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独自生活8
曾律师开庭是真的开庭,不再想介入李伟案也是真的。挂断电话,他向第36号法庭走去。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微信声响起,他看了看显示是马月娇的微信。从他加了马月娇的微信,马月娇就老是向他请教法学问题,说是也想考一个法律职业资格证。曾律师基本上是有问必答,但是时间长了多少有些不耐烦。曾律师把手机调到了静音模式,这是法庭纪律,同时他也确实不特别想回复马月娇。“开完庭,再说吧。”他想。
走进36号法庭,他看到了坐在书记员位子上的迟旭。他没有向她打招呼,因为他感觉在办公场所对法院的工作人员表现熟络既丢人,也不合适。他就直接坐到了原告的位子上。对面被告还没有到,贾法官也没有到。曾岚就无聊地默坐而已。等了一会儿贾君法官走了进来,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被告席,向书记员迟旭问道“怎么被告还没有到?”迟旭估计想“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何必问我。”但是她还是答道“是的,还没有到。”
贾君向曾岚微笑道“曾律师,你看我们再等等吧。”
其实传票已经合法送达,如果被告不到,缺席审判完全符合法律程序规定。但是在实际中,法官一般不愿意缺席审判。因为即便是程序合法,如果对方提出质疑,那么你总要组织材料证明程序合法。区法院每个法官一年要处理400多宗案件,真的是能不找麻烦尽量不找麻烦。员额内法官,在法院外面办事儿是受到社会各界尊重的,也高看一眼。但是在法院的内部组织程序中,其实是弱势一方。这就更让法官不愿意被投诉,那怕投诉毫无道理可言。在这个时候曾律师认为还是顺从为妥,不要跟法官去死磕程序,毕竟谁都不容易,而且这点儿面都不开,以后难见面。所以答道“好的,贾法官,我不着急。”
这个时候从门外走进来一名大汉“我是便意佳超市的负责人。”说着拿出了传票在贾君面前晃了晃。贾君看了了看对方的装束,脸上居然隐隐闪着青光。那汉子穿着短袖衬衫,大裤衩,拖鞋。这装束确实不尊重人,而且法警也不应该让穿着拖鞋的人进入法院。但是贾法官也不应该这么愤怒呀?!曾律师对此很是不解。
“你就这么穿,法警就让你进来了?”贾君问道。
那大汉很骄傲地回答“楼下检查的法警是我同学。”听到这话曾岚差点没吐了。这可是作婊子还自以为很光彩。而且缺乏大脑,这不是把你同学给送出去了吗?!但是曾岚知道贾君不会追究司法警察,虽然她有这个权力。
接着贾君又问“你就是便意佳超市的负责人?”她没有等大汉回答接着又问:“就是你昨天打电话来说要开车撞死我的?”这下曾岚明白了贾君为何如此愤怒。当然更令曾律师惊讶的是打电话威胁法官。本以为那大汉会否认,谁知他承认地非常痛快“是我,今天结果如果不让我满意,我连这傻X律师一起弄死。”曾岚非常惊讶于对方的诚实,同时对贾君又感觉些许的心痛。按照法律规定,结合法庭的监控,大汉这么说,她本可以让法警进场,先拘留对方再说。拘留个15天,一点儿问题没有。但是由于基层法院的工作量巨大,她没有时间节外生枝。而且就这种人,一定会四处惹是生非,拘留他也是给领导添麻烦。
贾君再无二话,转身走向审判席,法袍隐隐带风。曾岚确实很心痛,原因不单单在于大汉的过分,不单单在于贾君作为基层法官的委屈,更是因为贾君的肝不太好(我第一次见贾君就看见了她脸上的青气)。出现这种情况会令她更加的肝气郁结,病情或可加重。曾家祖上皆是中医,虽然他是律师,但是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这是高桥日化案的第24号案件。在这个系列案件中案情基本一样。都是小超市销售了贴着高桥日化的注册商标,而并非其生产的商品而引发的。请注意,在这里高桥日化并没有说商品是所谓的“假货”。而是仅仅主张商品不是他们生产的,而贴着他们的商标,所以案由是注册商标侵权纠纷。工商总局曾经有文件规定:对于商品是否出自生产厂家,厂家本身有终局鉴定的权力。所以这个系列案件中就没有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鉴定意见的证据。除非对方能证明合法来源,否则必然败诉。但是小超市对于他们销售的商品,没有进货合同,没有进货发票,没有运输单据,根本无法证明其来源。更别说合法来源了。至于更为详细的,多讲无用,也不便。
法律人有法律人的术语,法官懂,律师懂,但是外行人不懂,也很难懂。那大汉看律师和法官有问有答,非常顺利。而轮到自己,贾君无数次地说“被告听清本庭的问题,再作回答。我不是问你……而是问你……。”大汉拍案而起,“我看你这法官跟律师是一伙儿的!”其实大汉的误会是必然的,因为执业律师熟悉法庭程序,而且开庭之前已经在脑子里将法官要问什么,对方要怎么说都想过无数遍。所以看起来当然像法官跟律师在配合,如果看起来不像,那么恭喜你,你请的律师要么水平不行,要么就是没有把你的案子放在心上。
庭审结束以后曾律师和那大汉同一个电梯下楼,那大汉嚷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人,今天一定废了你。”我微微一笑“这不妥。我怕你在法院不敢动手,或者动手了给你带来麻烦。我在工农桥的南桥头下等你。我只一个人,你多叫些人来。我自小家传的武学和医术,医术是没有机会用了。武学不好荒废。”那大汉以为能喝住我,没想到律师还会约架,口气骤然缓和“你能不能少要点儿。”我说“不是我要,是高桥日化,一分赔偿都不能少。我没有权力变更诉讼请求。至于你要是想划道儿。在下接着就是。”
那天我真傻乎乎地在工农桥下停车等了一个小时。事后想想,既没有智商,也太过冲动,还是血仍未冷。其时我已经有了Eason(我儿子的英文名)我的确不应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