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枣的故事: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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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打字店的生意很好,酸枣整天都在店里忙着,午饭在店里吃,晚上总要加班。不管回来多晚,酸枣都会打开计算机。去老地方看那个名子。再用“老哥”的名子道声晚安,才能安心地入睡,那天没能看见这个名子,便会像丢了宝贝般失魂落魄,一上网便被贴在那里下不了线,往往睡觉就到凌晨1、2点甚至更晚。又一晚加班回来都10点30分了,因为停电,她不能如愿。便借了门卫那位老大爷的笨重的自行车,而她却穿着窄窄的碎花布裙,在呼啸而过打着刺眼探灯的车流间穿过几道十字口去一家网吧,仅仅是为了看一眼,道声“晚安”。由于睡眠不足,加之在打字店工作得很累,她一直昏昏沉沉的,窄布裙卡在自行梁上,在避一辆迎面而来的车时,她不能及时停下来避让竞一下被车撞倒,头重重地碰在了路旁的电线杆上晕了过去。汽车司机吓坏了,看着及时刹住的车轮并没有碾到这个姑娘,他才放心了。吩咐朋友处理现场,他拦了辆出租车把酸枣送到了医院。

酸枣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躺在病房,一边的床子上还趴着一位小伙子。另一张病床上拥着一对母女熟睡着。“怎么啦!”——酸枣脱口而出,“怎么回事”酸枣又说了一句。听到自己的声音酸枣吓了一跳,旁边那个小伙子也醒了,连忙站起来,揉着惺忪的双眼,“嗯——嗯——对不起,是我的车撞了你,你头部受了点伤,医生已给你处理好了”他说到这里,看到酸枣泪流满面,吓坏了,她不知这姑娘怎么了。“怎么?你的伤口疼吗?我去叫医生。”说着转身消失了。“我——能——说——话——了”酸枣试着又开始发音,她泪如泉涌地从病床上站了起来,奔到了室外,与进来的医生撞了个满怀。“姑娘,怎么了,你伤口很小,不碍事的,不要害怕”。

“枣——儿,酸枣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兰兰呼叫着与门卫的大爷闯了进来,看到酸枣在那里站着,一下子拥了上来,“你好好的啊,你手脚都好好的”兰兰慌乱地摸着酸枣的双手、双腿。“吓死我了呀,你吓死我了,枣——儿,你好好的,你还好好的……!”两个姑娘抱着大哭在一起。

这个司机小伙子没想到自己闯的祸事,竞弄巧成拙让这位失声多年的姑娘开口讲话了。他高兴地跑前跑后,给酸枣买来了大堆的营养品,这天办完出院手续后。他把酸枣送到住处,又留了两千元钱说是让酸枣继续调养,还留下自己的手机号及联系地址,说以后万一伤势有什么变化要及时与他联系,他会负责到底的。酸枣趁何超去卫生间的功夫,又悄悄将那两千元钱放回他的包里。兰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偷偷地直笑。

“酸枣啊!怕是这小司机对你有意思吧!医生都说了伤口没什么,他倒比医生还小心。”

“去你的,别贫嘴……”说这话的时候,她想起了远在天涯的王总,想起了网络里那个“王凌志”,自己的现实生活有了灾痛的时候,这个人在哪里?在网上交往了那么久又算是什么?连句问候的话语都得不到,更何况相帮相扶、扶慰残痛呢?我只是做了一场梦,一场该醒过来的梦吧!

这时手机响了,酸枣感觉很奇怪?是谁呢?自从换了本地手机号后,除了兰兰、张婶再没任何人知道呀?

“喂——?”

“嗯——嗯我是何超,你的伤口完全好了吧”,听对方这样说,酸枣想起是那位有几分腼腆的司机。

“哦!好了,谢谢你”

“好吧,多保重,再见”对方挂了电话以后,酸枣问兰兰:

“是你告诉他我新换的手机号,尽使坏”。她嗔怪地挖了兰兰一眼。

“是我坏,是我坏,可人家要问,我又不能不说呀。好了,我上班去了,那家打字店你先不要去了,回头我们再商量你工作的事。你现在休息啊。”兰兰说完带上门出去了。

兰兰刚一出门,酸枣便不能抵御来自网络的吸引了,好多天不上网了,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计算机,她真想在话筒上大声喊出来“我能讲话了。”可是不能,今天酸枣是抱定了进来道别的,她用“终日凝眸”这个名子又进入了“谈股谈金”,刚进来,第一眼就看到那个已排在第一位的“王凌志”,她知道对方一定是奇怪这多日她为什么不来,担心她出什么事了,在坚持等着自己出现,问个究竟吧?再说确实又没有别的联系方式,她的手机号早就换上了本地的。人家要问候一声也不可能呀,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哗哗的泪水便开始淌个不住。果然对方发过来一串串大大的问号,还有感叹号。这仅是第二次这个名子主动向“终日凝眸”这个名子发问。酸枣不可抑制地爬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差一点就见不着这个名子,如果那天我葬命于车轮之下,会怎么样呢?我为了见这个名子而付出的生命的事又有何人知晓呢?这是不是太荒唐了?再这样下去是想真正失去性命吗?她的感情在转瞬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不能把这借来的一条命这样消耗下去了,是该结束,一切都该结束的时候了。这个念头一出现酸枣便果断地点击了退出按钮,关了计算机。

她把自己重重地扔在床板上,拉过棉被蒙头便睡。一会儿又在床上坐起来,一会又躺下。穿好鞋,回到计算机旁,又折回去,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趟,最终她还是决定用“老哥”这个网名上去道别。

进入聊室,那个名字依旧在。可能看见“老哥”进来了,那个名字立即点亮,呈在线状态了。

[8:53:32]王凌志对【老哥】说:老笨啊,你让我担心死了!出什么意外了?

看着对方这样问,酸枣又有泪流了下来。

[8:53:32]老哥对【王凌志】说:亲爱的老弟:也许你只是一颗划过我生命的流星,也许因生活的种种羁绊我们不可能再相见,也许岁月将冲淡所有的记忆,但人心的真诚、善良、友爱将永不褪色,我始终坚定地相信……。

[8:53:32]【王凌志】老哥:怎么了,你今天好像不开心?

[8:53:32]老哥对【王凌志】说:“我很好,我活着,会活得更好,谢谢你让我分享了你宝贵的生命光阴,永远祝福您!愿您一切好,别——了,别——了!”

酸枣打出这句话后,已是泪流满面。

[8:53:32]【王凌志】老哥:到底怎么了,没钱上网了吗?

