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宿主的身体真没用
逃跑方案迅速完成:谷文光等人将借着打点行李的机会,在前门闹事。刘朝和鲁王体型相似,他将趁着吵闹的时间跑出去吸引敌人。再由王朝相和客凤仪护着鲁王逃走。
朱以海在房里坐等计划发动,却哪里坐得住。他这才感觉到天气燥热,又没有空调和风扇,不一会就满头大汗,只得出门透透气。
太阳毒辣地烤着大院。蝉声高高低低吵个不停。大院里零零散散堆了好些东西。左右厢房,大家都忙碌着整理东西。前方垂花门几个守卫堵着门,看来是完全出不去。
谷文光来劝道:“殿下去见见王妃最后一面吧?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王妃怀了孕,搬到了后罩房养胎。婢女们都围着她转,正房才没留人。
见谷文光垂泪,朱以海安慰道:“别哭!你安心投降,这是我的命令,不要有心理负担。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打回来。”
来到后院,屋内传来阵阵哭声。朱以海多少有点尴尬,偷偷问婢女,原来王妃姓张。
张飞?朱以海更害怕了,一咬牙走进了房内。
两个婢女扶着一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女,向着朱以海盈盈一拜。
还好不是丑八怪,朱以海忙上前扶起,安慰道:“你有身孕,好好养身体。我迫于无奈,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自己保重。”
少女擦干眼泪,低声道:“殿下放心,我知书识礼,决不会让家门蒙羞。”
朱以海听了略感奇怪,想着她可能是出于被清廷带走的恐惧,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那少女始终低着头。而朱以海是只单身狗,限于自身条件,也没怎么和女性交往过,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尴尬地坐了半天。
这时换了杂役服的客凤仪进来,递过来一套破旧的粗布麻衣:“殿下请换衣服,我们准备出发。”
朱以海不会穿,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给他换上。
他奇道:“我们是逃命,你背个大包袱干什么?”
包袱里是鲁王印信敕书之类的玩意,这些是鲁王的“身份证”,绝不能不带。当然也少不了银子。
“指南针,打火机呢?”见客凤仪差点石化,朱以海尴尬一笑:“算了,就这样吧。”
前门争吵声响起,围墙外敌人的脚步声直往前走。逃跑时间到了!
朱以海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朝王妃拱了拱手:“保重,我走了。”
那少女也低声道:“保重。”
走出门外,哭声再次响起。
王朝相用铁锤猛敲两下,敲出一个大洞。
朱以海急道:“声音太响了,会惊动敌人!有没有梯子?”
王朝相道:“梯子太显眼,敲起来多快!”
但猛烈地敲击声果然引来了敌人。
朱以海看洞口足够大,忙往里钻,才钻了一半,卡住了。他感觉到有人推他,于是深吸一口气,借着劲又钻出了一点,这回再也动弹不得,彻底卡住了!
朱以海又忘了,‘自己’的身体体肥腰圆,是个大胖子!
逃跑彻底失败。
………………
朱以海被拖了回来。
招抚使笑眯眯道:“殿下好有兴致啊。”
朱以海笑道:“闲得无聊,运动一下。”
那招抚使突然悲愤起来:“大明就是坏在你们这些藩王身上。连钻狗洞都不会,你们就是一帮蠢货。不,是蚂蝗,国家的血都被你们吸干了,国家焉能不亡?”
朱以海苦笑,敢情这招抚使被大明深深伤害过,这才转投了大清?
这时陈进忠大喊:“王妃上吊了!”
朱以海脸色大变,原来最后一面真的是最后一面,这些人全都知道,就自己不知道!
封建礼教害死人啊!
招抚使也是脸色一变,道:“殿下好狠啊,逃跑计划是假的!我还说怎么会有人卡狗洞呢?原来你就是想让王妃的死来拖时间!”
