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Attract(吸引)
发现:
在幼儿园晨间入园环节,我负责甬道值勤,保障幼儿安全期间,注意到小班男孩哲哲的特殊表现。他因家庭工作调动刚转入本园,对环境表现出明显的陌生与抗拒。每天早晨母亲送其至园门口后便匆忙离开,而哲哲往往滞留在门口区域徘徊,或躲藏于绿植后方,尤其在冬季时,面容与双手常因寒冷而冻得发红。我曾多次尝试劝其回班取暖并等待早餐,但与其他教师一样,遭遇其明显的抵触情绪,他往往以迂回、躲避的方式拒绝进入室内。
从儿童发展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哲哲的行为呈现出典型的“分离焦虑”与“社会性适应困难”特征。根据Bowlby的依恋理论,幼儿在与主要依恋对象(母亲)分离时易产生焦虑情绪,若未能建立新的安全基地(教师或同伴),则会出现拒绝参与、退缩甚至逃避等行为。其反复躲藏、拒绝进班的表现,并非是对幼儿园本身的排斥,而是对陌生环境尚未建立基本信任感与归属感。
思考:
我意识到,哲哲并非排斥幼儿园本身,而是缺乏与新环境之间的情感联结。由于他是中途插班,未能像其他幼儿那样经历完整的入园适应期,班级中的同伴关系也已初步形成,因而他难以在集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他内心渴望交友,却不知如何主动发起互动;需要情感支持,却未建立与教师之间的信任关系。
这一情境也使我想起自己的童年经历。因家庭频繁搬迁,我曾多次成为插班生,深刻体验过那种置身群体却倍感孤独的心理状态。班级中原有的幼儿往往已形成稳定的游戏群体与交往模式,新来者常被排除在外,甚至被忽视。那时,我常常独自待在角落,尽管内心渴望参与,却因不知如何融入而选择自我封闭。正如心理学家埃里克森在其“心理社会发展阶段理论”中所指出,学前期儿童正处于“主动对内疚”的关键期,他们需要成功的社会交往体验来建立自信。若在这一阶段屡遭挫折,则容易形成退缩型人格倾向。
因此,我判断哲哲最需要的并非催促或训导,而是通过适切的媒介,帮助其建立与教师、同伴以及环境之间的积极关联。而游戏,正是幼儿最自然、最愿意接受的沟通方式。
办法:
我并不直接走向哲哲,而是选择在他附近以自然的方式出现,并自言自语式地表达:“天气真冷呀,如果能早点回到班里,就能吃到热乎乎的早饭了。”他抬头看我一眼,但并未产生明显互动意愿。
随后我转变策略,通过观察发现他对蜘蛛侠形象有明显偏好(连续多日穿着相关服饰)。我借由与本班另一位同样喜欢蜘蛛侠的幼儿航航进行游戏互动,吸引哲哲的注意。我没有采用传统的“石头-剪刀-布”规则,而是自创“蜘蛛侠版”——以手掌模拟蛛丝发射,配以音效:“蜘蛛侠蛛丝攻击!”航航被逗得大笑,愉快回到班级。
这一游戏行为成功引发哲哲的兴趣。他主动靠近并提出与我“比试”。我顺势回应,并在游戏中融入大量蜘蛛侠元素,强化情境性与趣味性。我们约定“三局两胜”,并在最后我提议:“你赢了,可以先向班级方向走十步,我再追赶,看谁先到达门口。”他欣然接受,过程中我以略显笨拙的跑动增加游戏的欢乐氛围,最终他笑着跑进班级。
从那天起,“石头剪刀布”游戏成为我与哲哲之间的专属仪式。他每天入园后主动寻我完成这一游戏,再愉快进班。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不仅逐渐克服入园焦虑,也开始在集体中建立友谊,参与活动的积极性明显提升。
逻辑:
本章所呈现的,实为一种基于游戏媒介的入园适应干预策略。其理论根基源于维果茨基的社会文化理论:游戏作为“最近发展区”中的支架,能帮助幼儿在情感与社会性方面实现跨越。教师通过观察捕捉幼儿的兴趣点(蜘蛛侠),将其转化为游戏元素,使幼儿在无压力的情境中与教师建立正向联结。
这一方法同时融合了“儿童中心疗法”的理念:尊重幼儿的情绪节奏,不以成人权威强制改变行为,而是通过创设吸引性情境,引导其主动参与。正如杜威所言:“教育即经验的改造”,真正的行为改变需源于儿童内在动机的形成。
此外,从神经科学角度来看,游戏能激活幼儿大脑中的奖赏回路,促使多巴胺分泌,从而将“入园”这一原本可能引发焦虑的事件转化为期待性体验。而仪式性游戏的重复进行,也有助于哲哲建立新的心理脚本:幼儿园不再是陌生之地,而是充满愉悦体验的场所。
因此,教师在实践中,不应急于纠正幼儿的“问题行为”,而应深入理解其背后的情感与需求,通过游戏、叙事、艺术等儿童本位的媒介,引导其逐步实现心理适应与社会融入。唯有如此,教育才能真正走入儿童的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