酸枣并不回答对方的提问,只管自顾自地宣泻着感受。

[8:53:32]老哥对【王凌志】说:“谢谢您,在我最困难的日子里给予我的所有帮助,这将是我终生收藏的最珍贵的礼物。请放心我告别网络是为了更好地适应现实生活,我会对得住每一双关注我的眼神。

这时候酸枣想起一则小品:“两只蚂蚁相遇,只是彼此碰了一下触须就向相反方向爬去。爬了很久之后突然都感到遗憾,在这样广大的时空中,体型如此微小的同类不期而遇,可是竟没有彼此拥抱一下”。

来一次世界容易吗?有一次相遇容易吗?是的,我们不能再有遗憾。这样一想,酸枣鼓足勇气在屏幕上点击了那个小动作按钮。

[8:53:32]老哥与【王凌志】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后面有两个拥抱的小人)。

她犹豫着,不等对方响应,便用抖动的手指按下了“退出”这个按键。然后软瘫在座椅上,不觉间又滑到了地板上,她抱紧双膝,斜靠在电脑桌边将脸埋了进去……泪水开始决堤。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分别了,虽然她曾下过无数次决心要离开网络开始新生活,可又无数次身不由已地回来了。这次不能了,她必须去过一种新生活了,酸枣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无止境地耗费这由无数爱浇灌过的鲜活之躯,她不能自私地为自己而活。

接下来的夜晚,酸枣也不看电视,也不和兰兰说话,只是一个人关在房里睡觉。兰兰以为她很累了,也没多问。

然而,酸枣怎么睡得着呢?那相隔数步的地方有计算机,在那里有那位她渴望天天看到的人,而现在这个看一眼的小小愿望也被自己扼杀掉了。睁着眼睛想,闭着眼睛也想,昏昏的睡梦中也在想。对方也会不会像我一样难过呢,一想起这幅面孔心便绞痛,涕泪涌流,不可控制地失声。她多想让生活中永远有对方的身影啊!双眸凝昏,撕裂心肝,黑发染霜,欲永结心……这不是爱吗?如果这都不算爱,那情感的极至又是什么?如果这不是爱,连老天都会不高兴啊!……

酸枣越想越伤心,又怕兰兰听到,这样哽噎着更加难过起来。睡不着,酸枣有了一种快要活不下去的恐惧,心中太多的思念与感触像汹涌的怒潮,强烈地撞击着她柔弱而敏感的心,让她不能平静。

好不容易慢慢睡着了,可在梦里身心更加疲累了,真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在梦中酸枣的思维变得模糊混乱,行动迟钝,总是力不从心,心中急切地想找到故地,看看到那熟悉的身影。而四肢总是不听指挥。身上那个沉沉的包里,灌满了雨水,包越来越沉,她翻开包开始向外面倒水,想着这下子该轻松迈步了,可眼睛却不好使了,明明看到前面有路,是通向故地那熟悉的建筑,可走着走着却是半天在人家房顶上,前面没有了路,一重又一重陌生的建筑物压过来,就是找不到熟悉的那幢楼。好像旁边有人说,这楼早都拆掉了,搬到哪里了?在哪里?找不到还是找不到。想着自己远在千里之外,跑这一趟连看一眼的愿望都不能实现,便着急地醒了过来。

一连好多天,都这样。表面,酸枣看上去像平静的僵尸般,心海汹涌的情感波涛被这坚硬的外壳紧固着。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酸枣叫住兰兰。

“我想搬出去住。”

“怎么了,这怎么行,我不好吗?你为什么不愿与我住在一起呢?”

“不是你不好,而是我想换换环境”

“换环境也不用搬出去呀,对了,我们单位需要一名打字员,你愿意去吗?我正要告诉你呢”

“这是个很重要的决定,牵扯到我未来的发展方向,我得好好想想再定”。

“酸枣,你不要借口了,我感觉你有心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连我也不相信了吗?”

兰兰这样说的时候,走到酸枣跟前,拉住酸枣的手:“不要搬出去好吗?我不放心你一个在外面,我们情同姐妹一般,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其实兰兰从计算机的网页储存器里发现了酸枣经常去的那家网站,还有那个酸枣的文件夹。

酸枣背过脸去,开始擦眼泪。她感觉把与王总接触过的细节及自己的内心感受讲给别人总有损于这位大恩人的光辉形象一般,再说她也说不清楚这种情感,这些年失语的日子,她学会了独自承受精神世界的一切起伏跌宕悲悲喜喜。

“你不讲,其实我也能猜出几分,你一定是爱上什么人了吧?其实从你回来,我就看出你的失落与苦恼,原以为时间长了,一切都会好的。没想到如今,连你嗓子好了这个天大的喜讯也不能使你快活起来,你呀!真是中毒不轻。”

兰兰边讲,边拉酸枣坐下来,她准备来一次长谈。

“怎么,你在网上又与那位相见了吗?”

“没有,真的没有,我们只是以兄弟相称,并没有道破彼此身份。聊天内容也从不涉及个人现实生活。”

“我果真没猜错,你搬出去其实是想逃离网络呀。告诉你吧,这不解决问题,网络本身并不害人,害你的只是你自己。”。

“你知道什么是爱情,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其实你并不知道。你其实是在用一种想入非非的与某人发生一场恋情来排解来自现实生活的痛苦与压力。从一开始你就错了,一种得不到社会认可的爱是不能算之为爱的。即使这是你所谓的爱情,那么,看看这爱情把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变成了什么样子,它让你一天憔悴,一天天枯萎,这叫爱吗?不叫,这只是沉溺,一厢情愿的沉溺,如果这是种双方之间的强烈相爱,人家为什么不找上门来,为什么不寄信询问你回来的情况,不寄物件以示关爱,在网上人家为什么不暴露真实身份,也不与你相认。说到底人家本来就无意。这本质是你想找一种依附的关系,你想借别人的力量摆脱现实的困苦,说到底也就是爱自己、自私。”

酸枣感觉兰兰分析得很有道理。正因为事实如此不正好证明了王总人品端正、道德高尚,是个负责任的丈夫、父亲吗。正是这样的人才能透出无穷的个人魅力,让很多的同性异性欣赏、敬幕。我没想到要抢夺别人的幸福啊,我只是不想在自己的生活中失去这么好的同类,这点要求难道过分吗。酸枣心里这样想着,也不反驳兰兰。因为有些时候自己也确实会有些不应该有的些微想法。自己又不是纯洁得不食人间烟火,在红尘中摸爬滚打不做坏事,可连点不切实际的、不能清楚把握的“意识活动”也不能有,那还活什么!

酸枣不出声地继续听着。兰兰又继续道:“这种关系是一种让你心神困扰的,又具有破坏性的关系。这种消耗式的所谓‘爱情’宣称,我们没有另外一个人就不能活。要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欲望是那么强烈,你被那个对像迷住,焦虑不安、意气沮丧、缺乏自我价值,现在你好像对生活中的其它事情变得心不在焉。你想想这半年,你主动与我联系过几次?”