朱以海也瞬间明白过来:王妃要是死了,自己要处理后事,当然不能北上。难道谷文光他们是这个目的?应该不会,毕竟逃跑计划是自己搞砸的。
但他才穿越过来,毕竟良心未泯,忙奔向后院,也不管人工呼吸有没有用,居然把少女救活了。
少女苏醒过来,抱着他嗷嗷大哭。
感受着满怀的香软,朱以海觉得非常舒服,可又不敢乱动,只好僵在那里,不住安慰。
少女忽然捂着肚子叫疼!
这回朱以海真治不了,他慌了手脚,一面叫太医,一面找招抚使求情。
………………
出了垂花门,来到倒座房,招抚使正悠闲地坐在堂上喝茶。见鲁王前来,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冷笑道:“我早说了,别想拿王妃拖时间!”
谷文光和客凤仪鼻青脸肿,胡乱用纱布缠着手脚,衣服也被扯烂,跪地苦求。
招抚使哼道:“我就是太好说话了,被你们拖这么久!早早去了,哪有那么多事。现在好了,浙东其他几个王都北上了,就剩我没完成任务。招抚使陈公下书切责,认为我办事不力,我的前途也受了影响。所以我奉劝你们,乖乖动身,别闹得不好看!”
这时一阵喧哗,又是一队衙役赶来支援,王府内外围满了人。
招抚使一脸得色:“你们换件好衣服准备出发吧。”
谷文光悲愤道:“我要让天下人知道鞑子的恶行,还有我们鲁王府人的忠贞。”
招抚使冷笑道:“爱换不换,反正丢的是你们鲁王府的脸面。”
……………………
三人垂头丧气出了门,正碰上衙役们沿着抄手游廊,转到左右厢房,把没整理好的行李全往门外搬。
朱以海奇道:“怎么来的都是衙役?城里没有驻军吗?”
谷文光疑惑不已,解释道:“殿下忘了吗?海门参将吴凯不愿投降,拉起队伍走了。城里只剩了兵备道的一营五百标兵。前几日海门总兵李礎因海盗求援,兵备副使虞大夏不得不把这一营兵全派了过去。城里现在没兵!知府只顾着受抚,一时半会也没顾上这些。吴凯虽然逃了,也不能指望。听说浙江总兵王之仁投敌后,已经派人去劝降吴凯了。”
朱以海讶道:“如果我们手上有点兵力,其实是起事的好时机?”
谷文光道:“所以我一直说想找陈函辉,探探口风。”
客凤仪道:“万一陈函辉已经投敌了呢?”
朱以海道:“万一没投敌呢?死马当活马医吧。”
“晚了。”谷文光回头看了看垂花门堵着的衙役,苦笑无语。
来到后罩房,太医已经把过脉,表示情况糟糕,需要卧床静养。可是这种情况,大家都束手无策。
………………
不一会,一群人站在后院通道上齐声大喊:“上路喽!”
看来再不出发,他们就要冲进来了。
张妃咬牙站了起来,痛苦地捂着肚子。婢女们给张妃戴上帽子,帽子上垂下的纱巾盖住了全身。
客凤仪含着泪,出外清路。
朱以海上前扶住张妃,愧疚道:“对不起。”
张妃轻轻握住了朱以海的手。
大门外,人山人海。很多市民看到这么多衙役大张旗鼓,纷纷赶来看热闹。
朱以海甚至瞧见远处有人拿香来拜。
招抚使走到朱以海身边,拿手一指:“请殿下上这辆马车。”
朱以海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几个骑士团团围住了一辆马车。马车车厢临时加固过,横七竖八地钉上了很多粗木条,看着像囚车一样。看来刚才的逃跑闹剧让招抚使提高了警惕,路上看来是没什么机会逃跑了。
张妃突然痛苦地弯下腰来。
客凤仪尖叫道:“血!”
朱以海朝下一看,张妃脚下流了一滩血。她绝对不能走!
朱以海脑子一热,朝招抚使扑通跪了下去。谷文光客凤仪等人,也是齐齐跪了下来。有几个人更是疯狂磕头,声音咚咚响,不一会血肉模糊。
民众大哗,议论纷纷。
招抚使指着鲁王恨声道:“你好狠毒!故意按压王妃的肚子,连孩子都不要了!”
