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基因：第2章 仓库里的天鹅

成都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中飘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李俊超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高楼大厦间点缀着古朴的建筑，街道比广州更宽敞，行人的步伐似乎也慢了些。

“到了。“林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车停在一栋玻璃幕墙的现代化大楼前，楼顶“悦容集团“四个大字在朝阳下闪闪发光。李俊超咽了口唾沫，突然意识到自己破旧的衣衫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他笨拙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却听到林岳轻笑一声。

“别紧张，先去人事部报到。“林岳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张秘书会安排你的住处和工作。“

李俊超手忙脚乱地抓起背包跟上，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送货走后面！“保安皱着眉头，厌恶地打量着这个黑人巨汉。

“他是我带来的。“林岳已经走进旋转门，声音飘过来。

保安的表情立刻变了，尴尬地让开。李俊超低着头快步跟上，能感觉到背后探究的目光。大堂里，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孩停下交谈，惊讶地看着这个奇怪的组合——精英总裁和流浪汉般的混血大汉。

电梯里，林岳按下18楼。“记住，“他突然开口，“在这里，没人会因为你过去是谁而歧视你——但也没人会因为你现在是谁而优待你。“

李俊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18楼人事部，张秘书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性。看到李俊超时，她眼镜后的眼睛瞪大了，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李...俊超是吧？“她低头查看文件，“林总交代过，安排你在仓储部工作，月薪三千五，公司提供宿舍。“她推过来一叠表格，“填一下入职资料。“

李俊超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他已经十年没正经写过字了，中文更是生疏。花了近半小时，他才歪歪扭扭地填完表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张秘书接过表格，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没有身份证？“

“丢了...“李俊超小声说。实际上，他从来就没有过合法身份。

“算了，林总特别交代的。“张秘书叹了口气，递给他一张门禁卡，“宿舍在园区西区3栋502，这是预支的半个月工资。“她又数出1750元现金，“明天早上八点，仓储部报到。“

走出人事部，李俊超长舒一口气。走廊拐角处，他隐约看到林岳正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优雅女性交谈，两人目光不时瞟向他。他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

仓储部主管赵大勇是个五十出头的退伍军人，板寸头，右腿微跛。他上下打量着李俊超，冷笑一声。

“林总又捡回来个'特殊人才'？“他故意加重最后四个字，引得周围几个员工窃笑，“行吧，你负责C区货架，每天清点库存，搬运货物。干得了吗，老外？“

“我...可以。“李俊超点点头。

C区是存放最重原料的地方，20公斤一箱的护肤品基料堆成小山。李俊超并不介意——在广州，他干过比这更累的活。让他难受的是周围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听说林总亲自从广州带回来的...“

“口味真重，这么黑这么胖...“

“嘘，小点声，说不定人家听得懂中文...“

李俊超假装没听见，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他力气大得惊人，能一次搬动三箱其他员工需要推车运送的货物。到中午时，他已经清理完了积压两天的货品。

午餐时间，员工餐厅里，他端着餐盘刚坐下，周围人立刻起身换桌。只有一个小个子男生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他对面。

“我叫马小跳，“男生小声说，“仓储部文员。“他好奇地看着李俊超，“你真的从广州来？“

李俊超点点头，不太习惯这样的友善。

“别理那些人，“马小跳朝周围撇撇嘴，“他们就是嫉妒你是林总亲自招的。“他压低声音，“上周林总开除了仓储部副主管，因为贪污。那人是赵大勇的表弟。“

李俊超这才明白为什么主管对他格外刻薄。

下午的工作中，他更加卖力。当赵大勇故意把已经清点过的区域让他重新盘点时，他二话不说就去做了。下班时，他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250斤的身体上，但他心里有种久违的充实感。

———

宿舍比李俊超想象的好太多——单人间，有独立卫浴，甚至还有个小阳台。他站在花洒下，让热水冲去一天的疲惫，洗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出来。

刚穿上公司发的工装，门铃响了。门外站着个陌生女子——正是早上和林岳交谈的白大褂女性。

“你好，我是苏雪，公司美容研发中心的技术总监。“她微笑着，声音像清泉一样悦耳，“林总让我来看看你。“

李俊超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让这位优雅的女士进入自己简陋的房间。

“不请我进去吗？“苏雪歪着头问。

房间内，苏雪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各种瓶瓶罐罐。“林总觉得你...嗯，很有潜力，“她斟酌着用词，“让我给你做个皮肤评估。“

李俊超困惑地皱眉。他？一个250斤的黑人流浪汉？有美容潜力？

苏雪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轻笑出声。“皮肤美容不只是白瘦幼，“她戴上手套，轻轻托起李俊超的脸，“你的五官其实很立体，混血特征明显。皮肤虽然晒伤了，但底子不错。“

她的手指在李俊超脸上轻轻按压，专业而温柔。李俊超不记得上次有人这样触碰他是什么时候了，母亲去世前？他鼻子突然一酸。

“每周三次，下班后到研发中心找我，“苏雪收起工具，“我会给你制定专门的护理方案。“她留下几瓶基础护肤品，“今晚开始用。“

李俊超送她到门口，苏雪突然转身：“对了，公司健身房24小时开放，刷员工卡就能进。“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的肚子。

———

接下来两周，李俊超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仓库、宿舍、研发中心。苏雪不仅教他护肤，还悄悄调整了他的饮食结构。公司健身房他每晚必去，虽然最初只是笨拙地在跑步机上走步。

变化是缓慢但可见的。他的皮肤不再干燥脱皮，体重下降了8斤，甚至学会了一些基础中文读写。仓储部的人依然嘲笑他，但态度微妙地变了——毕竟，没人能否认他的工作效率。

第三周周一，李俊超正在整理货架，广播突然响起：“李俊超，请立即到18楼人事部。“

人事部里，张秘书脸色难看地递给他一份文件。“王总监要见你。“

王雪梅是人事总监，一个四十多岁妆容精致的女人。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像审视蟑螂一样看着李俊超。

“没有合法身份，没有学历，没有专业技能，“她冷冷地念着档案，“林总到底看上你哪一点？“

李俊超低着头不说话。

“听着，不管你和林总什么关系，在这里就得守规矩。“王雪梅推过来一份新合同，“你的餐补和交通补贴取消了，宿舍下个月开始收费500元每月。签字。“

李俊超默默签了字。走出办公室时，他听到王雪梅对张秘书说：“查查他和林总到底什么关系，这种黑鬼...“

走廊拐角，李俊超猛地停住脚步——林岳正和一个穿着时髦的漂亮女性争执。女人妆容精致，拎着爱马仕包，声音尖利。

“你宁可把资源浪费在这种垃圾身上，也不愿投资我的美容院？“她指着李俊超方向，“我听说你还专门让苏雪调教他？林岳，你恶不恶心？“

林岳脸色阴沉：“周丽，我们早就分手了。我的公司，我想雇谁就雇谁。“

周丽冷笑一声，转身时正好对上李俊超的眼睛。她漂亮的面孔扭曲了一下，红唇吐出两个字：“垃圾。“

高跟鞋的声音远去后，林岳才注意到站在阴影中的李俊超。两人对视一眼，林岳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别在意她，“林岳最终说，“好好干。“

那天晚上，李俊超在健身房多练了一小时。镜子里的自己依然庞大黝黑，但他第一次认真思考：林岳为什么帮他？他真的只是“有潜力“吗？

苏雪给的护肤品在洗手台上排成一列，李俊超按照她教的手法，一点点涂抹在脸上。温热的液体在皮肤上化开，像是某种温柔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