兰兰似乎变成无所不知的长辈一般在那里开始说教了。还生气地放开了拉着酸枣的手,甩掉鞋子,盘腿深坐在纱发里,演讲般地继续说下去。

“看看你的这种爱吧:它限制你感到满意的能力;它限制发挥你的潜力的能力;它限制你对新体验的尝试;它限制你享有和生活在现在的能力;它限制你从事创造性研究的能力;它限制你个人的权利和自由;它限制你接受别人的能力;它限制你愿意勇敢面对恐惧的能力;它限制你自发性的行为;它限制你的认识水平和精神潜力;它限制你追求亲密的能力和忠诚地爱的能力。”

所以,你要把这所谓的爱从生活中驱除出去!一定要驱除出去!

兰兰像背书一样地说了这么多,酸枣脑瓜飞速地转动着,处理接受着这些信息,又快速地领悟其中的含义。她心里很高兴兰兰能讲出这么好的一套一套的大道理。看着她满脸肃穆,像在拯救一名罪大恶极的坏蛋般宣讲着,末了还伸出拳头在胸前一握说着那句“驱除出去”的认真神态,惹得从纱发里站起来,弯腰噗嗤笑出了声。

兰兰早就想这样痛快地声讨一次酸枣了,只是怕她不能接受,现在看她笑了,知道这“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聪明人儿接受了自己临时七拼八凑从一些书本里筛选出来,又经过自己大脑加工的这些观点了。心里一乐,干脆鞋也不穿,跳将起来追到酸枣那里一幅追打的样子,满脸通红口里叫着:“叫你笑,叫你笑”,酸枣躲着跑进卧室,那兰兰不依不饶,双双笑个不住地滚打到了床上。

“哎——哟!哎哟笑得我脸上肌肉僵硬了,不行你赔你赔。”兰兰叫着。

“行了,行了,不要闹了。弄些东西吃吧。”酸枣说着脱开兰兰往厨房走说:“我暂时被你说服了,但我们的人生舞台需要观众,特别是能鼓励你不断奋斗的那些关注的目光。现在我决定现阶段离开网络,全心全意投入生活先把自己的物质生活安排好,把一切做得更出色,我要对得起那些关注我的目光。

兰兰拉住酸枣说:“走吧,不用忙活自己做了,我请客。”她们换下脱鞋便出门了。

汽车在鸣笛、小孩子在欢叫、鲜花在怒放着,树叶绿得发光……来到大街上的酸枣似乎了有了恍若隔世般的感觉,多久都没注意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事物了呀。

一路上她们手拉着手,继续讨论关于爱情的话题:

“兰兰,你说为什么我们常常会被某些东西吸引,总想填补一些神秘的内心需要,总奢望一种能达到更深层次的灵魂沟通呢?”

“这是因为我们都渴望得到一种真诚的、深厚而持久的爱,或者说是爱情吧?”

“那你认为什么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爱情呢?”

“我认为真正的爱情是充满活力的,它是一种无穷无尽的广泛的,令人精力充沛的能量,并且把这种能量转化成行为。这样的爱应当让我们表现出一种性格的高尚,而且让我们的美德益明显突出。它还必须成长在一定的物质基础之上,再得到社会和环境的认可。别忘了爱情更是生物关系和社会关系,生理因素和心理因素的综合体;也是物质和意识多方面的,深刻的有生命力的辩证体;爱情的本能其实在于……”说到这里兰兰停止不说了,狡黠地眨眨眼看着酸枣笑。

“有道理,有道理”酸枣一面听着前面的话思考着,仔细掂量着那些话的意思,最后这句酸枣一时没有的反应过来,还一本正经地夸着,等回过神,脸便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兰兰则哈哈大笑起来,酸枣忙制止她:“兰兰,这可是在大街上,你注意点场合”,她边说边拉紧兰兰往前走。

“那你说,什么才是人生的快乐呢?”酸枣说。

“人生全部的快乐都在创造中。爱情、财富、才能等等只是创造这个大熔炉中的一部分。我看呀,你现阶段最好先创造点财富最为稳妥。这自己腰包里的钱,会随时为你服务,总是忠诚于你自己的,还能给你最大的自由。而那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谁单个也把握不了。所以酸枣呀,还是不要多想感情的事,先干事业吧!酸枣听话啊,年纪还小呢,面包会有的,工作会有的,爱情也会有的。”兰兰停止了笑,又不停地说开了。

“好,我接受‘劳动改造’,难怪有人说工作着是快乐的,我们今晚好好商量以后干些什么”酸枣笑着回答,下定决心要向自己宣战了,现在有了兰兰这个同盟,她隐隐感到自己会赢。

不过酸枣心中的疑惑太多了又接着问:“兰兰,你考虑过永恒吗?那么什么才算是永恒呢?”

“这个嘛,这个——,我想一下,我好像记得有人这么阐释过永恒:爱与恨,取与舍的意志,人在某方面的能力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时候就离永恒越来越近了,或者说已经有了永恒的一部分。每个人的都应当具有永恒成份。”

酸枣开始仔细地掂量着兰兰说的话,不再提什么问题了,默默地环着兰兰的胳膊,开始沉思,她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产生了奇妙的飞跃……。

兰兰也不打断她,平静迈着步子,望着远方。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两个姑娘还是一幅安静的样子,不再说什么。这晚兰兰等酸枣记完日记,硬是钻到酸枣床上,两个人并头搭肩了,比比划划,谋划来,谋划去准备着该怎么干了。

酸枣决定不再给别人打工,而是给自己干。如果给别人打工,那自己注定像一头绑在碾子上,蒙着双眼只知拉碾,埋头下苦力的驴子,只能是做终生为钱服务的奴隶,这是她不愿意的。她想实现给钱做主人,让钱为自己的服务的终极目标。

在打字店打工那段日子,她感觉这个行业最适合自己了。现在她跑了几天的市场,了解清楚了那些纸张、蜡纸及计算机、复印机及其相关耗材的价格,再根据从那家打字店了解的营销价格。算了算这中间的差价,再除去门面、工商、税务和机器折旧、意外损失等,计算出的纯利润还是惊人。更是坚定了给自己干的决心。

她把这一切详细告诉给兰兰以后,兰兰也是大惊,并告诉她,尽管他们办公室也有相应的打印设备,但相当一部分材料还在外面打印,记得去年年终,那位打字店的老伴来清账,出纳员要付给壹万多元哩。并说让酸枣开店,她动员她们单位的领导、同志把资料送到她的店里。并建议酸枣多卖几台旧电脑,招些愿意学打字的学员,一来不用她请帮手,二来又多了收入来源。投资不够由她来解决。

那位热心的司机小伙何超也乐颠颠地参与进来,嚷着要加盟呢。

决定了要开店这件事后,第一步就是选址了。除了考虑地段外,还需要了解这个区域未来的商业发展规划和城市规划状状况。如交通、道路的改善、老城区改造、市政动迁等等问题。当然酸枣靠自己打工的积蓄是只能考虑租赁店铺而不可能购买。不过她牢记坚持一点——店铺的周围必须有一些大单位才行,繁华不繁华倒在其次。