陈进忠急道:“殿下按压的是胸口……”
朱以海打断道:“别回答,这是自证陷阱!”但已经来不及了。
招抚使得意地对民众喊道:“看看吧,这就是你们养的大明藩王!你们累死累活,缴纳各种苛捐杂税,吃不饱,穿不暖,养活的就是这种凶残败类!”
朱以海大声道:“你的兵丁抢金银首饰,把王妃撞倒,连累我孩儿惨死,我也不敢怪罪!只求留我们几天,救救王妃的命!可怜可怜我们吧。”
招抚使大声道:“鲁王先逼死王妃,又弄死胎儿,就为了晚几天北上,未免太狠毒了!”
民众的议论声更大了。
客凤仪等人连连求饶。招抚使手一挥,几个侍从立刻抽出刀冲上来架住了朱以海。
这一下镇住了大家,张妃忍着剧痛,扶着婢女上了车。朱以海不肯上,侍从推搡起朱以海,刀在他脖子上磨出了一条血丝。
朱以海无可奈何,想象着革命志士奔赴刑场的情景,把头一甩,高声叫道:“慷慨歌忠义,从容做清囚。引刀成两块,不负青年头。”
谷文光等人顿时嗷嗷大哭。
招抚使爆喝道:“别哭了,速速启程!”
街上的衙役和市民,面露不忍之色。有些人还悄悄背过身去,不时拿手擦眼泪。
朱以海不由心念一动:这些人同情自己!得再来一把火,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煽动起来!城里没兵,说不定能一举夺城。就算夺城失败,自己抢一只海船,就能南下!
明末的老百姓最怕的是什么?剃发!他们宁愿被屠城也不肯剃发!
反正是一死,不如搏一把!
朱以海叫道:“反正我要死了,我有最后一个愿望,望招抚使成全。”
招抚使道:“我大清待人至诚,怎么会要殿下死?殿下想太多了,别拖时间!”
朱以海懒得辩驳,指了指脖子上的刀:“我都这样了,你怕什么?如果你交给鞑子一具尸体,恐怕鞑子责怪你办事不力,你的前途可就完蛋了!”
招抚使无奈道:“事真多,快说!”
朱以海一笑,拨开刀子。侍从们又要把刀子架上,招抚使摆了摆手,让他们收起了刀。
朱以海上前道:“其实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新朝新气象,这金钱鼠尾我想见识一下。”
招抚使这回云淡风轻:“又是老一套,说多了也就这样,你不累啊?”
“反正以后大家都要剃发,让大家见识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只要摘下帽子,让我们好好看一看,我立刻上车,多简单的事?”
招抚使想了想,鲁王必不敢死,但真要用强,鲁王身上恐怕得留点伤痕。一来新朝的名声不好;二来贝勒博洛用了请字,带个伤员回去,他未必高兴,说不定场面上也要找自己来背锅;三来领导认为自己能力不足,自己的前途也完蛋了。
正好也宣传一下新政,于是他把帽子摘了下来。
只见他头颅四周的头发都剃光了,只留顶部铜钱大小的头发,结辫下垂。
朱以海目瞪口呆,难怪大家宁愿死也不肯剃发,这也太丑了吧!
招抚使大声道:“金钱鼠尾乃新朝之雅政,峨冠博带实亡国之陋规……”
朱以海高声打断道:“太丑了!惨绝人寰的丑!留这种头发还做不做人了?我可不做丑八怪,坚决不剃发。”
谷文光趁机高声道:“祖宗不可弃,发型岂能改!”
大街上的人窃窃私语,眼中尽是厌恶的神色。
招抚使狠狠盯着朱以海,杀气腾腾道:“那可由不得你们。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
朱以海装着无奈的样子道:“那没办法了,我只能留头了。”
招抚使轻蔑一笑,随即脸色大变。
只见朱以海抽出一柄短刀,面目狰狞喊道:“老子留头,老子把你的头留下来!”
