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且试人间味,心期艺作邻
“你看你这个思维哈,就有一些误区。”祁永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怎么个误区了?赚钱,工作,工作就是赚钱啊,赚钱不就是在工作嘛。”福味味一脸不解,忍不住反驳道。
“这么说吧,”祁永耐心地解释,“你看我们,刚一出生,就说一个正常的情况啊,就拿现在来说,一个正常人,到 18岁……哎,说到这里,还得往前说一说,先说说教育吧。其实人正常都应该读到博士。”
福味味听到这话,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相信:“我们现在,人均的受教育程度还并不算太高吧,怎么可能人均都是博士呢?”
“对呀!”祁永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我们人均的学历本来就应该是博士,之所以没达到,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怎么有问题了?”福味味追问道。
“你看啊,”祁永掰着手指头分析,“要不然就是家里没有钱供养孩子读到博士,那这就是家庭的问题;要么就是孩子从小贪玩,没有好好读书,没有坚持到博士。”
福味味缓缓点头,随即又眉头紧皱,提出质疑:“可是,保不齐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呀,为什么非得读到博士?你就没有读到博士啊,我也没有。”
“对呀,确实存在不同选择。所以不是大家不能,而是大家不想。”祁永脸上挂着笑容。
“好像没什么毛病。”福味味下意识点头,顺着祁永的逻辑继续追问,“那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大家没有钱,那是因为大家不想有钱?”
“对!”祁永说。
看着账户上那笔已到账、数额相当于自己目前薪资 3.5倍的钱,福味味不禁抬头,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天。
“啊,这一切都是真的吧?”她喃喃自语,左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哎呀,是啊,是真的。”福味味揉着被捏疼的脸,心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的思绪飘回到刚才的对话场景。
聊完之后,祁永坚持在第一天就预支给她往后一个月的工资,还认真解释道:“以后每个月的第一天,我都会把这个月所有的工资打给你。”
听到这话,福味味当场惊呆了。
在她的认知里,正常的公司不都是员工干完活,到第二个月才发工资吗?
平日里盼着工资的心情,就跟盼什么宝贝似的。
“可是你现在给我,我怕……”福味味欲言又止,心里想着:我怕我一天就把这些钱花完了。
“所以呀,”祁永温和地说,“我的合伙人首先必须是有自制力的,我相信你。”
奇妙的是,听到祁永那句“我相信你”后,福味味突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告别月光族的生活了。
“我、嗯……我决定在‘以食为天’的祁老板这儿当合伙人了。”福味味一字一顿地把消息发给闺蜜杨盐。
杨盐昨晚担心她担心了一宿,今早起来想安慰又不敢发消息,这会儿刚看到消息就立刻回了:“啊,真的行吗?”后面还跟着三个问号,像一串悬在半空的小灯笼。
福味味发了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轻快:“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感觉可以试试。哦对了,祁永居然是咱们校友。”
杨盐秒回:“啊?真的假的?”
福味味把祁永的毕业推文转发过去,没过几秒,对话框里蹦出杨盐的语音,带着发现新大陆的雀跃:“我去!还真是!这作品我当年还去展览看过呢!他居然跑去开饭馆了?”
手机屏幕映出福味味微微上扬的嘴角,她盯着对话框里跳动的输入框,突然觉得这场冒险好像有了个看得见的锚点——至少,祁永不是陌生人,是曾在同一所学校里煎熬过、在毕业展上擦肩而过的校友。
杨盐又发来一条消息:“不管怎样,你记得每天给我发定位!要是他敢骗你——”后面跟着个磨得发亮的菜刀表情,福味味忍不住笑出声,心里的忐忑却悄悄褪了层色。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长条的亮斑。
福味味突然想起祁永说“人生来是花钱的”时那副认真到近乎天真的模样。
或许,就像他说的,先试着在这烟火气里,把日子过成自己的作品吧。
福味味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跟祁永的聊天界面——“不必困在店里,想清楚‘你的食物’是什么,比切菜更重要。”
末尾那个戴厨师帽的卡通表情,让她想起祁永说这话时眼里闪着的光,像在讨论装置艺术而非菜单。
“我的食物……供应给人的到底是什么?”她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上的颜料渍——那是某年在学校蹭到的丙烯,赭石色和蓝色的痕迹像道未愈合的伤口。
祁永说他供应的不是餐桌上的餐食,这话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愈发玄妙,仿佛他们即将合伙贩卖的,是某种看不见的精神高汤。
但此刻更现实的问题正顶着太阳穴跳:辞职信该怎么写?
部门主管的脸怼在她心的镜头上。
是该坦诚“找到更适合搞艺术的地方”,还是学网上说的“个人发展规划调整”?
最偷懒的念头突然冒出来:要不干脆等公司裁员?反正也就下个月?……
手机“叮”地弹出杨盐的消息,闺蜜永远能精准踩中她的纠结点。
“想清楚没?”
福味味盯着对话框发了会儿呆,打字时故意避开关键词:“祁老板说时间自由,作为合伙人不用坐班。”
对面秒回语音,杨盐的声音带着过山车般的起伏:“这么爽?那工资呢?和现在比呢?反正生活水平不下降太多的话,也能勉强接受,过渡阶段嘛,以后再找好的呗。”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想起祁永反复叮嘱的话:“薪资数字对常人来说太刺激,没必要说。”
于是咬了咬嘴唇,发去四个字:“差不多吧。”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心里泛起轻微的愧疚——明明到账的数字是现在的 3.5倍,却要对着十几年的闺蜜遮掩。
祁永说“朋友之间的已知收入要差不多平衡,友谊才能长久维持,你一个成年人了,自己看着办怎么说”,这话在她听来,倒更像某种心照不宣的保护。
杨盐显然不信,发来一连串皱眉表情:“味味你听着,要是发现不对劲立刻跑路,我随时给你转应急钱。”
末尾还跟着个举着平底锅的卡通小人,福味味突然笑出声,想起大二时两人在出租屋里煮火锅,把芝麻酱当成花生酱的傻事。
福味味摸出笔记本,在扉页写下“我的食物”四个字,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祁永说“艺术藏在日常的褶皱里”,或许此刻混乱的思绪、发烫的手机、即将寄出的辞职信,都是这场冒险的开胃菜?
她不知道,但突然想起祁永递来预支工资时说的那句话:“先学会心安理得地花钱,才能明白自己想创造什么。”
笔记本上的字迹晕开墨痕,像团未成形的云朵。
她决定明天先去公司办离职,就用最直白的理由——“想去试试把生活过成作品”。
至于“食物”是什么,或许该从现在的这一秒开始预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