酸枣整天骑着自行车满大街跑,不是房子不理想,就是地方太小,再不就是周围没有很好的客户群。最后还是定下了离兰兰单位不远的两大间空房。粉刷工没用酸枣操心,那何超便在拿到房门钥匙的第一天找好了,给保险门喷漆、门窗都刷上新油彩。紧接着他又请了两天假,请来电工整修电路并偷偷垫付工钱,结果没能成功,让酸枣看在眼里,又悄悄趁他脱下外衣的档儿,悄悄装进他的衣兜里,当然这里给他的工钱总要多些。每次无意中发现兜里多出来的这些钱,他总是很失落的样子。他能感觉到酸枣不愿意接受他,与兰兰又说又笑,见到他便很严肃了,很少说话。要不是兰兰多多少少有些鼓励,他感觉自己一点自信也没有了。为什么非要带着目的去接触酸枣呢,酸枣无兄无弟的,没有依靠,自己帮帮这样一位姑娘也是应该的呀。这样想着的时候,再帮酸枣做事,他感觉自然多了。

店名也很重要啊。酸枣与兰兰商议了许久定下了“山红印务部”这个名字。购设备也是大事,但这难不住兰兰,她对计算机硬件了如指掌。何超开着中巴车,把那些设备宝贝一般地运进了店门。除了一台兰兰组装的新兼容机做服务器外,其余的计算机都是兰兰从几朋友那里低价购进的。有些很重情义的朋友干脆一分钱也不要,说是要换更高档的了。这些事儿感动的酸枣直想掉眼泪。兰兰便笑话她:“瞧你那样啊,列宁他老人家不是早说过吗:‘人就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我们干事情就得靠这些朋友啊,要不一个人还能怎样?,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等店正式开业了,就看你这老伴如何当了。”。

尽管她们在开业的第一天,就挂了一个大大的牌子写了“招聘打字员”,可眼看几天都过去了,只偶尔来了几个询问的,却没能定下一位来。

这天何超领来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给酸枣说这是他乡下的表妹,不会打字,可聪明伶俐手脚勤快给她做帮手没问题。家里大人说如果有机会学电脑打字的话,也不要工资,管吃、住就行。酸枣正愁兰兰不在的时候自己一人,脱不开身,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再看这姑娘长得很可爱,便让她留下了。

不能全指靠打印兰兰单位的资料,酸枣决定再做些宣传。她自己印制了许多名片,准备先在周围的单位挨家挨户送,并许诺可以取送资料,上门服务。这位叫党小玲的姑娘倒是自告奋勇地说送名片宣传的事,她能行。酸枣又是喜出望外。看这姑娘骑着自行车满头汗地跑来跑去,她真有些不忍。有时小玲守店,酸枣就去更远的地方发传单、名片。一整天几乎不回店里,饿了就在小摊上吃碗凉皮,渴了不舍得买矿泉水而是忍着。这次开店,她几乎倾尽所有的积蓄,硬是没背一分钱外债,身上仅有的几十元,她得精打细算着花。她一天能跑十几家单位,楼上楼下,这个办公室,那个办公室,没人的地方就送进去一张传单。每进一家单位,酸枣都是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打扰了人家办公。大部分的人都很好,会让她留下一张名片,并说需要的时候会联系的。而有些无聊的人,像看酸枣表演似的,无关的事问一大堆,酸枣能感觉到这一切,可她还是耐心、恰当地回答着那些问话。末了,这样的人总会被酸枣长期积累的那些计算机知识及宽厚的态度折服。他们想不到一个姑娘家具然如此有涵养。这样跑到第三天,酸枣揽到了做四盒名片的生意。第四天又在一家运输公司接了一批印刷运输合同的事。这都是些小单位,没记账收到了两笔现金,这小小的业绩让她的创劲更大了。

除了招揽生意外,酸枣还得忙着办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有兰兰赔着这些办得倒很顺利。再把印刷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办全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客户并不因为酸枣跑得这样辛苦就一下子上门了。开店的前三个月,店里依旧是冷冷清清,很少有人光顾,懂事的小玲都开始担心了。酸枣掩饰着自己的紧张,耐心地说服小玲,教她好好学打字。小玲住在店内东边那个房间里,这间大房里隔出厨房,酸枣则住的西屋还有个小间是卫生间。两间卧房的门都对着营业大厅。她们两人就这样24时守在店里,闲着的时候都是看计算机相关书籍,熟练业务。

没想到这天中午,酸枣正在看书。进来四五个收卫生费的人,因为真的拿不出460元,再加之这些人也拿不出省政府的收费许可证,酸枣与她们理论,申请少收点,刚开门还没有生意或延缓一段时间,可人家却不理会这些。本来酸枣正因生意不好而担心呢,他们执法行为的不规范及强硬态度让酸枣生出几分反感,心里打定主意不要多说、少搭理他们。不料,这时有一位说了声“你是教书先生呀,还看什么书呢?”,这话明显带着讥讽味道。传到酸枣耳里,便腾地激起了心中的不满,但她还是压制了这种情绪,不紧不慢接口说:“我不是先生”。他们中间一位手臂上有着纹身的人紧接着说了句“那你就是‘小姐’了”。“小姐”一词已延用出了“三倍女、二奶”之意,这样一说便成了骂人的话。酸枣当然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却被噎得气鼓鼓无言答对,她没能料到对方的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呆了片刻感觉再觉默下去也太窝囊了。

“你们可以走了,我没时间奉陪”。

“你啥态度吗?”另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质问酸枣。酸枣感到一种忍无可忍的的怒火腾地从心里窜起,便决定从对方“小姐”这个骂人的话入手,进行反攻。

“啥态度,你们又是啥态度,说谁是小姐,我以礼相待,他胡说八道”,酸枣说到这里转身指了指那个刚才讲“你是小姐”这句话的那个人。

“你就是这样代表政府形象执行公务?我这平头百姓就是让你随便污蔑的吗?”酸枣气愤地大声说着。

“他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他们的同伙连忙解释着。酸枣对面,那个颇有领导模样的人却依旧强硬地说:

“别说别的,费怎么缴”这个人的嚣张与蛮横,彻底把酸枣激怒了。

“你走人,我不再你这种素质的人谈,对一个能随便讲别人‘小姐’的人,我就是不说交费的事,你走。”酸枣清醒地用着“你”而不是你们,她知道自己没交费也理亏,但她紧盯住对方骂人这个短处不放,说这些话用“你”也避免了激怒所有同行的人。

“不交费,不交费拉东西”,对方还越来越硬。

“谁敢,先试从这门里拿一个东西”,酸枣完全气疯了般往门口一站,又以坚定的口气补了句“就是这条命”。

酸枣的这拼命三朗般的阵势倒把那几个人给震住了,摸不清这么个底气十足的厉害角色有着什么背景后台,再加之失言理亏,竞安静了下来。

酸枣旋即拉开两边大门,口里嚷着“走人”,她清醒地把握着分寸,决对不能讲脏话和他们犯同样的毛病,伤了这些人的自尊。接着双手插在裤兜里,在门口踱来踱去,沉着脸一幅理直气壮、居高临下的样子。这其间有个女的走上前对酸枣说:

“他一个人说错了,你总不能拒我们于门外吧?

