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花语:第2章 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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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醉鱼

月光淡淡如织的投在少女乔知那浅蓝色的礼服上,她托着蓬松的硕大裙摆慢慢的向前走,礼服无袖,露出奶油色的修长长双臂。

上身披着的是定制的雾蓝色绸缎小斗篷,头发脑后松松的编制了几缕,戴着两朵小小的粉色花朵饰品。走在到处挂满彩色灯笼的院子里,真像一个迷路的小公主。

她走的有点摇摇摆摆,一来裙子太重了;二来昨夜初潮的来临,让她的小腹隐隐作痛。

所以宴会没开始多久,她就跟父母提出肚子疼要休息下,自然也就得到了同意。

想到就在刚才,她怯怯的坐在母亲身边,宛若一束清晨初开的花,上面缀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无论男宾、女宾都忍不住将眼光投向她,她再施礼,回答问题,就有一种不真实感。

乔知并非不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相反她很享受被人关注的过程。

只是今晚,她热情不高,一来是那个吃了她黄莲的男孩子非但没能出现今晚的宴会,恐怕以后也很难遇到了;二来初潮的确给她带来了不适感,她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就连最喜欢的珍珠翡翠汤也吃不下。

本来她想颜淑花跟自己一起去院中走走,可她正跟着几个女宾聊的起劲,乔知决定自己出去散步。

今晚院内格外明亮,佣人们不见踪影,在这样的夜晚,大抵也都围在一起吃东西、聊天、喝酒去了。

乔知抬头看看夜空的圆月,月色明净中透着清冷。“他在做什么呢?身体好了没有?会不会现在也想起我?”

就这样胡思乱想中,乔知走到了小花园,戏台被照的灯火通明,但只有一个老先生在调琴。下午,乔知看到花明凌,虽未上装,但长相和身段都极为出众,的确是个美男子。

“老先生,表演何时开始呢?”

“一个时辰以后,他们现在都在后院化妆呢。外面冷,过一会儿再来,小姐。”

乔知看看看台下布置好的桌椅,还有几盆开的正当时的醉鱼草。她伸手摘下一支紫色的醉鱼草花,在手里摆弄。一转身却撞到了一个人。

乔知一抬头,一个高挑的年轻男子,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衫,外面一件灰色有些暗红花的斗篷,头发一丝不苟,气度不凡。左侧眉毛的尾部有一颗很明显的痣。

乔知赶紧道歉。想起刚才在晚宴上,有看到他,他那会儿也是冲着她微微一笑。对于眼前这人,乔知说不上喜欢,可也不讨厌。

“小心一点。乔小姐,我叫钱令,非常高兴能认识你。”

乔知没作回答。

“对听曲有兴趣?””

“今晚花明凌要第一个出场唱曲,据说他的声音比女子还美,身段比女孩子还柔软,所以我就想先来看看。”突然一阵风吹来,中秋节的夜晚,凉意阵阵,虽然戏台两侧都摆放了炭火盆,可那裙子还是薄了一些,风一吹就透了。

眼前这男子,突然解开斗篷,披在乔知的身上。而他自己里面仅有一件比较薄的衣服。

“不用,我回去拿衣服就好了。我叫乔知。”

“知道。像你这么美的女子,不用自我介绍。”

夜风习习,乔知知道不好随意拒绝别人的好意,就提出一起去家里的藏书阁先坐坐,顺便自己取外套。

“这里的夜晚好静,就连月色都是安静美!”钱令抬头看看夜空,如是说。

乔知点头。

“不喜欢宴会这种热闹的场合?”

“还好,只是今晚有点特殊,就先出来走走。”

“您是大哥的生意伙伴?”

“噢,不,我是个医者。”

医生,乔知想起来了,哥哥们经常提起,一个人在外面,最好要有一个医生朋友,有一次,他生病,一个医生给他吃了一副药就好了。之后就结交了一个医生朋友,看来这人就是哥哥的医生朋友了。

硕大的裙摆,让她走路有些吃力,还差点摔倒,钱荣明好几次做出扶着她的动作。

“做医者是不是可以赚到很多银子?”乔知在藏书院的门口突然问了一句,虽然她马上就意识到这么问是不礼貌的。

“做医生首要的事情,是救死扶伤,金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人不能把金钱作为追求。”

“追求?”乔知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谈论这个词。

“每个人都有追求,做生意的人考虑半年后生意做的如何更好;一个画家考虑未来自己的作品如何更有深意和唯美;一个读书人想要读更多的书来让自己了解世界更多;一个医生想要知道过去一段时间挽救了多少病人;这就是追求。乔知小姐有什么追求吗?”钱令在淡淡的夜色里缓缓的说这些话。

