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节 铸枪其一
锤子下的铁块变成了一个个成型的零件。
麂皮包裹的冲头闷声敲击,钢屑如树皮剥落。杨目睹一件新武器的诞生:工匠的木质关节扭动,锤痕流淌星辰碎屑,零件闪烁异光。
晨光中,成型的“手枪道具“浮空组装,握把上与那位木像肩膀上的纹身一样的纹章闪闪发光,又突然消失在那位木像身边。
这是画中。
木像走出工坊,咒语念出,砰!野鸡应声坠落。
又过了不久。
松脂与铁锈涌入鼻腔。眼睛构造完成,眼盖翻起,视野刷新:他的大铁锤上长有一根标有时间的丝线——时迹。
幻象消散,青铜木墙上挂满各种动物的银饰,精美的窗棂散发着财气。竹床上的那位木像朝杨微笑。
他没穿衣服,可怕的是,他眼中的杨也没穿衣服!
“少年,你想要我……“他用油腻的声音磨人道,“蕉木楠的签名吗?“
杨下意识地摇头,并把大铁锤放在地上,低头看去,能看到自己身上的一根时迹,上面标注的事件时间从00’00’00%开始流逝。
“你喜爱的……不是我吗?“蕉木楠说些不明所以的话,下床朝杨走来,杨发现蕉木楠的动作一卡一卡的,这里的生物似乎都在以画面帧数为单位而运动。蕉木楠一边走一边从身边的小绿人手中接过一份纸笔,“那是哪位角色呢?“
杨难堪地挠挠后脑勺:“那个……我没有您的树皮护身,蕉大人,要是给我一条裤子的话我会每天为你祈祷的。“
蕉木楠爆发出地动山摇的笑声……
木像的黄龙短袖被杨穿成了龙袍,他趴在巨大的桌子上一边画一边问:“蕉大人,给您变出纸笔的是什么啊?“
“对了,我忘了你有时之义眼,线下粉丝可真是个宝啊~”
蕉木楠身边站了十来个小绿人,这些小绿人身体里藏的道具都连着时迹,延伸向无尽的虚空。
“根据木精族的理论,他们都是我的粉丝,少年,“蕉木楠随意地挥手,搬一把椅子在桌前坐下,“就像你父亲的铁匠铺里的学徒。“
“你怎么……?”杨惊讶地抬起头。
“我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他已经遭遇不测,少年。战争摧毁了你的家乡,而你还是因为一个女孩没能逃走,所以才来了这里。”蕉木楠抽走画纸,看着画上歪歪扭扭的女人,叫道,“啊!梨木斯,对对对。木精族那群骚货总能演出你们这些男粉丝喜欢的气质来。”
“梨木斯,她在哪里?”杨跳下桌子,不受控制地发问。
“和我在一起……不好吗?”蕉木楠伸手去拍杨的肩膀,“南潘乐帕斯也有很多木精女,无非你旅程中又一个女人了。”
“她在哪里?”可杨就像着魔了一样挣脱,继续问。
“北边。”蕉木楠缓缓伸出手指,眼神里满是对病人的遗憾,“留在这里……”
杨夺门而去。蕉木楠继续说:“我打电话让她来见你。傻缺。”
出了工坊,四周的土地向上空延申,天成了一个球体,这面是黑夜,那面把中心大陆与维尔达拉拉大陆照亮,时之义眼下的时迹都朝着天球延申。
神秘的森林里住着许多小绿人,他们往铁树里面藏铁,往火蝶翅角上点火。杨追着火蝶,来到一条公路。杨很快察觉了这个世界运作的某种奇异节奏。他的身体似乎能随着这个世界最细微的“脉动”瞬间修复损伤,永不疲倦。更奇妙的是,在这“脉动”的间隙里,他仿佛获得了额外的、近乎凝固的时间来思考与行动——足以让他看清箭矢飞来的轨迹并做出反应。
“我...似乎获得了某种优势?”一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我无敌了。”
后来他才明白,这种“脉动”是这个画中世界的时间计量单位“帧”(00'00'00%)。
他一路向北,没过多久身后驶来一头屁股冒黑烟的钢铁怪兽,用时之义眼侦察到里面坐的木像都只有两三个粉丝后,杨壮着胆子拦下了怪兽。
在怪兽的胸腔里两个木像喝着酒唱着歌,你一言我一语地嘲笑着这个他们眼中的小不点。
此外不知哪里还藏着一个声音带电的小人,说着:“线下粉丝已降临,它们极度危险,如有发现请立刻联络洛奇警卫队,奖赏一百万通币。”
黑灯瞎火,木像看着杨,杨看着木像,木像笑笑不说话,用藏在身后的手抽出一把电击枪,一对电针只用一帧就扎在杨的胸口上,电流持续电击着杨,铁皮怪兽把杨吃进肚子后疾驰而去,很快一辆摩托尾随其后,车上的黄色袈裟在风中抽搐。
“喂,我记得桐二爷说过线下粉丝可能会因为恐惧归去吧?”僧侣限定版蕉木楠头盔下的眼神犀利起来,轰起油门,“等你们来了少年都走了有一阵了。”
宝马疾驰新娘得手欸~一百万哟~玛尼玛尼千斤酒,百万百万路边拾~
“好听的,兄弟。”
“承让承让……”司机向窗外拱手,抱拳的手僵在半空,却看到月光树影下一个巨大的笑靥伸了进来。副驾座汉子腰间的柯尔特刚露出寒光,忽闻车舱内炸开闷雷——白鲸般的气囊自两匪之间暴起,将司机撞成断线纸鸢飞出窗外。蕉木楠轻轻收起气囊道具,僧衣下摆扫过窗沿未干的血珠,副驾驶的指腹刚压上扳机,蕉木楠的指尖已掠过窗沿。闷响炸开,副驾驶颅内向上绽放一朵猩红的扶桑……
蕉木楠甩掉义手上的血污,利落地拽起杨跳下冒烟的车厢。铁皮怪兽被他们合力踹下山沟,轰然起火。
“上车,少年。”蕉木楠跨上摩托,引擎轰鸣盖过燃烧的噼啪声。
杨对身体的感觉异常清晰。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知”到身体在瞬间被撕裂、又在下一瞬间重组如初。就像……就像父亲捶打铁胚时,烧红的金属在锤击下瞬间变形,又在冷却前迅速恢复形状。只是这个过程快得无法计数。
他下意识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胸口——那里曾被电针贯穿。这就是……“帧更新”?
杨一声不吭,蕉木楠有些担心,低声说道:“南潘乐帕斯很乱,你应该知道,烧杀抢掠早已司空见惯。我和人打听道你还剩四天的时间,想活下去,手上不能没有血。”
“蕉大人,我想学造枪。”
“当然……可以,少年。”蕉木楠指向北边的村落,“不过在那之前,先去搓大澡,更新更新你的精神。”
“乌——!蕉大人万岁!我会每天为你祈祷的。”杨从没有坐过这么快的车,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崭新的。他似乎已经走出了那段过往。
天空泛起鱼肚白,村落越来越近,馥郁的果酒香飘出十里开外,红红火火的田园让杨分不清现实与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