酸枣心里想着,自己这番行为多多少少有些表演的成份在里面,她对这过高的地方性收费项目本来就不满,再加之店里的垃圾就是废纸,那还有人回收。再说现在就是交也实在拿不出钱呀。

酸枣抱定不理不采的样子,侧身站在门口一幅请他们走的意思满脸冷峻、目光视向正前方。

“算了,下回再来,咱走”,那个领导模样的人一放话,他们几个灰溜溜地鱼贯而出,酸枣没有改变站立的姿势。领导模样的人走过酸枣身边时,酸枣想“你敢看我或又说什么的话,我会以紧盯着你的眼睛,一言不发来对付”,可惜,这位没有再看酸枣一眼的勇气,装着扭头看别处。酸枣的目光并没有跟着他们动,还是保持着老样子没动。她忽然有点不忍心看这几个背影。

这意外的事情让酸枣联想了许多“鱼肉强食、人际关系”等等复杂的社会学问题,怎样适应社会,她感觉她以前好像没有接触社会似的,自己将靠什么才能立足于这个社会呢?是品行、才能、勇气还是谋略?那些事业有成的人,都经历过些什么复杂的事情呢?真佩服那些能适应各种不同环境的人啊。这样的自己是在一天天成熟呢,还是渐渐凸现成一张街头市侩的嘴脸呢。生活怎么不像哲学书上讲的那么简单。

“做一盒名片多钱?”门里进来一位年轻的小伙子。

“不知道你要做彩色还是塑封?或者是普通的白卡纸,”酸枣连忙调整情绪站起来应道。

“做普通白卡纸”

“10元”

对方递过一张百元的钞票,酸枣晃到空中看了看,仔细辨认了一下,放进抽屉,又把零钱提了过去,不料对方却说他有零钱,让酸枣还他那张百元的整钱。酸枣把钱提出的当儿提醒自己,已找过90元钱给那个人,千万不能再找一次。对方递过来一张残缺很大一个角的五元钱,酸枣一看不想要,并没有接手。对方继续低头在包里找另外的五元钱,口里又念叨着太贵了,让酸枣便宜些。“怎么没有了,明明记得还有五元呀”那个喃喃着说。最后还是没找到零钱,又递过来了那张百元整钱。

等那人一出门,酸枣才感觉有点不对劲,那个人的神态及门口骑着摩车等他的那个同伴,都让酸枣有些生疑。她连忙取出刚才第二次给她的那张百元钞。假币!一张假币!这些日子本来就没有什么现金收入,仅仅是些来印证件的人,伍角壹元地都收不到百元,这下可好,自己就这样蠢地被人家骗走了多日的收入。

这晚酸枣无论如何也不能安宁地入睡了,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块做生意的料,这条路是不是选错了,她感觉这些日子已经尽了她所有的能力,身心疲累。多想让头顶有一把自己可以挡风避雨的“伞”,多想有一份可以依偎的温暖啊!脑迹又浮现出故地离人的面容,泪又是涌流不止。“不要在想起,不要在想起……”。理智清醒地对她说:“你还是想攀附别人,想不费吹灰之力地借别人的力量改变自己的命运”。感情却大叫着:“你应当主动去争取爱,你有权利爱,也应该得到爱,这是人性的本能,相爱的人相互扶助很正常……”,整个晚上理智与情感都在较量着,不相上下地争斗,也不再接受酸枣一再地宣布“停止争论!休息休息!”的指令。

天亮的时候是自尊战了上风,“万事开头难,别人能做的事,为什么我就不能呢!就这样轻易地认输了,怎么对得起那欣赏自己的目光呢。”酸枣重又抖擞精神迎接生活的重重挑战了。

这是个星期天,何超一大早卖了早点——几袋牛奶和韭菜包子乐呵呵地赶来了。酸枣与小玲刚打扫完卫生,真有点雪中送炭的感觉。等吃完早点,酸枣坚持把钱给何超,她不想老是让人家下苦操心又贴钱,可何超说什么也不要,这样推掀的过程中,何超伸展着的手掌无意中罩在了酸枣攥着钱的手背上。酸枣有几分惊恐般地收回手去,何超也惊得瞪大了眼睛。幸亏小玲正在里间没出来,要不大家都要闹个大红脸。

这时进来一位打印资料的老同志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接着酸枣打字,小玲开始复印,何超在那里听着老同志指挥,用胶水“缝缝补补”着。忙了整整一天,按当时的市场行情“制版一张4玩,复印一张4角,结账时算下来应收现756元,那老同志又让优惠,酸枣便只收了700元。

这是开门以来没有过的,收入最多的一天,酸枣昨晚的焦心忧愁便一扫而光了。

不几天的功夫,又哗啦啦来了好多个职校的学生,据说,他们学校的计算机不够用,她们要做“NIT”作业设计,得用电脑,并打印出来。酸枣当然高兴地接待了。兰兰趁吃午饭的功夫也来帮忙了,那些学生不会的操作,经兰兰指点,做得得心应手。酸枣与小玲也仔细地学着,看着。那些精美的页面设计排版,让酸枣也很快掌握了。许多学生因为学校里上机时间有限,打字速度慢,编辑操作功底浅,为了快速完成作业,都请兰兰和酸枣帮她们做。这样一来,一个传一个,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一拨一拨的学生拥满了“山红印务部”。几天的功夫,酸枣就收入了壹仟多元。再加之酸枣与兰兰、小玲的服务态度好,口碑广告产生了良好的效果。这段作业设计的事过后,店里所有的计算机就不再有闲置的了,每天店里都呆满了学员。周围的单位也陆陆续续来打印资料了。兰兰告诉酸枣不要担心,那些单位的人要记账的话就让他们记。国家的事情,不可能亏了私人的,再说这些人都有一定的素养,没有几个赖账不清,即使有也是做生意中正常的事情。酸枣本来就容易信任人,听兰兰这样一说也放得很开,灵活多了。她常告诉小玲,“每位进咱店里来的人便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一般,对他们都要心怀感激,正是这些人养活了这个店呀!”山红印务部已经像个爬出襁褓,开始蹒跚学步的婴儿了。

电话响了,“酸枣,睡了没?我马上拿软盘过来,明天我们单位开会急用,单位的油印机坏了。无论如何明天必须拿出来,这是个大资料,得印560份。另外我给何超也打过电话了,装订拾页需要人呢。”兰兰在电话里急急地说着,见酸枣答应了,便挂了电话。

