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经济领域记者
相信媒体人都有所体会,刚进入这一行,如果没有人带,是很难快速上
手的。而我当年,一过去就必须独挡一面,所有的东西都是陌生的——
所有的人脉关系,写稿的技巧。手上唯有的,是一张纸上的几个人名和
电话。
第一篇上报的稿件,是一篇约300字的豆腐块,大约是描述一桩车
祸事件。一年后我才知道我当初写得有多差劲,套用一个编辑的话说—
—完全就是记流水帐,而且要素不全。但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印了报
纸上,那种奇异的感觉,真是很难以形容。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真的成
了一个记者。就像我父母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相信,那印在报纸上的名
字属于自己的女儿。
但没过几天我就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一来因为业务不熟练,抓
不到线索,而同城的竞争对手却每天都有一两条做得比较大的新闻;二
来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人,别人总发愁如何把文章写得更精
炼,我却老发愁如何把文章写长写丰满。三来,报社当时的气氛令我很
压抑,热线部的几个女孩子,在我调职的当天起,就开始有意识的排斥
我。在她们看来,我可能太过积极,锋芒太露了。
这段时间持续了半年左右,那真是一段难熬的时光。怎么说呢,我
几乎一直活在要被开除的阴影中。虽然稿件每天都在上报,但都是很小
的豆腐块。我不知道如何跟医疗系统的人打交道,总觉得他们特别高高
在上,不喜欢搭理记者;我不知道如何跟竞争对手们交流,虽然其它条
线的记者都能做到资源共享;我不知道怎么把稿件写得好看,看到首席
记者三天两头的头版头条便又羡慕又嫉妒。而那个调我过来的领导似乎
也没有过多的关注我,可能他一直在等待我自行成长。
我孤独地骑着自行车,穿梭在那个城市的几所医院里,日复一日。表
面上仍然一如往常,内心却充满了挫败感。我时刻在考虑自己到底要不
要放弃,时刻担心会不会接到人事部的电话;早上报题永远是“还没
有”,晚上交稿也总是“只有这篇”。那个20岁的女孩,仍然性格内
向,不善交流。刚进入社会的那种痛苦似乎又再次重现,只不过前者是
肉体上的,而后者是精神上的。
在我当记者的第四个月,工作虽然稍微有点眉目,但心中的警报一直
未能解除。记得那段时间发生过一个小插曲,足以证明我有多么的脆弱
和小心。
那天,我和同城媒体的一位Z姓记者一起出去采访。回来的路上,
接到了臆想已久的公司人事部的电话。人事部的MM告诉我,回到报社
后先去一趟办公室。我既没勇气也没好意思问是什么事情,心里充满了
阴暗的情绪。按我的揣测,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时与我一起
坐车的Z看我突然红了眼圈,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哽咽着把我的猜
测说出来,Z安慰我,说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糟糕。他甚至拍着胸脯承
诺,假如我真的被报社炒了,那么他可以跟他所在报社的领导申请,把
我挖过去继续做记者。虽然心里仍是忐忑不安,但Z的话大大地缓解了
我的痛苦。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很感激这位前辈。
这个小插曲的结果有点儿搞笑,居然是报社准备组织一个合唱队,
于是办公室在记者编辑队伍中挑出五个女孩儿,找了一位音乐学院的老
师来帮我们做培训。我不知道报社为何想到了我,在闻听消息的那一霎
那彻底地松了一口气,并暗自嘲笑自己太过敏感(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再说回Z。Z是一个很传奇的人,他进入媒体行业时已经三十多岁,
之前跑过全国的很多地方,从事过很多职业,甚至也开过公司。以世俗
的眼光去看,他当时属于混得不算成功的人,这么大年纪却要和20多岁
的小青年在一线抢饭碗。但实际上,Z只比我早入行半年,但其不论是
吃苦能力还是业务表现都远超于我。这样的男人,一旦有机会东山再
起,必然前途无量。
跑医疗线的大约有四五个记者,均来自当地的几个主流媒体。除了
Z,其他都是年轻人。慢慢熟悉了以后,大家也开始共享一些线索。加
上Z的悉心点拨,我见报的稿子慢慢地多了起来,并且开始有一些稿子
发在了重要版面。我用了半年的时间,终于适应了报社的节奏,适应了
记者这份工作。所以我认为,假如你很珍惜你的工作,那么再困难也不
要主动去放弃。坚持更长时间,就有更多希望。 2005年值得欣慰的是,接触的不再是社会新闻,而是我当年梦寐以求的经济领域。而且单位给予的薪资和发展空间,都还令我比较满意。以前看过一篇帖子,好像叫《我用了十八年的时间,终于可以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当时觉得深有感触。于我,用了十年的时间,也终于与各位站在了同一平台。至于下一个十年的目标,请容许我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