汉子发出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惨叫,柴刀胡乱挥舞,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他只觉得双眼像是被无数根柠檬味的针扎透,火辣辣的剧痛让他几乎抓狂。
苏雨的眼神冰冷如手术刀。在汉子因剧痛弯腰捂眼的瞬间,她右手捏着的、浸透酒精的棉片猛地按在了喷雾罐喷出的、还悬浮在空气中的柠檬香气雾上!
同时,左手口袋里一个廉价的一次性塑料打火机被她用拇指瞬间擦燃!
轰!
一团并不算巨大、但极其耀眼灼热的橙黄色火球,在苏雨与流民汉子之间轰然爆燃!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空气中的酒精蒸汽和柠檬香精,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流民汉子脸上的毛发、破烂的皮袄前襟瞬间被燎焦!
灼热的剧痛让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踉跄着向后退去,重重撞在门框上,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妖术”彻底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嚎叫着逃出了庙门!
庙内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糊味、浓烈的柠檬香和酒精的余味,以及刺鼻的烟味。
苏雨剧烈地喘息着,握着滚烫的驱蚊喷雾罐的手微微发抖,指缝间还残留着刚才火焰灼热的触感。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阿木和抱着他泣不成声的方婷,又看向庙门外那片更加混乱、火光冲天的修罗场,心沉入谷底。
流民被暂时逼退,但更大的混乱和杀戮已然降临!
村民的哭喊和流民的咆哮混杂,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箭矢入肉的闷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不行!必须离开这里!庙宇目标太明显!苏雨瞬间做出判断。
她迅速撕开无菌敷料压在阿木肩上最深的伤口上(暂时只能简单压迫止血),又扯下背包带,示意方婷帮忙将阿木固定在她背上。
“方婷!跟我走!去周子轩那儿!他的‘堡垒’!快!”
苏雨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背上阿木(少年比看起来更轻),一只手紧紧拉着还在发抖的方婷,另一只手抄起地上那个沾满了细菌的平板,猫着腰,从庙门火焰未熄的侧面缺口,一头扎进了混乱的夜色和火光之中。
村道狭窄而混乱。燃烧的草垛散发着浓烟,人影在火光中扭曲晃动,如同鬼魅。
苏雨背着阿木,拉着方婷,凭借着记忆和对危险的本能规避,在尖叫和刀光中穿行。几次险些被流窜的流民或慌不择路的村民撞倒。
终于,在绕过一堆熊熊燃烧的麦秸垛,踢开一个试图抢夺她背包的干瘦流民后,她看到了目的地——陶坊后方那块洼地,周子轩的“旱厕堡垒”。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和方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旱厕简陋的棚顶已经被掀翻了一半,露出歪斜的支架。坑边,周子轩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死死抱着一头强壮公牛的脖子!
那牛显然受了惊,双眼赤红,鼻孔喷着粗气,疯狂地甩着头,试图将挂在它身上的“异物”甩飞!周子轩的眼镜早就不翼而飞,脸上沾满了泥浆和牛毛,嘴里还在疯狂地喊着什么。
更糟糕的是,三个手持草叉、棍棒的流民,正狞笑着围了过去!其中一个举起手臂粗的木棍,眼看就要朝着周子轩的后脑勺狠狠砸下!
“周子轩!低头!”
苏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尖叫出声!同时,她做出了一个更疯狂的举动——她将背上昏迷的阿木往方婷怀里猛地一推,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头疯牛和流民!
手中,那瓶几乎见底的驱蚊喷雾再次举起,拇指狠狠压向喷头!她的目标,是疯牛的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极其尖锐、带着金属死亡颤音的破空厉啸,撕裂了混乱的夜空!
一支粗粝的、用硬木削成、箭头裹着淬毒黑膏的弩箭,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自陶坊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柴草堆里爆射而出!
其目标,赫然是那个高举木棍、即将砸向周子轩后脑的流民!
噗嗤!
毒箭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流民粗壮的脖颈!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眼中狰狞的凶光瞬间被惊愕和死亡的灰暗取代,身体晃了晃,沉重地栽倒在泥泞中。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狙杀,让另外两个流民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僵在原地,惊恐地寻找着箭矢的来源!
韦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柴草堆后站了起来。
他手中端着一架临时拼凑的、结构简陋却透着杀伐之气的木臂弩机!弩机后端,一根坚韧的牛筋弓弦兀自震颤嗡鸣!
他脸上溅着几滴刚才那流民颈间喷出的温热血液,眼神却冰冷、锐利,如同浸透了寒霜的刀刃,死死锁定剩下的两个流民。
他手指沉稳地搭在简易扳机上,弩箭再次对准了下一个目标。
没有言语。只有弩机冰冷的指向和韦青眼中那片尸山血海的预知画面翻腾。
一种无声的、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的死亡宣告,瞬间扼住了剩下两个流民的喉咙。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边的恐惧,怪叫一声,丢下草叉和棍棒,如同丧家之犬般扭头就逃,瞬间消失在混乱的夜色里。
周子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手上力道一松,被那头疯牛猛地甩了下来,噗通一声摔在泥地里,啃了一嘴泥。
“咳咳…呸呸!”
周子轩狼狈地爬起来,看到韦青手持弩机站在柴草堆上的身影,还有地上那个被一箭封喉的流民,惊魂未定地叫道
“卧槽!韦导儿!你…你开挂了?!”
韦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放下弩机,冰冷的眼神扫过场中:被方婷抱着、脸色惨白昏迷的阿木;惊魂未定、浑身泥水的周子轩;紧握喷雾罐、喘着粗气的苏雨;以及陶坊后这片在火光映照下宛如微缩战场的洼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苏雨身上,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寒潭中捞出:
“‘显微镜’看到了什么?还有……”
他指了指阿木背后狰狞的伤口,目光锐利如鹰隼
“林夏呢?”
苏雨心头猛地一沉!林夏!刚才混乱中,她和方婷只顾着背阿木冲出来,林夏还留在瘟疫隔离区附近!她刚才被病原体能量场冲击得虚弱不堪!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如同风中呜咽又带着某种凄厉节奏的笛声,飘飘渺渺地,从村西头那片被称为“禁谷”方向的黑暗中传了过来。
笛声凄清、诡异,穿透了村中的混乱喧嚣,清晰地钻入众人的耳膜。
苏雨和方婷猛地望向笛声传来的方向,脸色骤变!那是……蛊族特有的骨笛声!
而昏迷中的阿木,在听到这笛声的瞬间,身体竟无意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痛苦呻吟。
他肩上那个被柴刀砍出的伤口边缘,一丝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绿色气息,似乎正随着笛声的节奏,极其诡异地……脉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