酸枣去隔壁叫醒小玲,看看表都夜里11点半了,接着启动了电脑,检查了一下纸张、蜡纸、油墨等,估计都够用,兰兰已站在门口了。

从软盘调出需印制的资料后,兰兰告诉酸枣不用校对了,她们单位的同事已校对好了。可等蜡纸打出来,酸枣已印完了第一张后还是发现了小标题里少了一个重要的字。兰兰一看,果真。停下来,停下来。酸枣与兰兰又重新照着校对稿把文件齐齐从头一个读原稿,一个看屏幕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几次地点了保存按钮,生怕再出什么差错。

印到多半的时候,何超在外面又是大包小包地带来了夜宵。把个兰兰乐得,脸上开了花,连连叫着“还是咱酸枣幸福啊,帮手还带吃的来了哟!”,偷眼看酸枣,见她只顾忙着让油印机高度旋转着,并没有理她。

兰兰倒是真饿了,招呼小玲先来趁热吃后,自己就开始大嚼大咽起来,把什么的淑女风范抛到了九霄云外。吃完又急急地喝了几口水,走到酸枣跟前“酸枣,你去吃点,我来印”,说着挽

起衣袖,卸下印够张数的腊版,双手提着新腊版放在揭起的钢夹下,左手转动油滚手柄,右手指按着蜡纸,随着油滚的转动,右手掌伸展开来尽量均匀地将蜡纸贴在了纱网上……,这一切做得虽不够酸枣那么老道,也俨然一专业人士了。“放心吧,我能印的,快去吃点东西,等会装订的工作量还大着呢”。

何超见酸枣洗干净手出来,连忙从纱发上起来,自己坐到那个硬板凳上,把那袋没打开的素品盘打开放在酸枣面前。又连忙把装煎饼的袋子往她跟前推了推。“谢谢,你也吃吧”,酸枣确实是又累又饿,也就不再客气起来。抬头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凌晨1点40了,边吃边对小玲说,你吃完去睡吧,小孩子家不要太累了,再说明天还得正常营业呢。“嗯”,小玲答应着,却没有立即进去睡。而是开始整理那些印出来的纸张,准备分册拾页码。说话间兰兰叫起来:“印完了,这下可好了”。这是一份27页的学习资料,小玲、何超已分别拿了10来页开始拾了。

小玲现在不仅能打字,拾页装订早就是老手了,只见她把一叠叠资料参差平铺在桌面上,从左到右一张张抽出,十指灵巧地配合着,飞快地拾起来。何超也不甘落后,稍看几眼,也能与之争峰了。

酸枣收拾完纱发前没吃完的那些食物,擦干净茶几,也在上面铺满了资料,兰兰洗完手出来,戴上指冒也开始拾,三个人把所有页数刚好分完。酸枣将她们三人资料拾到一起,开始检查有没有重页或者少页、倒页,确定没有了,才将完整的一套资料下边,右边整齐,在资料左边靠里1厘米,距纸张两头的三分之一处上平整地订下两个针码。一套合格的印刷品算是诞生了。

在酸枣一再的催促下,小玲在拾完页码后去睡了。他们三人则一直忙到天大亮。

这天,王总在聊室里看到那位老哥打出“拥抱”的动作很是意外,在想——“这到底是‘老哥’、‘终日凝眸’还是‘万山红’啊?”便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被对方从来没有过的热烈行为搞懵了。等反应过来,再去回应时,系统却提示:“该人已不在聊天室”!不在了。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了?

后来的日子,他不再进那个聊天室。可总会在聊室的主页面不停地查看在线人员,没有,还是没有。以往的时候,只要老哥的名子在,那位终日凝眸也会在“文学”那边挂着,这次果真一齐消失了。对方会不会不用注册名而用游客身份进去呢,这样想的时候,他便重用“王凌志”这个名子进到老地方,开始查那些进来的游客IP地址。没有,没有辽川省的一个游客,果真是对方不再来了。在老地方王总再也没有了开心的感觉,那位矜持高贵的“终日凝眸”没有了,那位憨憨傻傻的“老哥”消失了。一次次地寻找,无数次地失望。这些网名的消失如现实生活中人的死亡一般刺痛了王总。

时钟丝毫不理会世间发生的一切,依旧一针又一针地把前一针变成过去。

深夜,好不容易睡的王总被电话铃惊醒了。他妻子管理的那家工厂失火了!等他赶到现场,熊熊烈火已经像妖魔般开始狂舞着吞噬着一切,好几辆消防车、许多消防队员正在扑救。

听说妻子还留在车间,他发疯般拎起一筒水自头倒下向火海里冲去。

车间堆满皮革原料做成的半成品、成品,火势越来越大,焦熏的气味几乎能把人熏倒,他呛得快透不过气了。透过一小扇窗,他看见了另一个车间正在紧张地疏导着员工逃生的妻子,出口显得太过狭小了,她把一次次生还的机会让给别人,突然间一块大大的火球从不远的地方落下来,妻子却豪不迟疑地扑了过去,推开了一位浑然不知危险降临的女工……。

王总大叫着妻子的名子,肺部如同吞进了火焰般,喘不上气来。周围的黑烟,呼叫着的火焰已将他团团围住。一名消除队员帮他扑灭了已经燃着了的头发,其余几名队员将那个小窗凿大,大家都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王总几个箭步奔到妻子身旁,抱起她向外冲……妻子在他怀里小声地唤着他的名子,他应着泪水已经滴在了妻子伸出来想抚上他脸颊的手上。又吸了几口焦烟,王总脚下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几乎踉跄扑倒,真急人啊,他恨不得飞起来。终于消防车射进的水柱开始落在了他的周围,他猛吸了一口气,抱紧已经昏迷过去的妻子跨上了救护车……。

头顶被重物一击再加之常时间缺氧妻子没能再清醒过来,永远地去了。

对永诀的妻子,他充满了愧疚。随着婚姻步入稳固的平淡以后,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专注于妻子。他后悔这些年只顾不断扩大企业集团资产,让她一个人管理那么大的厂子,后悔自己没能好好地陪伴她、照顾她。当年许下的那个“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诺言怎么就不能实现了呢。鲜活的生命转瞬消失,这惨烈的厄运为什么要降临在妻的身上呢?她那么善良,她总是那样的宽厚平和,她总是那么能体谅包容别人的错处。更意想不到的是妻子在危难面前,冒着牺牲自己性命的危险,那样勇敢地扑上去……。那些过往岁月的点滴,渗进生命的片段时时浮现出来,绞疼着心肌。