他直往招抚使身上刺,却被招抚使一手挡开,另一手一记重拳,正中脑门。
朱以海脑袋一晕,胯下一凉,往后便倒。只听招抚使呸道:“大明藩王,不过这种鸟样!”
朱以海没想到这副身体如此没用!
‘砰’的一声,他脑袋重重砸在地上,晕了过去。
………………
书房。
宋之普正挥毫泼墨。苏壮急急冲了进来:“鲁王斩使起义了!”
宋之普一愣:“鲁王?”
招抚使逼迫鲁王启程,鲁王愤于王妃流产,怒杀招抚使起义,本人也身受重伤!
“但是有传闻说鲁王为避免北上,逼王妃流产,反而惹怒了虏使。虏使平时最恨藩王误国,于是将其罪状公之于众,并大加鞭挞。幸好陈函辉说动知府戴立大反正,救了鲁王一命。”
宋之普手上笔不停,笑道:“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应该是鲁王斩使起义。”
苏壮急道:“宋公真沉得住气。陈函辉故意撇开我们,正是司马昭之心!我们该去见见鲁王。”
宋之普笑道:“凭他区区职方主事,能成什么事?鲁王自会来召。我们应该先联络张国俊。”
苏壮呸道:“那种小人?”
宋之普笑道:“以后就不是小人了。”
…………
张国俊躲在乡下,正生着闷气。
他原本以为藩王有多高贵,又送女儿又送房子,后来才发现藩王也就这么一回事。清军打下杭州,大明已经没了希望,他为了家族兴亡,只得去杭州请降。好不容易谈好条件,跑回来劝鲁王北上,哪知却被自己女儿骂了一顿。
要命的是没人理解自己的苦心,全都嘲笑他北上杭州!
苏壮来访,告知鲁王起义的消息。
张国俊愣了半天:“不可能吧?”
苏壮笑道:“恭喜国丈,你女儿要当皇后了。”
张国俊急道:“鞑子数十万大军还在江北呢,这时候和鞑子作对,不是找死吗?”
苏壮笑道:“我大明还有半壁江山,至不济也能当个宋高宗吧。”
张国俊大悟:“我们可以南下!”
然而,听到女儿流产的消息,张国俊感觉天塌了!
…………
一群商人正唉声叹气。
“他们当义士,名垂清史。可怜我们不仅被地痞抢,还要被他们抢,各中滋味有谁知道?”
“我不管,陈函辉要来摊派,我就说钱被抢光了。他们放着商街不救,先去救混账的鲁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们是故意等地痞开抢后才来救场,好让我们感恩戴德!哼,鲁王酗酒贪声色,哪能光复大明,不如我们还是通杭州为好。”
这时章掌柜走进来。
有人道:“你们盐商旱涝保收,我还以为请不动你们呢。”
章掌柜苦笑道:“我们盐商名头太大,陈函辉的请饷贴已经送过来了。你们等着吧,少不了你们的。”
他正色道:“地痞不是乘乱抢劫吗?我们刚好先把粮店关几天!”
有人道:“义军就是土匪,他们会吃人的!凭什么我们粮商先顶上?”
章掌柜笑道:“要不,你把粮店盘给我?”
那人再不接话。
…………
海门卫。
海门总兵李礎讶道:“鲁王?”
“不错!殿下英武非常,必能光复大明。敢问将军何去何从?”
李礎笑道:“我帮陈公把道标营引过来,陈公还不信任我?明天正是黄道吉日,我必誓师出征。”
他叫来王有志等部将,吩咐明日入城护卫。
王有志道:“行粮银呢?还有兵饷拖欠这么久……”
李礎满不在乎道:“府城还会少你这点钱?口粮你们自己也先备着点。”
王有志顿时怒气冲天。
深夜,又有一个使者求见李礎:“将军当初答应率军平叛,时候到了。”
李礎笑道:“明天正是黄道吉日,我必誓师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