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事
以今时今日这番经历来看过去种种,那时的她软弱又愚蠢,自以为那一块糖就是夫妻琴瑟和鸣,自以为靠男人甜言蜜语就能白头偕老,殊不知糖也能买给别人,话更不吝于说给旁人听,自己曾经的幸福真是蠢得可笑。
头顶星子闪烁,晚风浮动,桂香飘送。
阿肆突然起了兴致,唱起了戏词:“怎奈何,良人是不良人,他且把那酒杯端来贺,诉着情肠,却是龌龊!泪珠儿滴滴落,苦了我儿美娇娥。”
这句唱词原本是美娇娥与母亲私房密语,母亲痛斥那青梅竹马,考取功名却不上门提亲,反倒摆起酒宴庆贺。
阿肆想想,最后一句改口唱道:“泪珠儿滴滴落,此生为他不值得。”
边上同行的人听了一耳朵,嗤笑一声,阿肆循声望去,瞪着眼哼了一声,掉头回了戏班。
小荣和师兄弟们已经吃完了饭,正在院子里练功,见阿肆回来,一个劲冲她挤眉弄眼,叫班主发现了狠狠地挨了一鞭子,这才老实下来。
阿肆见状转身回了自己屋里,摸了一把被子,从里边摸出了一个油纸包,那是前两天小荣拿来包糖的油纸,里面塞得鼓鼓囊囊,打开一看是一只油乎乎的鸡腿,这是小荣专门给她留的。
阿肆低着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又把鸡腿包好重新塞到被子底下。
窗外头是孩子们练功的哼哈声,阿肆坐在梳妆台前,不禁想起朱名,他依旧是意气风发,与自己印象中的那个男人无二。
从偶遇的仓皇失措到回来时的百味杂陈,这会的阿肆心中反倒平静了,记忆中的男人还是那个模样,自己如今对着镜子,却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她想着,那时,朱名得了秀才。
这对整个朱家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公公婆婆听到喜讯的时候,喜极而泣。
那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情?有些想不起来了,大概也是高兴的。
她在朱名身边,看着朱名故作矜持地对报喜官作揖道谢,而后迈着大步回了书房。她那时想,以后的日子慢慢会好的。
世人皆道夫妻该是同甘共苦,却总是共患难易,同享福难,这世道多的是糟糠之妻被下堂。
自朱名得了秀才之后,婆婆或明或暗地提过要让阿肆做当家主母,大哥大嫂还在家中管家,阿肆怎么敢答应,只推辞道要伺候好夫君好好读书,腾不出手来料理管家的事。几番下来婆婆也就歇了心思,不再提此事了。
约莫过了半年,朱家托关系送了不少银子,好不容易得了个举荐的名额,这意味着,朱名只要能考中举人,就有望通过举荐直接外派上任,成为朝廷命官。
这一下,全家上下更是对二房关怀备至,就连洒扫的下人都知道干活要轻声,不能吵到二少爷读书,生怕耽误了朱名的科考之路。
也因如此,婆婆对阿肆无子一事更加介怀,可朱名总护着阿肆,婆婆也不好太难为她。
“红姐…红姐…”梳妆台前的小窗格外,小荣正轻声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