他变得很容易掉泪。那次他刚一走近那残垣断臂的废墟,才一抬头,已是满目的眼泪。他真想在这里大声地咆哮,他憎恨这让妻子失去生命的大火,夜夜难以入睡,心力交瘁的他终于病倒了。老父亲只好重新出面打理许多商业事务,老母亲又忙着照料孙女。这天,老父母和孩子来医院看他,母亲苍老的面容,强压的哽噎声,女儿稚气的呼唤声使他抑制不住鼻子发酸,泪水浸湿了眼眶。老父亲还是硬挺着,王总知道父亲的光芒总是能照到恒祥集团的每个角落,许多方面他是不及老父的。

父亲坐在他的床头,并不说什么,只是握着儿子手,久久地握着。

是的,亲情这对每一个人是多么重要啊!当我们遭遇灾难时,不正是被许许多多的亲人掺携着重新站起来的吗?王总脑中这样想的时候,突然“万山红”这个名子从心底蹦了出来。这个姑娘当初面对的灾难要比自己大多了呀,一下子失去两位亲人,又是那样样孤苦无依,最终不也走过来了吗?男子汉应当比这弱女子更坚强才对呀。

修缮废墟直到恢复生产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父亲带女儿出去散步,母亲把儿子叫到跟前。

“你的婚事该考虑考虑了,提亲的人很多,我这里有几张照片,你看看行吗?”母亲小心地问儿子。

“啊——,这事?你给人家回话,我现在不考虑这事”。

以前身边仰慕他的异性就不少,自从妻子意外地去逝后,这样的人就更多了,他当然不是木头人,他都感觉得到。

“妈,这事你不要再操心了,我会自己做主的”。这个话题一下子让他很是闷闷不乐。

这晚王总在梦里突然梦见自己到了辽川省,在黄河岸边见到了那个万山红,刚想上前搭话,突然间就看见她一下子被一个恶浪裹卷着沉入了水底。他惊叫一声从梦里醒来,立即庆幸地在心里连念了几遍——假的,假的,是在做梦,做梦。这是假的,是在做梦。

不到一年半的时间,酸枣一清算真是成绩不少,开店来的所有投资都全部收回来了。比她预计的提前了半年。

这天她特地在当地有名一家餐馆要了一桌的酒宴,特地招待兰兰及她的那些送来电脑的同事、朋友,何超、小玲当然也在其中了。

酸枣招乎着大家坐定,给每位都斟上了满满一杯酒,“首先感谢各位今天牺牲休息时间,接受我的邀请”,酸枣边说边给自己也斟上了一小杯酒,“其次,请充许我借这杯水洒对各位一年来对山红印务部的帮助表示感谢,我提意大家干一杯”。“好!干杯——祝山红印务部的生意越来越好,祝各位都能美梦成真!”兰兰热情地响应着。

“干杯”大家齐声说着,都一饮而尽。

饭毕,酸枣送给每位一支包装精美的钢笔,“请大家不要见笑,山红印务部今天才1岁半,正在成长期,只能备这点薄礼了,再一次谢谢各位,我深深地感激你们每一位,如果我现在是一只跃跃欲飞的鸟儿的话,各位就是我那搏击的双翼,没有你们我山红今天还是……”说到这里酸枣想那些心酸的往事,又一次不可抑制地流下了眼泪。在座的人全被她惹得眼眶发红湿润。

“好啦!好啦,我今晚请客,大家去舞厅唱歌跳舞怎么样?”兰兰这么一嚷,立即改变了气氛,小玲首先欢乎起来。

这晚大家一直玩到了舞厅关门,酸枣那首《多情的土地》,再加上那俊美的面庞,修长的身材把所有在场的人都震服了,舞厅的老板一高兴,免了酸枣的唱歌费,还递上名片,邀请酸枣经常来他们这里,可以免费唱。酸枣当然没有时间经常去唱歌的,这是她恢复嗓子后第一次去这样的娱乐场所。不过她还是客气地说着“谢谢,谢谢”。

回家的路上兰兰有意让何超与酸枣一起走,她让小玲坐着自己的踏板摩托车飞一样的提前回去了。何超建议他们走着回家,酸枣也没有反对,她感觉自己有话向何超说。

“小何,你也该结婚了呀?”,酸枣仅比何超大一个月,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小何、小何”地称呼了。

何超听酸枣这么说,有点意外,一时没接上话。转而又被酸枣这种心里明白装糊涂的样子激怒了,“我现在就向你求婚,嫁给我!”,一下子吐出这压在心里许久的话,何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什么——什么”,酸枣原本想说服何超不要再对自己抱有什么想法。没想到却激起这样的意外。旋即坚定地说:“不行,这是不可能的事。在我心里你已如我的同胞兄弟一般,这样的感情是永远不会演变成男女之间那种感情的。”

听酸枣这么说,何超那挺拔的身板似乎一下子开始萎缩了,忽而又坚定地昂起头,一下子走到酸枣面前,双手紧紧钳住酸枣的双臂,瞪着双眼紧盯着酸枣的双眸:“你———你——”他喘着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酸枣被何超的这种架势吓坏了,也许是他今天酒喝得有点多了吧。幸亏双眼是心灵最忠实的诠释者,酸枣抬起头冷静而坚定地紧盯着何超的双眼,片刻的对峙后,何超还是悻悻地放开了酸枣。是的,一开始他就怀疑自己没有能力征服这有着强大精神能量的灵魂,握着这幅灵魂的躯壳又能怎么样呢。

“酸枣,对不起,我今天确实是头脑发昏。我给你时间,同时也给我时间。我也会继续追求精神与物质的不断发展,终会有拱出坚硬泥土,成长得更加茁壮的一天。”

“不,那是你自己个人的事情,与我没什么关系。别怪我这样说话,我不想耽误了你,你应该找到更好的女孩子,你太迟了,我的心不在你这儿,早已给了别人。”酸枣这样说完就自顾地疾步往回走,风卷起风衣的下摆……泪水在酸枣眼里奔涌而下,她善良的心从来就不想伤害任何人,何况是这么一位有恩于自己、给了自己那么多无私帮助的何超呢。可她不能欺骗自己,更不能欺骗何超。她狠着心坚定地不再回头,劲风一般地往前飞奔,任泪肆流。何超盯着酸枣的背影痴痴地看着,呆了。

(七)意外的重逢

接下来是一段很平静的日子。

这天中午,酸枣去招商局清结半年的打印费,从财务室出来,往局长办公室走,在局长办公室门口酸枣一下子愣住了,局长的旁边坐的那个人——那个人不是王总吗?她定睛辨认了几秒钟,还是没敢确认。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坐着七八个人,好像正准备开会,她已跨进去的脚不好意思再退出来,只好点头说了句:“很抱歉,打扰一下,我是文印社的,这里有咱财务室已核对好的一张发票,请您批示!”张局长已批过一次酸枣的发票了,算是认识,再见到财务负责人的签字,数目又不大,便爽快地批了字。“谢谢,再见”。从财务室领到转账支票以后,酸枣就回到了店里。这下,她一下变得心神不宁,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王总呢?这怎么可能?从靠边沿海的方便之处来内陆经商?穿过大半个中国,有这个可能吗?是西部大开发的优惠政策把这些发达沿海地区的投资商引过来了吗?如果是对方,他认出我了吗?不可能的,那可能只是极相像的人吧。她把自己关在内屋,不停地转来转去思考着这个未曾预料的发现。好在,小玲已完全掌握了所有的操作,又有几名学员,还不时帮着她,营业厅那边一时少了她影响也不大。