乔知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谈到追求。在这儿之前,她对未来的期许就是按照父母的要求,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结婚生子,维持富有的生活。而这些,似乎与眼前这人所说的追求不是一回事情。

“可以让佣人拿一个暖手炉放在你的小腹上,那样你会舒服的多。”钱令继续说。

乔知愣愣的看着他,竟然有些不知道如何作答。

有些人如果你不曾遇到,会遗憾终生;而遇到某些人,则终生遗憾。

月色明媚,夏日的知了给夜晚的花香持续的伴奏,许多年前这个词——于月色、花香、虫鸣而言仿佛不存在。

醉鱼草的香味弥漫在小花园里,乔知坐在母亲身旁,怀里抱着装有炭火的手炉,她感觉舒服了很多。钱令坐在乔知的身后,乔知很想回头看看,但父亲平日的教育不允许她这样。

“在公开场合,男子可以看女子,可女子主动盯着男子看,那万万不可,女子的第一素养是矜持,此为高贵。”这是父亲经常跟乔知说的话。

此刻,乔知身边坐着另一个年轻男子,他穿着貂毛翻领的长外套,年纪大约20次。身材稍微有些偏胖,以至于这衣服穿的除了看起来款式新,彰显了富有,其他还真看不出什么美感。

他叫柳成染,父亲开钱庄、驿馆、酒楼。因此作为独子的他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他跟他父亲在海外周游过,也确实见多识广。他说起话来也是一副: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吗?这种唯我独尊的气质有种踏破一切通向天边彩虹的气焰。

乔知并不讨厌身边这位柳成染,她在宴会上听他讲海外的种种见闻,还有无人岛上的奇遇,大海是何等的无边无际,乔知听的很入迷。她端起桌上的茶壶,里面浸泡的是父亲珍藏了十年的普洱茶,为身边这位少爷斟满茶。再淡淡一笑,“您请。”

柳成染点点头,但并没有喝。

父亲今晚格外开心,一直盯着表演台,很少来过问乔知,母亲也一样,只管听曲,哥哥们则是跟宾客一起,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颜淑花坐在后面,跟一个人聊个没完。

这个夜晚的小花园,格外的热闹,就连月色也浸染了节日的气氛,比刚才多了一丝金色的暖意。

花明凌表演完。

乔知故伎重演,又说肚子疼,想要散步,母亲是百顺百依。

然而父亲冷冷的来了一句:“若是想去见那花明凌,就不要去了,人家刚刚表演好,还是要休息的。”

乔知听父亲这么一说,心领神会,赶紧说:“我只是想去藏书阁把昨晚读的那本画册拿出来,晚上睡前看一会儿。”

“柳先生,您如果愿意也可以跟我一起去。”乔知转身对柳成染说。

柳成染点点头:“好啊!”

“注意言辞。”父亲叮嘱。

乔知特意从钱令身边经过,并注视着他,然而他目不转睛的向前看,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乔知莫名。

藏书室的书案上,放着刚才乔知画的美女像,也就是刚刚钱令跟他谈过理想之后,她画了这幅画。那时他就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画,那是一种无言的欣赏。

她其实画完那幅画,已经有了一个追求。本想跟钱令谈谈,可眼前的人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她不敢确定这想法是否可以轻易的跟他人讲,她不确定。

“海外有一种油画,把人画的格外逼真,并且还需要严苛的素描训练。倘若你喜欢画画,我可以给你找专业的老师。”柳成染看着桌上的画,一副不可一世的语气在说话。

“我并没有多想学画画,至于将来还要听父亲的安排。”乔知很想象刚才跟钱令那样讨论中国画,可眼前人似乎对此毫无兴致。他的双眼并没有看书架上的书,而是一直在她的脸上来回瞄。

乔知的脸涌上了一层红色的润,然而这与刚才钱令在一起的感觉并不相同,并且她深信两者大不一样。

“有些人用言语鼓励别人,而我用行动。”柳成染一只手扶着书柜的门,一边眼睛盯着乔知说。

乔知看看眼前这人,她明白父亲、哥哥的用意,虽然她只有14周岁多,可如果只能选择一个人在一起,那显然这人不是最好的选择。

她想画很多美女,给她们穿上自己想象的衣服,然后再做出这样的衣服,给适合的人穿,她就想做这样的事情,她也很想知道这算不算理想。

可她不知道为何,这样的想法却没法跟眼前这人说出来。

她对着他,说不出来自己的想法。

彩色的灯笼在夜晚释放着团团暖意,乔知只觉得冷,她想向刚才那样看点什么书,可心思总是没法集中。

小花园那边的乐声持续传来,月色依旧曼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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