第二中午,酸枣去银行放些余钱,再顺便查对一下昨天的那笔转账支票到账了没有。从大厅里迎面而来的身影又一下子使她惊呆了,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

“石——丹——红,你真是好样的”来人慢慢地吐出这几句话,酸枣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果真是王总。

“对啦介绍一下,这是招商局的范主任,这位是曾经在我们恒祥集团工作过的优秀员工——万山红”王总好像一切早都知道一样,沉着地介绍着。

“谢谢不必了”,酸枣惊慌得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王总对于酸枣的开口讲话,也没有表示一点惊惊讶?这让酸枣更迷惑了,难道世间真的有神仙?

王总临时改变了去香港料理部分资产计划,转程来到西部。本来他只打算随便在这里看看,没想到的是,下飞机的当天,从宾馆里出来,叫了辆出租车,漫漫顺着大街边溜达观赏着街市物情。转了不久,王总就一眼看见了“山红印务部”这几个字,惊异中的他,忙让司机停下车子,摇下玻璃窗,久久地隔着宽大玻璃门,往里看。那身材、那面影酷似万山红啊,可那分明在翕动着的嘴唇却不像啊。对,一定是她医好了嗓子,这姑娘怎么可能走上商业这条路呢,真是太好了,又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了,他的心有些微微的颤抖。店里好像业务很多,还有几个姑娘在忙碌着,客户进进出出,她那样老练地搭迎着。他太想走进去,听到这声音了,可他克制着,他不想这么唐突地出现,他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等他进一步了解许多西部投资的优惠政策,了解到当地廉价的劳动资源等等情况后,要留下来创建新业绩的想法便诞生了。那天在招商局他一眼就认出了酸枣,可因为人很多,大家正准备开会,也不便说什么。今天的不期而遇,他是不准备再放弃谈话这个机会的。

“王老板,是这样,我还有点急事,买纱厂的事,我们随后找机会再谈吧”。范主任接到一个电话后,前来告辞。

“好吧!你先忙,再见。”

“再见”。

“山红,你没急事吧,我们就在附近找个地方,谈谈好吗”。

“好吧!”酸枣猛然想起了网络上自己还是他大哥呢,有什么好怕的。就答应了。

在茶座里,他们都很概括地说了各自工作的情形,其它的私生活双方都是只字未提,同样也只字不提网络的事,双方大概都抱定暂不承认那段经历吧?

“山红,下一步准备怎么发展呢?”王总已经很自然地去掉那个“石”字。

“下一步,我正在想”,您有什么高见呢?这个时候,酸枣才敢抬起眼帘,再一次辨认着这幅自己曾思想过无数遍的脸庞,随即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确认不是在做梦。

这举动及心思没逃过王总的眼睛。“怎么,以为自己在做梦吧”,我也有点不相信呢,这是以前没有想到的事情。他眼里的山红越来越漂亮,少了几分当年莽莽少年的直率,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王总转回话题:“我暂时不告诉你对未来发展的看法,现在只是给你讲一个小故事吧!”

“一个山腰上的小村庄需要通上自来水,两个人同时接受了在这一领域的开发承包的任务,其中一个积极行动购买了一只毛驴两幅水筒开始往村子里售水,而另一个人订了合同后却不见了。一开始售水的活动被垄断在甲手里,甲没日没夜地加班运水,乐呵呵地点着钞票。不久乙带领工程队出现了,修了管道开始以低于甲一倍的价格卖水并且星期天不休息,照样供水;尽管甲又雇了人手,并让儿子们帮忙,可还是竞争不过乙,乙的生意越做越大,很快又去别的村庄修新工程去了……。”王总徐缓的音调,不紧不慢地讲到这里停了一下。问酸枣“想想你现在的事业,你是在用毛驴托水,还是架管道”,不要急着回答,听我继续说。

“如果你被围在毛驴驼水的圈子里,就像甲那样降价,加大供水量,做得再好,只能是越来越累,累跨了自己。而乙走的路就不同了,乙拥有的是一个可以不用人力就能自动流动的工程……,想清楚你自己是甲还是乙了吗?”王总停下来,面带微笑,神情专注地凝视着酸枣。

“想清楚了,我现在当然是那位用毛驴托水来卖的人了。不过我现在已培训好了几名能独立工作的职员,下一步便在全市的不同方位再开几家店面,做相同的业务,要在辽川市做到业务最大,速度快捷、质量最好,不断扩大自己的资产账户,自己掌握这个能自动运转的系统,让源源不断的资金流回利润。我正在想未来发展的事情,只是一时感觉自己对金融商务及财务计划编制等方面的知识有些欠缺,还怕万一将来规模发展得大了,自己是否有驾驭这种局面的能力……”酸枣也开始滔滔地一股脑倒出自己已想了很久的计划。王总的眼光中流露出了无限的欣赏,微笑着忘了品茶。

“这个你不用担心,可以请到许多经济顾问帮你解决许多事情,经济顾问可以帮助你把想法变成现实。只是你自己掌握财务知识也同样重要,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

“而你很明显就是那位修管道的人了,你现在离开你那些分布在海内外的企业,而那些企业的商务运作系统依旧在自动在运转着,自动给你的账户里流进资产……。”听酸枣这样说着王总高兴地笑了起了。

“你能想到这些真是难得,记住,这些思维其实才是无价之宝呢。其实我还没有完全做到这一点,我正在逐步完善这个资金流系统,现在还正担心长期离开企业后,会不会发生以后没有生意可做了的现象”,王总又一脸凝重地开始想什么似的。

“喝茶吧,都凉了”。酸枣催促了一声。“不要太谦虚了,您的商务帝国大厦已经够宏伟的了,真正的商务自由之路正向您招手呢。

“呀!你还真能做我‘老哥’啊!”王总热烈地盯着酸枣,朗声笑了出来,脱口而出。

“啊!你——老哥”,片刻的诧意之后,酸枣立即想起在互网上自己经常充人家老哥的事来。

“对呀!老笨,你都忘了吗?”王总补充着问,大笑不已。

“老——弟!老——弟!哥哥没忘,哥哥没忘。快叫声哥呀!”酸枣早已笑得如盛开的花儿般。

王总站起来伸出手去,装着要惩罚这位“小老哥”,酸枣逃也似的背过身去躲着,又回眸开心地望着这双能给她带来无穷动力的眼睛大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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